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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金大帥的問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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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七道:「你難道還看不出,他來找的是王動,不是你?」

郭大路道:「可是王動的腿……」

燕七道:「要接他的連珠彈並不是用腿的。」

夜色清朗。

金大帥看著王動走過來忽然皺了皺眉,道:「你的腿?……」

王動冷冷道:「我很少用腿接暗器,我還有手。」

金大帥道:「好」

他忽然伸出手。立刻就有人捧上了金弓革囊。

金大帥一把抄過金弓。

就在這剎那突然間滿天金光閃動。

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郭大路倒吸了口涼氣道:「這次他出手怎麼比上次還要快得多?」

燕七淡淡道:「也許他不想替你買棺材。」

郭大路道:「他既然不肯用殺手對付我,為什麼要用殺手對付王動?難道他和王動有仇?」

這問題連燕七也回答不出了。

他雖已看出金大帥這次來必定有個很奇怪的目的,卻還是猜不出這目的是什麼?

就在郭大路替王動擔心的時候,忽然間滿天金光全不見了。

王動還是好好的站著,手上兩隻網裡裝滿了金彈子。

誰也沒看清他用的是什麼手法,甚至根本沒看清他出手。

郭大路又嘆了口氣喃道:「原來他手法也比我高明得多。」

燕七道:「這手法絕不是一天練出來的,你憑什麼能在一天裡就能全學會,難道你以為你真是天才?」

郭大路道:「無論如何這手法的決竅我總已懂得。」

燕七道:「那隻不過因為師傅教得好。」

郭大路笑道:「師傅當然好,但徒弟總算也不錯,否則豈非也早就進了棺材?」

燕七看著他,忽也嘆了口氣道:「你幾時若能把這吹牛的毛病改掉,我就─。」

郭大路道:「就怎麼?…。.是不是你把你那秘密告訴我?」

燕七忽然不說話了。

他們說了十來句話,金大帥還是在院子裡站著。

王動也站著。

兩個人我看著你,你看著我。

又過了半天,金大帥忽然將手裡的金弓往地上一甩,大步走了進來,重重的往椅子上坐。

燕七和郭大路也坐在那裡,看著他。

又過了半天,金大帥忽然大聲道:「酒呢?你們難道從來不喝酒的?」

郭大路笑了笑,道:「偶而也喝的只不過很少喝,每天最多也只不過喝四五次而已。喝得也不太多,一次最多也只不過喝七八斤。」

酒罈子已上了桌。

今天早上當然也有人選了酒來,他們沒有喝,因為他們還不是真正的酒鬼。

還沒弄清金大帥的來意,他們誰也不願喝醉。

但金大帥卻先喝了。

他喝酒也真有些大帥的氣派,仰脖子就是大喝。

他既已喝了,郭大路又怎甘落後。

就憑他喝酒的樣子看來遲早總有天也會有人叫他大帥的。

金大帥看著他一口氣喝了七八碗酒,忽然笑了笑道:「看起來,你一次果然可以喝得下七八斤酒的。」

郭大路斜眼瞟著他道:「你以為我在吹牛?」

金大帥道:「你本來就不像是個老實人。」

郭大路道:「我也許不像個老實人,但我卻是個老實人。」

金大帥道:「你的朋友呢?」

郭大路道:「他們比我還老實。」

金大帥:「你從來沒有聽過他們說謊?」

郭大路道:「從來沒有。」

金大帥瞪著他看了很久,忽然轉向王動道:「你那手法真不是你老子教的?」

王動道:「不是。」

金大帥道:「是誰教的?」

王動道:「我說過,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金大帥道:「怎麼會不知道?」

王動道:「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金大帥道:「你至少總見過他的樣子?」

王動道:「也沒有,因為他教我的時候總是在晚上,而且總是蒙著臉。」

金大帥目光閃動道:「你是說,有個不知道身份的神秘蒙面人每天晚上來找你…」

王動道:「不是來找我,是每天晚上在墳場那邊的樹林裡等我。」

金大帥道:「就算颳風下雨他也等?」

王動道:「除了過年的那幾天,就算在冷得眼淚都可以凍成冰的晚上,他也會在那裡等。」

金大帥道:「他不認得你,你也不知道他是誰,但是他卻每天等你,為的只不過將自己的武功教給你,而且絕不要一點報酬對不對?」

王動道:「對。」

金大帥笑道:「你真相信天下有這麼好的事?」

王動道:「若是別人講給我聽,說不定我也不會相信,但是世上卻偏有這種事,我想不信也不行。」

金大帥又瞪著他看了半天道:「你有沒有跟蹤過他?看他住在那裡?」

王動道:「我試過,但卻沒有成功。」

金大帥道:「他既然每天都來,當然絕不會住得很遠。」

