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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鬼公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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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發生了這麼多事,就在他眼前死了這些人,他還是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就算天下的人都在他面前死光了,他好像也不會有點反應。

這時那綠杉人又施施然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裡輕搖摺扇顯得又瀟灑﹑又悠閒。

有誰能看得出他剛才一口氣殺了四個人,那才是怪事。

他有意無意向郭大路他們那視窗瞧了一眼,但還是筆直走到了黑衣人的面前。

走廊前有幾綴石階。

他走到第二級石階就站住看著黑衣人。

郭大路忽然發現這黑衣人不知在什麼時候也張開眼睛來了,也正在看著他。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著你,那樣子看來本該很滑稽的。

但郭大路卻連點滑稽的感覺都沒有,只覺得手心裡有點發冷。

連他手心都已沁出了冷汗。

又過了很久,綠衫人忽然道:「剛才‘惡鳥’康同已帶著他的兄弟來過了。」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原來他不但風度好,說話的聲音也很好聽。

只要不看他的臉,只聽他說話,只看他的風姿,真是位濁世佳人!

黑衣人「哼。」

綠衫人道:「我生怕他們打擾了你的清夢已打發了他們。」

黑衣人道:「哼。」

綠衫人道:「你莫非也已知道他們要來,所以先在這裡等著他們?」

黑衣人道:「他們不配。」

綠衫人道:「不錯這些人的確不配你出手,那末你是在等誰呢?」

黑衣人道:「鬼公子。」

綠衫人笑道:「承蒙你看得起,真是榮幸之至。」

原來他叫做鬼公子。

郭大路覺得這名字真是再恰當也沒有了。

但這黑衣人是誰呢?

「是不是南宮醜?他為什麼要在這裡等這鬼公子?

鬼公子又道:「你在這裡既然等我的,莫非已知道我的來意?」

黑衣人道:「哼」

鬼公子道:「我們以前也見過面,彼此一直都很客氣。」

黑衣人道:「你客氣。」

鬼公子笑道:「不錯,我對你當然很客氣,但你卻也曾找過我的麻煩。」

黑衣人道:「哼。」

鬼公子道:「哼。」

鬼公子道:「這次我希望大家還是客客氣氣的見面,客客氣氣的分手。」

黑衣人道:「哼。’

