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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冒名者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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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道:「尤其是在這點頭的時候?」

郭大路道:「在點頭的時候?」

黑衣人道:「每個人後頸上,都有一處最好下刀的地方,你只有找到這地方才能一刀砍下他的腦袋來,這道理有經驗的劊子手都明白。」

郭大路又慢慢的點了點頭,道:「的確有道理很有道理。」

黑衣人又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地道:「你─直沒有睡?」

郭大路道:「我若睡了你還能睡麼?」

黑衣人又笑了。

他的笑聲尖銳而短促,就好像刀鋒在磨擦。

他忽然走到郭大路前面來了。

郭大路道:「你為什麼讓我站在你背後?」

黑衣人道:「因為我不願被你誘惑。」

郭大路道:「誘惑?」

黑衣人道:「我若在你背後,看到你再點頭時,手會癢的。」

郭大路道:「你手癢的時候就要殺人?」

黑衣人道:「只有一次是例外。」

郭大路道:「哪次?」

黑衣人道:「剛才那一次。」

這句話說完他忽然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郭大路看著他直到他走到門口忽然道:「等一等。」

黑衣人道:「你還什麼話要說?該說的似已全都說完了。」

郭大路道:「我只有句話要問你。」

黑衣人道:「問。」

郭大路慢慢的站起來,一字字道:「你是不是南宮醜?」

黑衣人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但郭大路卻可以看得出他肩上肌肉似已突然強硬。

風也似乎突然停了,院子裡突然變得死寂無聲。

過了很久,郭大路才緩緩道:「你若不願說話,點點頭也行,但你可以放心我從來沒有砍人腦袋的經驗,也絕不會在背後殺人。」

還是沒有風,沒有聲音。

又過了很久黑衣人才緩緩道:「十年來你是第七個問我這句話的人。」

郭大路道:「前面那六個人是不是全都死了?」

黑衣人道:「不錯。」

郭大路道:「他們就是因為問了這句話才死的?」

黑衣人道:「無論誰要問這句話,都得付出代價,所以你最好還是先考慮考慮再問。」

郭大路嘆了口氣,道:「我也很想考慮考慮,只可惜現在我已經問過了。?