天動道:「不錯。」

金大帥道:「這附近有沒有別的人家?」

王動道:「沒有山上就只有我們一家人。」

金大帥道:「你們怎麼會住在這裡的?」

王動道:「因為先父喜歡清靜。」

金大帥道:「這附近既沒有別的人家,那蒙面人難道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

王動道:「他也許住在山下。」

金大帥道:「你有沒有去找過?」

王動道:「當然去找過。」

金大帥道:「但你卻找不出一個人像是有那麼高武功的?」

「山下住的人也並不太多,假如真有那麼樣的高手你至少總可以看出點行蹤來的對不對?」

王動道:「恩。」

金大帥道:「你說他既然每天晚上都在教你武功,白天總要睡覺的,在這種小城裡,一個人若是每天白天都在睡覺,自然就難免要被人注意,對不對?」

王動道﹔「嗯。」

金大帥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麼找不出呢?」

王動道:「也許他根本不住在城裡。」

金大帥道:「既不是住在山上,又不是住在城裡他還能住在什麼地方呢?」

王動道:「真正的高手,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可以睡覺。」

金大帥道:「就算他在山洞裡睡覺,但吃飯呢?無論什麼樣的高手總不能不吃飯吧?」

王動道:「他可以到城裡買飯吃!」

金大帥道:「一個人若是每天都在外面吃飯,但卻沒有人知道他住在那裡,豈非更加的要被人注意?」

王動也回瞪著他,看了很久冷冷道:「你知不知道你從走進大門後,直到現在一共問了多少句話了?」

金大帥道,「你是不是嫌我問得太多?」

王動道:「我只不過奇怪你為什麼一定要問這些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的問題。」

金大帥忽又笑了笑,變得彷彿很神秘,一口氣又喝了三碗酒,才緩緩地說道:「你想不想知道那蒙面人是誰?」

王動道:「當然想。」

金大帥:「既然想,為什麼不問?」

王動道:「因為我就算問了也沒有人能回答。」

金大帥慢慢的點了點頭道:「不錯,這世上的確很少有人知道他是誰。」

王動道:「除了他自己外,根本沒有別的人知道,連─個人都沒有。」

金大帥道:「有一個。」

王動道,「誰?」

金大帥道:「我」

這句話說出來,連燕七都怔住了。

王動怔了半晌,道:「你知不知道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

金大帥道:「不知道。」

王動道:「但你卻知道他是什麼人?」

金大帥道:「不錯。」

王動道:「你既然沒有看見過他,甚至連這件事是什麼時候發生都不知道,但你卻知道他是誰?」

金大帥道:「不錯。」

王動冷笑道:「你真相信天下會有這種事?」

金大腦道:「我想不信都不行。」

王動道:「你憑什麼能如此確定?」

金大帥沒有回答這句話,又先喝了三杯酒才緩緩地問道:「你知不知道我的連珠彈輪連發多少?」

王動道:「二十一個。」

金大帥道:「你知不知道又二十一發連珠彈中哪幾發快?哪幾發慢?又有幾發是變化旋轉的?幾發是準備互相撞擊的?」

王動道:「不知道。」

金大帥道:「你連這點都不知道,怎能接得住我的連珠彈呢?」

王動又怔住。

金大帥:「我以連珠彈成名,至今已有三十年,江湖中人能閃避招架的人已不多,但你卻隨隨便便就接住了。」

他嘆了曰氣,又道:「非但你接住了,連你教出來的人都能接住,簡直就拿我這連珠彈當小孩玩的一樣,你難道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王動又怔了半晌,沉吟著道:「這也許只因我的法子用對了。」

金大帥忽然拍桌子,道:「不錯你用的不但是最正確的一種法子,也是最巧妙的一種手法,這種手法不僅可以破我的連珠彈,甚至可以說是天下所有暗器的剋星。」

王動只有聽著,因為連他自已實在也不知道這種手法竟是如此奧妙。

金大帥看著他,又問道:「你知不知世上會這種手法的人有幾個?」

王動搖搖頭。

金大帥道:「只有一個。」

他又長長嘆息了聲緩緩道:「我找這個人,已經找了十幾年!」

王動道:「你……你為什麼要找他?」

金大帥道:「因為我平生與人交手,敗得最慘的一次,就是敗在他手中。」

王動道:「你想報仇?」

金大帥道:「那倒並不完全是為了報仇。」

王動道:「是為什麼?」

金大帥道:「我的連珠彈既然有人能破,自然就有缺點,但是我想了幾十年,還是想不出其中的關鍵在那裡。」

王動道:「他既然能破你的連珠彈,想必就定知道你的缺點。」

金大帥道:「不錯。」

王動道:「你認為那蒙面人就是他?」

金大帥說道:「絕對是他絕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你接我連珠彈的手法,跟他幾乎完全一模一樣。」

