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始起頭,道:「假如你們還不肯原諒他,也不必再去找他,可以來找我,我願意承當一切過錯。」
林太平忽然站了起來大聲道:「無論別人怎麼說,我總認為你沒有錯。」
郭大路道:「誰說她錯了誰就是混蛋。」
王動道:「我只能說她簡直不是個人。」
林太平立刻紅了臉連脖子都粗了,瞪眼道:「你說她不是人?」
王動嘆道:「她的確不是人,因為像她這麼樣有勇氣的人我還沒見過。」
郭大路拍手道:「一點也不錯,這些話她本來根本不必告訴我們的,但她卻一點也沒有隱瞞,這種勇氣誰能比得上?」
燕七道:「你也比不上?」
郭大路嘆道:「若換了我,我倒真未必敢將這種事當面說出來。」
燕七忽然笑了笑道:「你現在總該知道,女人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差勁吧。」
郭大路道:「非但不差勁簡直偉大。」
梅汝男眼圈又紅了道:「你們,…你們真的都不怪我?」
郭大路道:「怪你?誰敢怪你?我們簡直應該跪下來跟你磕頭。」
王動道:「若不是你,我們就算沒有被毒死也餓死了。」
梅汝男垂下頭道:「其實我哥哥也並不是……」
郭大路搶著道:「你也用不著為他解釋,我們也不怪他。」
梅汝男道:「真的?」
郭大路道:「我若是他,說不定也會這麼樣做的。」
王動道:「我做得也許比他更兇。」
郭大路道:「我只擔心你哥哥,他以後若知道你跟他搗蛋定會氣得要命。」
梅汝男苦笑道:「他現在就已知道。」
郭大路怔了徵道:「他知道後怎麼樣??
梅汝男道:「氣得要命。」
郭大路道:「你怎麼辦?」
梅汝男道:「我就溜了。」
郭大路皺眉道:「但你遲早總要回去的,那是你的家。」
梅汝男又垂下頭,不說話了。
王動忽然笑了笑,道:「她若回去,當然一定要受罪,但是她卻可以不回去。」
郭大路道:「為什麼?」
王動微笑著道:「一個女孩子嫁了人之後就可以不必回孃家。」
郭大路恍然失笑道:「不錯她若出了嫁,就不是梅家的人了,她哥哥就再也管不著她。」
王動道:「所以她就不能不趕快出嫁。」
郭大路道:「嫁給誰呢?」
王動悠然道:「當然是嫁給她喜歡的人,也許是你,也許是我。」
郭大路忽然怔住了。
他忽然發現梅汝男在偷偷的笑。
梅汝男一直垂著頭紅著臉,靜靜的坐在那裡,好像很難受﹑很傷心的樣子,但嘴角卻已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她笑得就像是隻剛偷來了八隻雞的小狐狸。
郭大路終於恍然大悟,原來這四個大男人全都上了她的當了。
在這種下無論她喜歡的人是誰看來都已非娶她不可。
這小狐狸已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們全都套住,套住了他們的脖子,現在只要她的手一提,就有個人被她吊起來吊一輩子。
「看來女人的確要比男人想象中聰明得多。」
只不過她想吊的人究竟是誰呢?
王動還在笑,笑得也像是隻狐狸老狐狸。
他好像已知道自己絕不會被吊起來的。
他好像還知道一些郭大路不知道的事,忽又笑了笑,道:「我們這些人雖然並不是什麼大英族﹑大豪傑,但也絕不是忘思負義的膽小鬼對不對?」
林太平道:「對。」
王動道:「所以梅姑娘若是有什麼困難,我們就定要想法子替她解決,對不對?」
林太平道:「對。」
他又是第一個搶著說話的!
