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站娘已躲到林太平背後喘著氣,顫聲道:「他不是好人,他…。他要欺負我。」
林太平淡淡道:「你放心,現在已經沒有人能欺負你了。」
大漢怒吼道:「難道你這個免崽子還想多管鬧事不成?」
林太平道:「好像是的。」
大漢狂吼一聲,餓虎撲羊般向林太平狠攝撲了過來。
看來他也是練過幾天功夫的,不但下盤很穩,而且出手也很快。
只可惜他遇著的是林太平。
林太平一揮手,他就已像野狗被踢了一腿,「骨碌碌」滾了出去。
他又驚又怒,嘴裡大罵著,看樣子還想爬起來,再拼一拼。
誰知後面已有個人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這人不但力氣大,身材也不比他矮,只用一隻手拎住他,他居然連點反抗的法子都沒有。
郭大路總算趕來了,拎著他走到林太平面前,微笑道:「你說應該怎麼打發這小子?」
林太平道:「那就得看這位姑娘的意思了。」
那小姑娘驚魂未定身子還在發抖。
郭大路衝著她擠了擠眼,笑道:「這人欺負了你,我們把他宰了餵狗你說好不好?」
小姑娘驚呼一聲,嚇得人都要暈了過去,一下子倒在林太平身上!
郭大路大笑,道:「我不過是說著玩的,像這種臭小於連野狗都不肯嗅嗅的。」
他一揮手,道:「滾吧,滾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用不著他說這大漢早已連滾帶爬的跑了。
小姑娘這時才鬆了口大氣,紅著臉站了起來盈盈拜倒道:「多謝這位公子相救,否則…─否則…。」
她眼圈又開始發紅,連話都說不出了,像是恨不得抱住林太平的腳來表示自己心裡有多麼感激。
林太平的臉也紅了。
郭大路笑道:「救你的又不是這公子一個人,我也有份你為什麼不來謝謝我?」
小姑娘的臉更紅,更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幸好這時燕七已過來,瞪著郭大路,道:「人家已經受了罪,你還要欺負她?」
他將這小姑娘從地上拉起來,又道:「他這人也有點毛病,你用不著理他。」
小姑娘垂著頭,道:「多……多謝。」
燕七道:「你一個小姑娘家怎麼會跟那種人到這種地方來呢?」
小姑娘頭垂得更低吸喃著道:「我是個賣花的,他說這地方有人要把我這一籃子花都買下來,所以……所以我就跟著他來了。」
燕七嘆了口氣,道:「這世上男人壞的比好的多,下次你千萬要小心。」
林太平忽然開口問道:「你這籃子花,共值多少錢?」
賣花站娘道:「三。三!」
林太平道:「好我就給你三銀子,這籃花我全買下來。」
賣花女搶起頭,看著他溫柔的目光中充滿了感激。
林太平卻又紅著臉,扭過頭去反而好像不敢面對著她。
郭大路看看林太平又看看這賣花女忽然問道:「小姑娘你貴姓?」
賣花姑娘卻好像很怕他的樣子,他一開口,這小姑娘就嚇得退了兩步。
郭大路道:「你是不是住在山下?是不是最近才搬來的?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賣花姑娘紅著臉,垂著頭,咬著唇,一句話也沒說。
郭大路笑笑道:「你怎麼不說話呀?難道是個啞巴?」
賣花姑娘像是想說什麼,但還是什麼都沒說,忽然扭頭就跑。
只見她兩條大辮子在背後甩來甩去,跑出去很遠忽又回過頭來,瞟了林太平一眼把籃子裡的花全都拿出來,放在地上,道:「這些花全都送給你。」
話還沒有說完,臉更紅,跑得更快,好像生怕別人會追過去似。
郭大路笑道:「這小始娘膽子真小。」
燕七冷冷道:「看見你那副窮兇極惡的樣子,膽子再大的女人也樣會被你嚇跑。」
郭大路道:「我只不過問了她兩句話而已,又沒有怎麼樣。」
燕七道:「人家姓什麼,叫什麼,住在什麼地方又幹你什麼事?你有什麼好問的?」
郭大路笑道:「我又不是自己要問。」
燕七道:「你替誰問?」
郭大路向林太平孥了孥嘴,笑道:「你難道沒看見我們這位多情公子的樣子?」
林太平好像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眼睛還盯在小姑娘身影消失的地方竟似有些痴了。
春天還沒有去遠,早上的風裡還帶著春寒。
郭大路推開門,深深吸了口氣,院子春風就似已全都撲入他懷裡。
每天起得最早的人一定是他,因為他覺得將大好時光消磨在床上實在是件很浪費的事。
但今天他推開門的時候,卻發現林太平已經站在院子裡。
站在院了裡發怔。
郭大路輕輕咳嗽了幾聲,他沒聽見,郭大路又敲了敲欄稈,他也沒聽見。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在牆角的一叢芍藥上,心裡卻不知在想什麼?
郭大路輕輕走過去,突然大聲道:「早。」
林太平這回終於聽見了,同時也嚇了一跳,回頭看見郭大路才勉強笑道:「早。」
郭大路盯著他的臉道:「看你眼睛紅紅的是不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林太平支吾著道:「嗯。」
郭大路又道:「你看來好像有點心事究竟在想什麼?」
林太平道:「我在想……春天好像已經過去了。」
郭大路點點頭,道:「不錯,春天已經過去了,昨天剛過去的!」
林太平道:「昨大過去的?」
郭大路微笑道:「你難道不知道麼?昨天那位小姑娘跑走的時候,春天豈非也已跟著她一起走了麼?」
林太平的臉紅了,郭大路故意嘆了口氣響聞道:「春天到哪裡去了呢?誰知道?若有人知道去處又何妨喚取歸來同住。」
林太平紅著臉道:「你能不能少說幾句缺德話?」
郭大路笑道:「我這話難道就錯了麼?你難道不想將春天留住?」
林太平道:「我」一。」
他忽然停住了口,因為這時春風忽然傳來了一陣悠揚的歌聲「小小姑娘,清早起床,
提著花籃兒上市場。
穿過大街,走過小巷
賣花賣花,聲聲嚷。
花兒雖美﹑花兒雖香﹑
沒有人買怎麼樣?