王動目中已露出急切盼望之色。

但郭大路卻更急,搶著道:「你說來說去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金大帥凝視著王動字字道:「這個人就是王潛石,就是你的父親。」

就算催命符從墳墓裡伸手出來將他把抓住的時候,王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現在這麼驚訝。

但郭大路卻比他更驚訝搶著道:「你說那蒙面人就是他的父親?」

金大帥道:「絕對是。」

郭大路道:「你說他父親不在家裡教他功夫,卻要蒙起臉在外面的樹林子裡等他?」

金大帥道:「不錯。」

郭大路想笑又笑不出,卻嘆了口氣,道:「你真相信世上有這種怪事?」

金大帥道,「這件事並不能算奇怪。」

郭大路道:「還不算奇怪?」

郭大路道:「有什麼道理?」

金大帥淡淡地道:「我本來也想不通的,但看到他住在這種地方,就想出了一點,看到你們這些朋友又想出了第二點。」

郭大路道:「你先說第一點。」

金大帥道:「王潛石少年時還有個名字叫王伏雷,那意思就是說就算是天上擊下來的雷電他也樣能接得住。」

他又盡杯接著道:「這名字雖然囂張,但他二十三歲時已被武林中公認為天下接暗器的第一高手,就算狂妄些別人也沒話說。」

大家都在聽著,連郭大路都沒有插口。

金大帥道:「等他年紀大了些,勁氣內斂才改名為王潛石,那時他已經很少在江湖中走動了,又過了兩年,就忽然失綜。」

到這時郭大路才忍不住插口道:「那想必是因為他已厭倦了江湖間的爭殺,所以就退隱到林下,這種事自古就有很多,也不能算奇怪。」

金大帥搖了搖頭,道:「這倒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郭大路道:「哦?」

金大帥道:「最主要的是,他結了個極厲害的仇家,他自知絕不是這人的敵手,所以才隱姓埋名,退隱到這種荒僻的地方。」

王動突然道:「他的仇家是誰?」

金大帥道:「就因為他不願讓你知道他仇家是誰,所以才不肯親自出面教你武功。」

王動道:「為什麼?」

金大帥道:「因為你若知道他過去的事,遲早總會聽到他結仇的經過,你若知道他的仇家是誰,少年人血氣方剛,自然難免要去尋仇。」

他嘆了口氣道:「但他這仇家實在太可怕,非但你絕不是敵手,江湖中只怕還沒有個人能接得住他五十招的。」

王動臉上全無表情,道:「我祇想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

金大帥道:「現在你知道也沒有用了。」

王動道:「為什麼?」

金大帥道:「因為他縱然已天下無敵,卻還真有幾樣無法抵抗的事。」

王動道:「什麼事?」

金大帥道:「老﹑病﹑死」

王動動容道:「他病死了?」

金大帥長嘆道:「古往今來的英雄豪傑,又有誰能夠逃得過這關呢?」

王動道:「可是他究竟一?」

金大帥打斷了他的話道:「他的人既已死了,名字也隨著長埋於地下,你又何必再問。」

他不讓王動開口,很快的接又道:「自從到了這裡之後,王伏雷這個人也已算死了,所以就算在自己的兒子面前,也絕口不肯再提武功。」

郭大路道:「這是第一點。」

金大帥道:「看到你們這種朋友,就可以想見王動小時候,必定也是個很頑皮的孩子。」

郭大路雖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無異替王動承認了。

金大胸道:「頑皮的孩子隨時都可以闖禍,王潛石生怕自己的兒子會吃虧,又忍不住想教他一些防身的武功。」

他笑了笑道:「但若要個頑皮的孩子好好的在家學武,那簡直比收伏一匹野馬還困難得多,所以王潛石才想出這個法子,既不必露自己的身份,又可以激起王動學武的興趣,孩子們對一些神秘的事,興趣總是特別濃厚的。」

郭大路笑道:「莫說是孩子,大人也一樣。」

黑幽幽的晚上,墳場旁的荒林,還有蒙著面的武林高手!