黑衣人粹然回身目光刀般瞪著他,厲聲道:「我若是南宮醜又如何?」

郭大路淡淡地道:「昨天晚上我已答應過你,只要你走進這扇門就是我的客人,絕沒有人會傷害你也沒有人會趕你出去。」

黑衣人道:「現在呢?」

郭大路道:「現在這句話還是同樣有效,我只不過想留你多住些時候而已!」

黑衣人道:「住到什麼時候?」

郭大路又是淡淡道:「往到你想通自己以前所做的事都不對。住到你自己覺得慚愧﹑後悔的時候你就可以走了。」

黑衣人的瞳孔似在收縮,厲聲道:「我若不肯又如侗?」

郭大路笑笑道:「那也很簡單。」

他慢慢的走過去微笑道:「我脖子後面是不是也有處比較容易下刀的地方。」

黑衣人道:「每個人都有。」

郭大路道:「你若能找出來,一刀砍了我的腦袋也可以走了。」

黑衣人冷笑道:「我已用不著再找。」

郭大路道:「你剛才就已找了出來?」

黑衣人道:「剛才我未曾下手,是為了報答你昨夜之情,但現在,他身子突然向後,人已箭般射了出去。

郭大路竟也跟著竄了過去。

黑衣人竟也跟著竄了過去。

黑衣人凌空一翻,劍已出,七尺長劍如激秋水。

突然間,「嗆」的一聲。

這柄秋水般的長劍上,竟又多了個劍鞘。

劍鞘是從郭大路的長袍下拿出來的。

黑衣人身子往後竄,他也因著竄出,黑衣人的長劍出圈,他就拿出了袍子下的劍鞘,往前面一套,套住了黑衣人的劍。

劍長七尺劍鞘卻只有三尺七寸。

但黑衣人的劍既已被套住就再也無法施展。

他身子還是在往後退,因為他已沒法子不退,郭大路一雙手握住劍鞘,用力往前送,他長劍若不撒手就只有被直推得往後退。

他長劍若是撤手,那麼就勢必要被自己的劍柄打在胸膛上。

他身子本就是往後退的,現在想改變用力的方向,再往前推已不可能,所以現在根本已身不由主。

郭大路往前推一尺他就得後退一尺。

只聽「砰」的一聲他身子已被推撞在牆上。

郭大路還是用雙腕握住劍鞘,將他的人緊緊地逼在牆上。

這時他退無可能,劍更不能撒手,只要一撒手,劍柄就會重重的打上他的胸膛。

這情況之妙,若非親眼看到的人只怕誰也想象不出。

郭大路笑道:「這一著你大概沒有想到過吧?」

黑夜人咬著牙,道:「這算是什麼功夫?」

郭大路笑道:「這根本就不能夠算是什麼功夫,因為這種功夫,除了對付你之外對付別的人根本就沒有用。」

他好像還生怕這黑衣人不懂所以又解釋道:「因為世上除了你之外,絕沒有別的人會用這種法子拔劍的。」

黑衣人冷冷道:「你特地想出了這麼一著來對付我的?」

郭大路道:「答對了。」

黑衣人又道:「你其實早已存心要將我住在這裡的了?」

郭大路笑道:「其實留在這裡也沒什麼不好,至少每天都可以安心睡覺。」

黑衣人道:「哼!」

郭大路道:「只要你肯答應我留下來,我立刻就放手。」

黑衣人道:「哼!」

郭大路道:「哼!是什麼意思?」

黑衣人冷笑道:「現在我雖然無法殺你,但你也拿我無可奈何,只要你鬆手我還是可以立刻冒你於死地。」

郭大路道:「那倒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黑衣人道:「所以你休想以此要挾我,我就算肯答應,也得等你先放開手再說。」

郭大路看了他半晌,忽又笑了笑,道:「好!我不妨再信任你一次!只要你…。」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還沒有放手,竟然看到一樣東西從黑衣人的胸膛鑽了出來。

一段劍尖

劍尖上還在滴著血。

黑衣人看著這段劍尖淚中的表情,就和鬼公子臨死前完全一樣。

郭大路也看得怔住了。

只聽黑衣人喉裡「格格」作響,彷彿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

郭大路突然大喝一聲,凌空掠起掠出牆外。

這柄劍果然是從牆外刺進來的,穿過了黑衣人的胸膛,劍柄還留在牆外。

但只有劍柄沒有人。

風又吹起﹑山坡上野草如波浪般起伏,但卻看不見半條入影。

劍柄上繫著塊白綢子也在隨風捲舞。

郭大路想去拔劍卻又發現白綢上還寫著七個血漬淋漓的字:

「冒名者死南宮醜。」

劍尖上血漬已乾,黑衣人卻彷彿還在垂首疑視著這段劍尖,又彷彿還在沉思。

那神情也正和鬼公予死時完全一樣。

燕七﹑王動﹑林太平都遠遠的站在走廊上看著他屍體。

他來得奇突死得更奇突。

但最奇突的還是,原來連他也不是南宮醜。

郭大路站在他身旁看著他胸上的劍尖,似乎也在沉思。

燕七悄悄走過去道:「你在想什麼?」

郭大路嘆了口氣道:「我在想他既不是南宮醜,為什麼要替南官醜背這黑鍋?」

燕七道:「什麼黑鍋?」

郭大路道:「他若不是南宮醜,玉玲瓏就不會殺他,他根本就不必躲到這裡來,現在當然也就不會死在這裡……

燕七道:「你是不是為他難受?」

郭大路道:「有點。」

燕七道:「但我卻只替南宮醜難受。」

郭大路道:「為什麼?」

燕七道:「他冒了南宮醜的名在外面也不知殺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壞事,南宮醜也許連影子都不知道,所以你本該說,是南宮醜替他在背黑鍋,不是他替南宮醜背黑鍋!」

郭大路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卻還是嘆息著道:「但無論如何,他總是我的客人總是死在我們院子裡的。」

燕七道:「所以你還是在為他難受?」

郭大路道:「還是有點。」

燕七道:「剛才若真的鬆了手,不知道他現在會不會替你難受?」

郭大路道:「我若鬆開了手,他難道就會乘機殺我?」

燕七道:「你以為他不會?」

郭大路嘆道:「無論你怎麼說,我還是覺得,人總是人總有些人性的,你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卻也絕不能夠不相信它的存在,否則你做人還有什麼意思?」

燕七凝視著他,忽也嘆息了聲,柔聲道:「其實我又何嘗不希望你的看法比我正確?…」

郭大路抬起頭,視著雲天深處,沉緘了很久,忽又道:「現在我也在希望件事。」

燕七道:「你希望什麼?」

郭大路道:「我只希望有一天我能看到真的南宮醜,看他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一」

他眼睛裡發著光,綴緩接著道:「我想,他一定比我以前看到的任何人都神秘得多,可怕得多。」

但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南宮醜這麼樣的一個人存在呢?

誰也不知道,誰也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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