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大漢拿起衣服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交給那獨臂人。
他在翻衣服的時候,郭大路也看到衣角的襯裡上好像繡著樣東西,卻看不清楚繡的是字還是花?
獨臂人也將這衣角翻開看了看,慢慢的點點頭道:「不錯是他的衣服。」
活剝皮笑道:「當然不會錯的,在下做生意一向可靠。」
獨臂人道:「他的人在哪裡?」
活剝皮沒有說話卻伸出了手。
獨臂人道:「你現在就要?」
活剝皮笑道:「開當鋪的人都是現貨交易,兩位想必也知道的,」
獨臂人冷冷道:「好給他。」
刀疤大漢立刻從下面提起個包袱,放在桌上時「砰」的一響。
好重的包袱。
「能令活剝皮先貼出五百兩銀子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賺五千兩銀子的事。」
燕七的話顯然沒有說錯,包袱裡的銀子至少也有五千兩。
郭大路看了燕七一眼心裡總算明白了。
這兩人一定在找林太平,而且找得很急,竟不惜出五千兩銀子懸賞。
活剝皮早已知道這件事,但一直等看到林太平的衣服時,才發現林太平是他們要找的人。
所以他就要林太平陪他到城裡來走走,好將林太平當面交給這兩個人,能親自將人送來,賞銀自然更多了。
但林太平究竟做了什麼事值得別人花這麼大價錢來找他呢?
一看到銀子,活剝皮忽然變得可愛極了,笑得連眼睛都已瞇在一起!
刀疤大漢道:「你現在總可以說出它下落了吧?」
無論林太平做了什麼事,他既然要躲這兩人,就不能讓這人找到他。
郭大路已準備從窗子裡衝進去了。
誰知就在這時,活剝皮的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他眼睛直勾勾的瞪著門口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來,那表情就好像突然被人塞了滿嘴泥巴。
郭大路順著他目光看過去,也立刻吃了一驚。
門口也不知何時走進了一個人。
這人只不過是個很普通的老太婆,並沒有甚麼令人吃驚的地方,但郭大路卻做夢也想不到會在此時此地看到她。
他剛才明明還看到她提著桶垃圾站在利源當鋪門口的。
然後他們就坐著馬車到這裡來,路上並沒有停留,這老太婆是怎麼來的,難道是飛來的嗎?
活剝皮更像是見了鬼似的嘎聲道:「你…─幹什麼?」
老太婆手裡摻著盞碗,慢吞吞的走進來搖著頭嘆著氣道:「吃藥的時候已到了,為什麼總是忘記呢?我特地替你送來,快喝下去吧。」
活剝皮接過碗,只聽得蓋子在碗上「咯咯」的作響。
他不但手在發抖,連冷汗都流了出來。
獨臂人和刀疤大漢臉上還是一點表情也沒有,直冷冷的看著這老太婆,此刻突然同時出手,兩道烏光向這蓋碗上直射而出。
他們的出手都不慢。
說知烏光剛到老太婆面前就忽然不見了。
這老太婆明明連動都沒動。
刀疤大漢臉色也有點變了。
獨臂人卻還是面無表情,冷笑道:「想不到閣下原來是位高人,好極了。」
老太婆忽然笑了笑道:「不好,一點也不好。」
獨臂人道:「有什麼不好?」
老太婆道:「有什麼好?你們遇見我就要倒霉了,還有什麼好?」
獨臂人舀然長身而起厲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敢來管我們的閒事?」
老太婆道:「誰管你們的事?你們的事還不配我來管,請我管我也不管,跪上來求我,我也不會管!」?
