郭大路怔了怔道:「沒有祖宗?」
王動道:「孃舅若真是有案底的賊,我去助他,豈非連我祖宗的人都丟光了。」
郭大路道:「你用不著去,我去!」
王動嘆了口氣,道:「我若能讓你一個人去,現在為什麼不躺在床上睡覺?」
郭大路瞧著他冷冰冰的眼睛,冷冰冰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了一陣友情的溫暖。
他若想去做一件事,就沒有人能攔得住。
能攔得住他的只有朋友。
這時金獅子和棍子已走到當鋪門口。
門本來也是關著的,但他們還沒有拍門,門忽然開了。
剝皮老闆從門裡探出頭,道:「我早就知道三位還會再來的,請進請進。」
金獅子和棍子對望了一眼,走了進去。
黑衣人把住了門。
郭大路咬著牙,喃喃道:「不知道棍子要用什麼手段對付他,看來我還是該去瞧瞧。」
他用不著去。
因為這時金毛獅和棍子已經走了出來。
只聽剝皮老闆的聲音在門裡面道:「三位要走了麼,不送不送。」
金毛獅含笑抱拳,道:「不用客氣,請留步。」
郭大路看的呆住了,喃喃道:「這是怎麼回事?這兩人怎麼忽然變得客氣起來了?」
王動道:「棍子要打人的時候,並不是隨隨便便就打下去的。否則棍子早就打斷。」
郭大路道:「這剝皮老闆又是誰?憑什麼能令他們如此客氣?」
王動沉思道:「也許就因為他誰都不是,所以人家才會對他客氣。」
郭大路想了想,也不知是否相通這句話的意思。
他已沒空再想,金毛獅和棍子下一個目標竟是麥老廣燒臘鋪。
郭大路皺眉道:「想不到他們連麥老廣這種人也懷疑,疑心病倒真不小。」
燕七道:「這次你倒用不著擔心,麥老廣決不會有什麼毛病被他們找出來。」
郭大路道:「我當然不擔心,但卻不是為了你這原因。」
燕七道:「你為的是什麼?」
郭大路道:「他們也是人,也得吃飯,若沒有麥老廣,他們明天吃什麼?」
王動道:「吃屁。」
郭大路笑了,但笑容剛露出,立即就又消失。
燒臘店裡竟忽然傳出一聲驚呼,正是麥老廣發出來的。
又聽到棍子的聲音在問:「這錠金子是哪裡來的?說!」
聽到「金子」兩個字,郭大路的人已箭一般串了出去。
這次連王動都沒有再攔他。
只見棍子拎著麥老廣,就好像麥老廣拎著油雞似的。
油雞當然有油,麥老廣臉上的汗也像是油,在燈下閃閃發光。
他不停地抖抖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棍子厲聲道:「你說不說?金子是哪裡來的?」
這次已用不著麥老廣自己說了。
郭大路已衝了進去,大聲道:「金子是我給他的,一共買了他三十斤肉、四十斤酒,外加七隻鵝、八隻雞,誰也沒做蝕本生意。」
棍子慢慢的放下麥老廣,慢慢的轉過身,瞪著郭大路。
郭大路就吊兒郎當地站在那裡,的確不像是個能用金子付帳的人。
棍子道:「金子是你的?」
郭大路道:「是。」
棍子道:「從哪裡來的?」
郭大路道:「一個人有金子若也犯法的話,那麼天下犯法的人可就太多了,只怕兩位也不例外吧?」
棍子的臉上雖然沒有表情,瞳孔卻已漸漸開始在收縮。
突然間,他的手已伸出。
他不但比別人高,手也比別人長,十根又幹又瘦的手指,就像是一雙裝在棍子上的鐵爪。
但郭大路偏偏就要碰碰這雙鐵爪。
他既沒有閃避,也沒有招架,「呼」的,雙拳齊出,硬碰硬就往這雙鐵爪反打了過去。
這一拳擊出,非但棍子吃了一驚,金毛獅也不禁為之失色。
棍子這一雙鐵爪上顯然練著有鷹爪功的工夫,就算是瞎子也能感覺得到,對方手上若沒有驚人的內功,怎麼敢一齣手就使出這種硬碰硬的招式?
其實郭大路的內力並不如他們想象中那麼可怕,只不過他天生是個大路的人,不但花錢大路,做事大路,武功也大路。
這一拳擊出,使他的拳頭擊斷對方的鷹爪?還是對方的鷹爪洞穿他的拳頭?他根本連想都沒有去想。
他根本不在乎。
只要他高興,什麼樣的招式都能使得出來。
但別人可沒有這麼樣大路,何況武功講究的本是招式的變化和技巧,不到萬不得已時,誰肯和對方硬拆硬碰?
郭大路一拳擊出,棍子的招式已變,肘一沉,爪上翻,十指如鉤,如抓似鎖,擊向郭大路的腕部。
郭大路簡直連瞧都沒有瞧見,招式連一點都沒有變。
「不變就是變,以不變應萬變。」
這一著正又是武功中最高妙的原則。
棍子凌空一個翻身,幾乎就撞到牆上。
郭大路簡直可說是連一招都沒有完全使出,就已將這六扇門裡數一數二的高手擊退了。
他對自己很滿意,也沒有追擊。
「乘勝追擊」這句話他並不是不知道,可是別人既已示弱認輸,既然已退了下去,又何必再追呢?
趕盡殺絕這種事郭大路是從來不會做的。
金毛獅乾咳兩聲,迎了上來,笑道:「小兄弟,有話好說,何必生這麼大的火氣?」
郭大路道:「是他的火氣大,是他想來揍我,我哪有甚麼火氣?」
金毛獅道:「誤會誤會,大家全是誤會。」
郭大路道:「但他問了我半天,我倒也想問他一句話。」
金毛獅道:「請問。」
郭大路道:「一個人用金子來買酒買肉,是不是犯法?」
金毛獅笑道:「當然不犯法,我也常常用金子來付帳的。」
郭大路道:「既然不犯法,就請你們放過麥老廣,也放過我吧。」
金毛獅道:「當然當然。」
他瞟了門外的王動、燕七、和林太平一眼,道:「今天下午我們已叨擾了各位一頓,晚上就由我來做東,喝幾杯如何?」
郭大路還在沉吟,意思已有點活動了。
他倒並不是喜歡白吃,只不過拒絕別人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來。
王動道:「現在我什麼都不想,只想早點上床。」
金毛獅笑道:「那也好!反正我們早就想到府上拜訪了,不如就乘今夜之便,到府上去做一長夜之飲,四位的意下如何?」
這麼樣一說,王動也沒法子拒絕了––六扇門中的人要到你家裡去「拜訪」,你能有法子拒絕麼?
何況,他們若到了富貴山莊就不能夠在這裡殺人了。
所以他們到了富貴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