像這麼樣的神秘的事只怕連老頭子都無法不動心。

金大帥道:「這件事現在你們該完全明白了吧。」

郭大路道:「還有一點不明白。」

金大帥道:「哦?」

郭大路道:「王老伯的心意,你怎麼會知道的?」

金大帥道:「因為我也是做父親的人。」

他長嘆著,接著道:「父親對兒子的愛心和苦心,也只有做父親的人才能體會得到。」

王動突然站起來衝了出去。

他是不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去痛哭一場?

燕七本就直垂著頭的,現在郭大路的頭也垂了下去。

「做兒子的人,為什麼總要等到已追悔莫及時才能瞭解父親對他的愛心和苦心呢?」

金大帥看著他們忽然舉起酒杯大聲道:「你們難道從來不喝酒的?」

世上的確有很多奇怪而神秘的問題,都一定有答案的,就正如地下一定有泉水和黃金,世上定有公道和正義人間定有友情和溫暖。

你就算看不到聽不到,找不到,也絕不能不相信它的存在。只要你相信,就總會找到的一天。

「世上有沒有從來不醉的人?」

這問題最正確的答案是「有。」

從來不喝酒的人,就絕不會醉的。

只要你喝,你就會醉,你若不停的喝下去,就非醉不可。所以郭大路醉了。

金大帥的頭好像在不停的搖來搖去。

他忽然覺得金大帥連點都不像是個大帥,忽然覺得自己才真的是個大帥,而且是個大帥中的大帥。

金大帥也在看著他,忽然笑道﹔「你的頭為什麼要不停的搖?」

郭大路大笑道:「你看這個人明明是他自己的頭在搖,還說人家的頭在搖。」

金大帥道:「人家是誰?」

郭大路道:「人家就是我。」

金大帥道:「明明是你!為什麼又是人家?」

郭大路想了想忽又嘆了口氣道:「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麼?」

金大帥也想了想,問道:「是不是我的酒喝得太多了?」

郭大路道:「不是酒喝得太多,是問話太多,簡直叫人受不了。」

金大帥大笑,道:「好吧,我不問,說不問就不問……我能不能再問最後一次?」

郭大路道:「你問吧。」

金大帥道:「你知不知道我這次來究竟是為什麼?」

郭大路想了想,大笑道:「你看這個人?他自己來要幹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卻反而要來問我,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我怎麼知道?」

金大帥好像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眼睛望著自己手裡的空碗!就好像隨時要哭出來的樣子。過了很久才緩緩道:「我在家裡又練了十年連珠彈,以為已經可以對付王伏雷了,誰知連他的兒子都對付不了我…。我……」

他忽然跳起來,彷彿也想衝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痛哭一場。

郭大路道:「等等。」

金大帥瞪眼道:「還等什麼?等著再丟次人?」

郭大路指著桌上大碗裡的金彈子道:「你要走也得把這些東西帶走。」

湯碗裡裝的本是紅燒肉,是他將金彈子倒進去的。

金大帥道:「我為什麼要帶走?」

郭大路道:「這些東西本來是你的。」

金大帥道:「誰說是我的?你為什麼不問問它看它姓不姓金?」

郭大路怔住了。

金大帥突又大笑,道:「這東西既不是紅燒肉也不是肉丸子,吃也吃不得,咬也咬不動,誰若是喜歡這種東西誰就是龜兒子。」

郭大路道:「你以後難道不用連珠彈了?」

金大帥道,「誰以後用連珠彈,誰就是龜孫子。」

他大笑著衝了出去,衝到門口突又回過頭道:「你知不知道我以前為什麼喜歡用金彈子打人?」

郭大路道:「不知道。」

金大帥道:「因為金子本是人人都喜歡的,若用金子打人,別人總是想接過來看看,就忘了閃避,要接住它總比避開它困難些,何況金子還能使人眼花潦亂,所以無論誰用金子做暗器定會佔很大的便宜。」

郭大路道:「現在你為什麼不用了呢?」

金大帥又想了想道:「因為佔便宜就是吃虧,吃虧才是佔便宜。」

郭大路笑道:「看來你並沒有喝醉你說話還清楚得很。」

金大帥瞪眼道:「我當然沒醉,誰說我喝醉了誰就是龜孫子的孫子!」

金大帥終於走了。

他的確一點也沒有醉,只不過醉了八九分而已。

郭大路呢?

他正在看看碗裡的金彈子發怔,怔了半天才嘆了口氣喃喃道:「世上有些東西真奇怪,你想要它的時候,一個也沒有不想它的時候,偏偏來了一大堆你說要命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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