郭大路看著他暗中嘆了口氣:「到底是年青人隨時隨地都會熱情過度,別人剛準備好繩子他就搶著往自己頭上套。」他這口氣還沒有完全嘆出來,就發覺王動在瞪著他人道:「你呢?你說對不對?」
郭大路想說不對也不行,只恨不得找個雞蛋塞到王動嘴裡去,燕七忽然道:「你根本就不必問了,若論起憐香惜玉﹑見義勇為這種種事,天下還有誰比得上郭先生?」
王動點點頭,好像被燕七說到心裡去了,正色道:「這話倒真的一點也不假,但是你呢?」
燕七笑笑淡淡道:「只要王老大一句話,我還有什麼問題?」
王動長長吐出口氣,展顏笑道:「梅姑娘我們的說話,你全聽到了麼?」
梅汝男低著頭從鼻子裡「嗯」了一聲,輕得就好像蚊子叫。
王動道:「那麼你若有什麼困難為什麼還不說出來呢?」
梅汝男頭垂得更低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輕輕道:「我不好意思說!」
王動道:「你只管說。」
梅汝男臉也紅了,顯得又可憐,又難為情的樣子,費了半天勁才斷斷續續的說道:「我哥哥發現我這麼做的時候,簡直氣得要發瘋,直逼著我問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為什麼幫著外人害自已的哥哥?」
王動道:「你怎麼說?」
梅汝男的臉更紅,道:「我想不出別的話說只好說……只好說……只好說……」
她好像忽然抽了筋說來說去都只有這三個宇。
郭大路實在受不了,忍不住道:「說什麼?」
梅汝男用力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紅著臉道:「我只好說我幫的也不是外人。他就問,不是外人是什麼人,我就只好說是───是……」
郭大路又忍不住問道:「是什麼?」
梅汝男道:「我只好說是他的妹夫,因為我已和這人訂親。」
說完了這句話她好像全身都軟了,差點跌到桌子底下去。
郭大路也差點掉到桌子底下去。
王動眨著眼道:「你哥哥聽了你這話又怎麼說呢?」
梅汝男道:「他聽了這話,氣才算平了些,但卻又警告我假如我在騙他,他就要把我活活打死,又逼著我帶……帶回家去。」
王動道:「帶什麼回去?」
梅汝男咬著嘴唇道:「帶人…─!」
王動道:「帶什麼人?」
梅汝男道:「妹─…妹夫……」
王動道:「誰的妹夫??
梅汝男道:「我」…我哥哥的妹夫。」
說完了這句話,好像整個人又全都軟了。
郭大路的人也軟了。
王動又長長吐出口氣,好像到現在才總算弄清楚她的意思。
事實上要弄清楚一個女孩子說的話也的確不太容易。
王動笑道:「看來現在已只剩下個問題了。」
林太平道:「什麼問題?」
王動道:「我們這四個人誰是梅姑娘哥哥的妹夫呢?他是不是肯跟梅姑娘回去?」
林太平道:「誰會不肯?難道他忍心看著梅姑娘被她哥哥活活打死?」
王動道:「萬一有人不肯呢?」
林太平道:「那麼他簡直就不能算是我們的朋友,對這種不是朋友的朋友,我們就用不著客氣了。」
王動撫掌道:「不錯就算有人不肯去,另外的三個人也得逼著他去,他們贊成不贊成?」
林太平道:「贊成。」
王動眼角瞟著郭大路道:「你呢?」
燕七忽然又冷冷道:「這句話你也不該問的,你難道將郭先生看成了忘恩負義的人?」
王動笑道:「那就好極了,現在所有的問題都已解決梅姑娘你還等什麼呢?」
梅汝男卻偏偏還要讓他們再等等。女人好像天生就喜歡讓男人著急。
她眼殊子不停的轉,在這四個人臉上轉來轉去。
郭大路真希望這雙眼珠不要停在他臉上。
其實他點也不討厭這「酸梅湯:,今天早上她來的時候,若說她喜歡的是別人不是他,他定會氣得要命。?
但喜歡是回事,娶她做老婆又是另回事了。
被逼著娶她做老婆,更是件完全不同的事,就好像他雖然喜歡喝酒,但也不願被人捏著鼻子,拿酒往他嘴裡倒的。
他只望這位酸梅湯的眼睛有毛病,看上的不是他是別人。
酸梅湯的卻偏偏連點毛病也沒有,而且正在盯著他。
不但在盯著他而且還在笑,笑得很甜很迷人。
無論誰知道自己已釣上條大魚的時候,都會笑得很甜的。郭大路也想對她笑笑,卻實在笑不出。
他心裡在嘆氣:「算我倒霉,誰叫我長得比別人帥呢?」
梅汝男忽然道:「我答應過我決定的時候一定第一個告訴你。」
郭大路道:「其實你也用不著對我太守信,女孩子答應的事常常都會忘記的。」
梅汝男嫡然道:「我沒有忘記你跟我出來我告訴你。」
她忽然站起來走出去腳步輕盈得就像是燕子。
一隻剛捉住七八條大毛蟲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