鬼公子道:「我只要問這裡的主人幾句話,立刻就走。」

黑衣人道:「不行」

鬼公子道:「只問兩句。」

黑衣人道:「不行」

鬼公子居然還是客客氣氣的微笑著道:「為什麼不行,難道你和這裡的主人是朋友?」

黑衣人道:「不是。」

鬼公子笑道:「當然不是,你和我一樣,從來都沒有朋友的。」

黑衣人道:「哼。」

鬼公子道:「既然不是朋友,你為什麼要管這閒事呢?」

黑衣人道:「我已管了。」

鬼公予目光閃動,道:「莫非你也在跟我打一樣的主意?」

黑衣人道:「哼。」

鬼公子道:「催命符的錢是不是在這裡不一定,我們又何必為此傷了和氣?」

黑衣人道:「滾」

鬼公子笑道:「我不會滾。」

黑衣人道:「不滾就死」

鬼公子道:「誰死難活也還不一定,你又何必要出手?」

他看來居然還是點火氣都沒有,一直都好像是忍氣吞聲,委曲求全。

無論誰來看都絕對看不出他出手的樣子。

但在那邊窗門看著的郭大路和燕七,卻突然同時道:「看,這人要出手了!」

說到第三個字時鬼公子果然已出手。

也就在同剎那間黑衣人的一雙手握住了肩後的劍柄。

他兩隻手全都舉起,整個人前面都變成了空門,就好像個完全不設防的城市,等著敵軍長驅直入。

鬼公子的摺扇本來是以判官筆的招式點他前胸,這時摺扇突然張開,扇沿隨著一灑之勢自他的小腹刺向咽喉。

這著的變化看來好像並沒有什麼特別精妙之處,其實就在這摺扇一撤之間出手的方向,招式的路數,就好像他手裡突然已換了種兵器。

這著突然已由點變成了劃,攻勢也突然由點變成了面。

變化之精妙奇突,實在能令他的對手無法想象。

黑衣人背後倚著柱子,站著的地方本來是個退無可退的死地。

再加上他雙手高舉空門全露,只要是個稍微懂得點武功的人,對敵時都絕不會選擇這種地方,再不會選擇這種的姿勢。

他的劍長達六尺,在這種情況下根本就沒法子拔出來。

別人根本就沒法了拔出來。

黑衣人有。

一個人若選擇了個這麼壞的地勢,這麼壞的姿勢,來和人交手,他若不是笨蛋就一定有他自己獨特的法子。

鬼公子一扇劃出,黑衣人身子突然一轉,變成面對著柱子,好像要和這柱子擁抱一樣。

他雖然堪堪將這一著避開了,但背部卻完全賣給了對方。

這法子更是笨不可雲。

連鬼公子都不禁怔了怔。他平生和人交手至少也有的三百次,其中當然有各式各樣的人,有的很高明也有的很差勁。

但像這樣笨的人他倒還真是平生第一次見到。

誰知就在這時,黑衣人的手突然用力向柱子上一推,兩條腿也同時向柱子上一頂,腹部向後收縮,臀部向後突起。

他的人也箭一般向後竄了出去,整個人像是突然自中間折成了兩截,手和腿都迭到起。

也就在這時劍光一閃。

一柄六尺長的寒機劍已出鞘。

這種拔劍的法子不但奇特己極,而且詭秘已極。

鬼公子想轉身追擊時,就發現這柄寒機劍的劍尖正在指著他。

黑衣人的整個身子都在長劍的後面,已連一點空門都沒有了。

最笨的法子突然已變成了最絕的法子。

鬼公子突然發現自己已連一點進擊的機會都沒有。

他只有退,身形一閃退到柱子後。

柱於是圓的,黑衣人的劍太長也絕對無法圍著柱子向他進擊。

他只要貼著柱子轉,黑衣人的劍就不可能刺到他。

他就可以等到第二次進供的機會。

這正是敗中求勝﹑死中求活的法子,這法子實在不錯。

鬼公子貼著柱子上,只等著黑衣人從前面繞過來。

黑衣人還在柱子的另一邊,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道他也在等機會?

鬼公子鬆了口氣他不怕等,不怕耗時間,反正他已先立於不敗之地。

黑衣人要來攻就得從前面繞一大圈子,他卻只要貼著柱子轉小圈,兩個人體力的消耗,相差最少有三四倍。

那麼用不著多久,黑衣人體力就會耗盡,他的機會就來了。

這筆帳他算得很清楚,所以他很放心。

他好像聽到柱子後面有「篤」的一響,就像是啄木鳥在啄樹的,他並沒有留意。

但就在這一剎那,他突又覺得背脊上一涼。

等他發覺不妙時已感覺到有樣冰冷的東西刺人了他的背脊。

接著,他就看到這樣東西從他前胸穿了出來。

一截閃烏光的劍尖。

鮮血正滴滴從劍尖上滴下來。

你若突然看到一截劍尖從你的胸膛穿出來,你會有什麼感覺呢?

這種感覺祇怕很少有人能體會得到!

鬼公子看著這段劍尖臉上的表情顯得很驚訝,好像突然看到了一樣很奇怪,很有趣的事。

他呆呆的看了兩眼,一張臉突然因恐懼而扭曲變形,張大了眼像是想放聲大喊。

可是他的喊聲還沒有發出來,整個人就突然冰涼僵硬。

完全僵硬。

遠遠看過來好像他還在凝視著自己胸前的劍尖沉思著。

鮮血還在不停的自劍尖滴落。

滴得很慢,越來越慢……

他的人還是保持著同樣的姿勢,一種說不出有多麼詭秘可怖的姿勢。

燕七已轉過頭不忍再看。

郭大路的眼睛雖然張得很大,其實也並沒有真的看見什麼。剛才那─幕,已經把他看得呆住了。

他清清楚楚的看見,黑衣人鼓氣作勢突然一劍刺入了柱子。

他也清清楚楚的看見,劍尖投入柱子,突然又從鬼公子的前胸穿出。

他實在很難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件事是真的。

你聽來也許會立刻相信但若親眼看到反而很難相信。

這是柄什麼劍,這是什麼劍法?

郭大路嘆了口氣,等他眼睛再能看到東西時,就發現黑衣人不知何時已將劍拔了出來。

但鬼公子的人卻還留在劍尖上。

黑衣人正用劍尖挑著鬼公子的屍體,慢慢的走了出去。

一個看不見面目的黑衣人,肩上扛柄六尺長的劍。

劍鋒發烏光,劍尖上挑著個殭硬扭曲的綠衣人……

夜色悽清,庭院寂靜。

假如這縱然只不過是圖畫,看見這幅畫圖的人,也一定會毛骨驚然的。

何況這並不是圖畫。

郭大路忽然覺得很冷,突然想找件衣服披起來。

他只希望今天晚上發生的這件事只不過是場夢而已。

現在夢已醒了。

黑衣人已走了出去,院子裡已沒有人。

還是同樣的院子,同樣的夜色!