提著花籃兒,空著錢袋。
怎麼回去見爹孃?」
歌聲又甜又美又有些酸酸的不但林太平聽痴了,就連郭大路都已聽得出神。
過了很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喃喃道:「看來春天並沒有去遠,現在又回來了。」
他忽然用力推林太平,笑道:「你還不出去,還怔在這裡幹什麼?」
林太平紅著臉道:「出去幹什麼?」
郭大路眨了眨眼道:「人家昨天送了你那麼多花,今天你至少也該對人家表示點意思呀。」
林太平還在猶豫著,終於還是半推半就的,被郭大路推了出!
霧已散,陽光滿地。
一個手提著花籃的小站娘﹑正踩著滿地陽光,慢慢的走過來。
她抬起頭,忽然看見林太平,滿地陽光忽然全都到了她臉上。
也許還有半在林太平臉上。
郭大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小姑娘悄悄的退了回去。
掩上門,將他們留在門外。
春風溫柔的就像是情人的眼波。
郭大路微笑著心裡覺得愉快極了,揹負起雙手,在院子裡慢慢的蹬著步。
他本來並不想找燕七去的,但抬起頭來時,忽然發覺已到了燕七門外。
如此美的春光,怎能不讓朋友來同享?
郭大路終於伸出手輕輕的敲門。
沒有迴音。
敲門聲再大,還是沒有回應。
燕七怎會睡得這麼死?
郭大路大聲喚道:「太陽已經曬在頭上了,還不起來?」
門裡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背後卻有了聲音,是王動的聲音。
王動道:「他不在後面院子,也不在廚房。」
郭大路的臉色已有些變了,忍不住用力去推門。
門根本是虛掩著的。
郭大路推開門,一院子春光好像都已被他推了出去。
屋子裡沒有人。
床上的被褥,還整整齊齊的迭在那裡,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
非但燕七的人不在屋子裡,他的一些零星東西也全都不見了。
郭大路站在那裡手腳冰冷。
王動的眉也皺了起來,響道:「看樣子他好像是昨天晚上走的。」
郭大路道:「嗯。」
王動道:「這次他為什麼把東西也帶走了呢?為什麼連句話都沒有留下來?」
郭大路突然轉身用力抓住了王動的肩,道:「昨天晚上你有沒有告訴他什麼?」
王動道:「你想我會告訴他什麼?」
郭大路道:「我跟你說的那些話。」
王動道:「你以為我是那種人?」
郭大路道:「你真的什麼都沒有說?」
王動嘆了口氣接道:「現在我們已用不著吵架了,否則就憑著這句話我已經可以跟你吵起來。」
郭大路怔了半晌,終於也長嘆了口氣慢慢的鬆開手。
王動勉強笑了笑,道:「其實你也用不著急,以前他也溜出去過,過幾天就會回來的。」
郭大路搖據頭,苦笑道:「你自己剛才也說過,這次不同。」
王動道:「可是他根本沒有原因要不辭而別。」
郭大路低下頭,道:「也許…。也許他也跟我一樣,也覺得有點不對了所以一所以,還是不如走了的好。」
王動猶豫著道:「其實你們根本也並沒有什麼不對勁。」
郭大路苦笑道:「還沒有?」
王動道:「其實他……他…。」
郭大路道:「他怎麼樣?」
王動凝視他過了半晌,忽又搖了搖頭,道:「沒怎麼樣,沒怎麼樣……」
他不等說完話就掉頭走了。
郭大路道:「你到哪裡去?」
王動道:「去找杯酒喝喝。」
其實王動也並不是個能將話藏在心裡的人,只不過覺得,有些話還是不要說出來的好。
因為他覺得,有些事郭大路也是不知道的好,知道得多了反而更煩惱。
只可惜不知道也同樣煩惱。
現在春天才真的去遠了。
春去何處?從來沒有人知道!
「小小姑娘清早起床。
提著花籃兒,上市場……」
甜美的歌聲,每天清晨都能聽得到。
只要聽到這歌聲林太平就覺得春天已回來了。
但郭大路的春天卻已一去不返。
燕七的人也和春風一樣,一去就無蹤影,一去就無訊息。
「他到哪裡去了?為什麼句話都不留下?」
郭大路決心要將這原因找出來。
所以他也走了。
走的時候只留下了一句話:「不找到他,我絕不回來」
富貴山莊中的笑聲少了,天氣雖一天比天熱,但在王動的感覺中這地方卻似一天比一天冷。
沒有郭大路的訊息,沒有燕七的訊息,也沒有春天的訊息。
只有那甜美的歌聲還是每天都可以聽到。
除此之外唯一令人稍覺偷快的就是紅娘子的傷也已痊癒。
有天她和林太平陪著王動坐在屋簷下。
蒼天本來一碧如洗,但忽然間,烏雲已連天而起。
接著夏日的雷雨就已傾盆而落。
雨水重簾般從屋簷上倒掛而下,牆角的殘花也已不知被雨水衝向何處。
王動看著簷上的雨簾,忽然長嘆了聲,喃喃道:「春天真的已經過去了。」
紅娘子柔聲道:「現在雖已過去了,但很快就會再來的。」
林太平道:「不錯春天無論去得多遠,都一定會回來的。」
王動道:「一定?」
林太平道:「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