獨臂人道:「那麼你來幹什麼?」
老太婆道:「我來要他吃藥。快吃,吃完了藥就該睡覺了。」
活剝皮愁眉苦臉捏著鼻子將藥吃了下去。
老太婆道:「好!回去睡覺吧。」
她就像拉兒子似的,拉著活剝皮就往外走。
突然間,刀光一閃,獨臂人已凌空飛起,一柄雪亮的彎刀當頭劈了下來。
敢凌空出刀的人,刀法自然不弱。
但刀光一閃就不見了。
一柄再亮的彎刀,忽然斷成了兩截「當」的掉在地上。
掉在獨臂人身邊。
獨臂人不知為了什麼已跪在地上,跪在這老婆面前,滿頭大汗彷彿用力想站來,暗用盡全身力氣還是站不起來。
老太婆嘆了口氣,喃喃道:「我早就說過你們的事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不管的,這人居然沒聽見,難道耳朵比我還聾麼?」
她瞞瞞頇頇的說著話,蹣跚著走了出去。
活剝皮乖乖跟在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出。
刀疤大漢也己滿頭大汗,忽然道:「前輩請等等。」
老太婆道:「還等什麼?難道你也想來跟我磕個頭不成?」
刀疤大漢道:「前輩既然己伸手來管這件事,在下也沒什麼話好說!盼前輩能銷了個名號,在下等回去也好向主人交代。」
老太婆道:「你想問我的名字?」
刀疤大漢道:「正想請教。」
老太婆道:「你還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我說你也不會知道。」
她忽又接著道:「但你卻可以回去告訴你那主人,就說有個老朋友勸他,小孩子怪可憐的,最好莫要逼得太緊,否則連別人都會看不慣。」
她慢慢走出去。
刀疤大漢立刻追出來,追到門口,似乎還想問她什麼。
但門外連個人影都沒有,這老太婆和活剝皮都已忽然不見了。」
這燒飯的老太婆原來是位絕頂的高手,武功已高得別人連做夢都想不到。
難怪那天金獅和棍子到當鋪裡去搜查,回來時態度那麼恭敬,他們若不是吃了這老太婆的啞巴虧,就是已看出她是誰了。
郭大路和燕七現在總算已明白!
但他們還有件事更想不通,兩人對望了一眼同時向後縱出。
後面有裸樹大樹。
樹上沒有葉子只有積雪,
燕七正好蹭在樹枝上,郭大路卻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後就像是捱了刀似的跳了起來。
雪冷得像刀。
燕七嘆氣搖頭道:「你坐下的時候,難道從來也不看看屁股下面是什麼?」
郭大路苦笑道:「我沒注意,我在想心事。」
樹枝很粗,他也在燕七身旁蹲下來道:「我在想那老太婆,她明明是個很了不起的武林高手,為什麼要在活剝皮的當鋪當老媽?」
燕七沉吟著道:「也許她也和鳳棲梧一樣在躲避別人的追蹤。」
郭大路道:「這理由乍聽好像很充足,仔細想卻有很多地方說不通!」
燕七道:「哦?」
郭大路道:「世界這麼大有很多地方都可以躲避別人的追蹤,尤其是像她這樣的高手,為什麼要去做別人的老媽子,聽別人的指使,受別人的氣?」
他一面搖頭又接著道:「就算她要做人家的老媽子,也該找個象樣點的人,找個象樣點的地方,為什麼偏偏選上活剝皮?」
燕七道:「你想不通?」
郭大路道:「實在想不通。」
燕七道:「你想不通的事別人當然也一定想不通了。」
郭大路笑笑,道:「若連我也想不到,能想通的人祇怕很少。」
燕七道:「也許她就是要人家想不通呢?」
郭大路道:「但想不通的事還有很多。」
燕七道:「你說來聽聽。」
郭大路道:「看她的武功天下祇怕很少有人能是她的對手。」
燕七也嘆了口氣道:「她武功的確很高,我非但沒有看過武功這麼高的,簡直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郭大路道:「所以我認為她根本就用不著怕別人,根本就用不著躲。」
燕七道:「莫忘記強中更有強中手,一山還有山高。」
郭大路道:「這只不過是句已老掉牙的話。」
燕七道:「老掉牙的話往往是最有道理的話,越老越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