他喃喃道:「現在到這裡來的人,若能想象到剛才這裡發生過什麼事情,我就佩服他。」

王動忽然道:「剛才這裡發生過什麼事?」

郭大路道:「你不知道。」

王動道:「不知道。」

郭大路道:「剛才這裡難道什麼都沒有?」

王動道:「沒有。」

郭大路笑了,道:「不錯,已經過去了的事根本就和從未發生過沒什麼兩樣。」

王動道:「答對了。」

郭大路道:「所以你最好莫要多想,想多了反而煩惱。」

王動道:「又答對了。」

燕七忽然道:「這次不對。」

王動道:「哦?」

燕七道:「因為這件事無論你想不想,都樣會有煩惱。」

郭大路道:「什麼煩惱?」

燕七嘆了口氣道:「現在我還看不出,也想不出,所以我才知道那一定是很大的煩惱。」

他們忽然同時閉上了嘴。

因為這時那黑衣人又慢慢的走了進來,穿過院子,走上石階,站在柱子前。

他背後的長劍已入鞘。

郭大路忍不住道:「我去問問他。」他不等別人開口已跳出窗子,衝了過去。

黑衣人倚著柱子,閉著眼睛似又睡著。

郭大路故意大聲咳嗽,咳得自已的嗓子真的已有些發癢了。

黑衣人這才張開眼,冷冷的看著他冷冷道:「看來你應該趕快去找個大夫才對。」

郭大路勉強笑了笑道:「我用不著找大夫,我自己也有專治咳的藥。」

黑衣人道:「哦。」

郭大路道:「我無論有什麼大大小小的毛病,一喝酒就好。」

黑衣人道:「哦。」

郭大路道:「現在你是不是也想喝兩杯了。」

黑衣人道:「不想。」

郭大路道:「為什麼?你剛才不是已經……已經殺過人了嗎?」

黑衣人道:「誰說我殺過人?」

郭大路怔了怔道:「你沒有?」

黑衣人道:「沒有。」

郭大路道:「剛才你殺的那……」

黑衣人道:「那不是人!」

郭大路汾然道:「那不是人?要什麼樣的人才能算是人?」

黑衣人道:「這世上的人很少。」

郭大路又笑道:「我呢?能不能算是人?」

黑衣人道:「你要我殺你?」

郭大路目光閃動道:「你若不殺我怎麼能得到催命符的賊贓?」

黑衣人道:「這裡沒有賊贓,這裡什麼都沒有。」

郭大路道:「你知道?」

黑衣人道:「嗯。」

郭大路道:「那末你為什麼來的?」

黑衣人道:「錯過宿頭,來借宿一宵。」

郭大路道:「可是剛才你卻為這件事殺了那個不是人的人?」

黑衣人道:「不是為這件事。」

郭大路道:「你是為了我們殺他的?」

黑衣人道:「不是。」

郭大路道:「你為了什麼?」

黑衣人冷冷道:「我要睡了,我睡的時候,不喜歡別人打擾。」

他果然又慢慢的閉起眼睛,再也不說個字。

郭大路看著他看著,他肩後的劍,竟然覺得自己很走運。

第二天一早黑衣人果然不見了。

他什麼也沒有帶走,什麼也沒有留下,只留下了柱子上的一個洞。

郭大路看著柱子上的這個洞,忽然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燕七搖搖頭。

郭大路道:「我想我實在很走運。」

燕七道:「走運?為什麼?」

郭大路道:「因為我上次遇見的那黑衣人,不是這個。」

燕七沉吟著道:「但這次你還是遇見了他。」

郭大路道:「這次我也沒有倒霉,他對我們非但連點惡意都沒有,而且還好像是特地來幫我們的忙的。」

燕七道:「他是你的朋友?」

郭大路道:「不是。」

燕七道:「是你兒子?」

郭大路笑道:「我若有這麼樣一個兒子,不發瘋也差不多了。」

燕七道:「你以為他真的無意中到這裡來的幫了我們一個忙之後就小聲不響的走了,非但不要我們道謝,連我們的酒都不肯喝一杯。」

他搖著頭冷笑道:「你以為天下真有這麼樣的好人好事?」

郭大路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他一定還另有目的?」

燕七道:「是。」

郭大路道:「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燕七道:「不知道。」

郭大路道:「就因為你不知道,所以才認為他一定會為我們帶來很多麻煩的是不是?」

燕七道:「是。」

郭大路道:「你想這麻煩什麼時候會來呢?」

燕七目光凝視著遠方緩緩道:「就因為你不知道那是什麼麻煩,否則就也用不著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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