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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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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大路苦笑道:「好漢?你知不知道好漢是什麼意思?」

水柔青道:「我聽你說。」

郭大路道:「好漢的意思,有時候就是流氓無賴。」

水柔青婿然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好漢就是好漢。」

郭大路笑了,輕撫著她的腰,笑道:「你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水柔青道:「所以我才會喜歡像你這麼樣奇怪的男人。」

這句話沒說完她的臉又紅了。

郭大路凝視著她道:「我以前作夢也沒想到會遇見你這樣的女人,更沒有想到會跟你這樣子在一起。」

水柔青的臉更紅輕輕道:「只要你願意我就永遠這樣子跟你在一起。」

郭大路又凝視了她很久,忽又輕輕嘆了口氣,翻了個身,張大了眼睛瞪著屋頂。

水柔青道:「你在嘆氣?」

郭大路道:「沒有。」

水柔青道:「你在想心事?」

郭大路道:「沒有。」

水柔青也翻了個身伏在他胸膛上輕撫著他的臉,柔聲道:「我只問你,你願不願意永遠跟我這樣子在一起?」

郭大路沉默著,沉默了很久才字字道:「不願意。」

水柔青柔軟的身子突然殭硬,嘎聲道:「你不願意?」

郭大路道:「不是不願意是不能。」

水柔青道:「不能?為什麼不能?」

郭大路慢慢的搖了搖頭。

水柔青道:「你搖頭是什麼意思不喜歡我?」

郭大路嘆道:「像你這樣的女人若有男人不喜歡你,那人一定有毛病,可是……」

水柔青道:「可是什麼?」

郭大路笑道:「可是我有毛病。」

水柔青看著他,美麗的眼睛裡充滿了驚訝之色。

郭大路道:「我是個男人,已有很久沒接近過女人,你是個非常美的女人,而且對我很好,這地方又如此溫柔,我們又喝了點酒,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不動心,所以─…!」

水柔青咬著嘴唇道:「所以你要了我?」

郭大路嘆息著,道:「可是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真的感情。我─一我一。」

水柔青道:「你怎麼樣?…。難道傷心裡在想著另一個人?」

郭大路點點頭。

水柔青道:「你跟她真的有感情?」

郭大路點點頭,忽又搖搖頭。

水柔青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感情?」

郭大路嘆道:「我也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樣的感情,我不知道我看不見他的時候,時時刻刻都在想著他。你雖然又美﹑又溫柔,我雖然也喜歡你,但在我心裡無論誰也無法代替他。」

水柔青道:「所以你還只有去找他?」

郭大路道:「非找到不可。」

水柔青道:「所以你要走?」

郭大路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水柔青看著他眼睛裡並沒有埋怨,反而似也很感動。

過了很久她才長嘆息了一聲,幽幽的道:「世上若有個男人也像這樣子對我,我─一。我就算死也甘心了。」

郭大路柔聲道:「你遲早一定也會找到這麼樣個人的。」

水柔青搖搖頭,道:「永遠不會。」

郭大路道:「為什麼?」

水柔青也沉默了很久,忽然道:「你是個很好的人,我從來也沒有見到你這樣的好人,所以我也願意對你說老實話。」

郭大路聽著。

水柔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郭大路道:「你姓水,叫水柔青是位千金小姐,而且溫柔美麗。」

水柔青道:「你錯了,我並不是什麼千金小姐,只不過是個……是個……」

她咬著嘴唇突又長嘆息道:「我只不過是個妓女。」

「妓女」

郭大路幾乎從床上直跳了起來,大聲叫道:「你不是。」

水柔青笑得很淒涼,道:「我是的。不但是,而且是這地方身價最高的名妓,不是一擲千金的王孫公子,就休想做我的入幕之賓。」

郭大路怔住,怔了半天,哨哺道:「但我並不是什麼王孫公子,而且身上連一金都沒有。」

水柔青忽然站起來開啟了妝臺的抽屜,捧著了把明珠道:「你雖然沒有為我一擲千金,但卻已有人為你買下了我。」

郭大路更吃驚,道:「是什麼人?」

水柔青道:「也許是你的朋友。」

郭大路道:「難道是東城的老大?」

水柔青淡談道:「他還不配到我這裡來。」

郭大路道:「那麼是誰?」

水柔青道:「是個我從未見過的人。」

郭大路道:「什麼樣的人?」

水桑青道:「是個麻子。」

郭大路黯然道:「麻子?我的朋友裡連一個麻子都沒有。」

水柔青道:「但珍珠卻的確是他為你付給我的。」

郭大路吃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水柔青道:「他叫我好好的侍候你,無論你要什麼都給你。」

郭大路道:「所以你才。」

水柔青不等他說下去又道:「但他也算出來你很可能不願留下來的。」

郭大路道:「哦?」

水柔青道:「等到你不願留了來的時候,他才要告訴你件事。」

郭大路道:「什麼事?」

水柔青道:「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慢慢的接著道:「幾個月以前這裡忽然來了個很奇怪的客人,跟你一樣穿得又髒又破,我本來想轟他出去的。」

郭大路道:「後來呢?」

水柔育道:「可是他進來就在桌上擺下了百兩黃金。」

郭大路道:「所以你就讓他留下來了?」

水柔青眼目中露出一絲幽怨之色,淡淡地道:「我本來就是個做這種事的女人,只認金子不認人的。」

郭大路嘆道:「我明白,可是……可是你並不像這樣的女人。」

水柔青忽然扭過頭,彷彿不願讓郭大路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的接著道:「世上本來就有很多富家公子,喜歡故意裝成這種樣子,來尋歡,作尋找別人開心,這並不奇怪。」

郭大路道:「奇怪是什麼呢?」

水柔青道:「奇怪的是他花了百兩黃金,卻連碰都沒有碰我,只不過在這裡洗了個澡,而且還穿了我套衣服走了。」

郭大路道:「穿了你套衣服?」

水柔青點點頭。郭大路道:「他究竟是男是女?」

水柔青道:「他來的時候本是個男人,但穿上我的衣服後,簡直比我還好看。」

她苦笑著接著道:「老實說我雖然見過許許多多奇怪的人,有的人喜歡要我用鞭子抽他,用腳踩他,可是,像他這樣的人,我倒是從來沒有見過,到後來連我都分不清他究竟是男是女。」

郭大路又怔住,但眼睛卻已發出了光。

他似已隱隱猜出她說的人是誰了。

水柔青道:「這些話我直到現在才說出來,只因為那麻子再三囑咐我,你若願意留下來,我就永遠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你。」

郭大路道:「你…「你知不知道那奇怪的客人叫什麼名字?」

他似已緊張得連手都在發抖。

水柔青道:「她並沒有說出他的名字來只告訴我他姓燕,燕子的燕。」

郭大路突然跳起來用力握著她的肩,嘎聲道:「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水柔青道:「不知道。」

郭大路倒退了兩步似已連站都站不住了,「蹦」的又坐到床上。

水柔青道:「可是她最近又來過一次。」

郭大路立刻又像中了箭般跳起來大聲道:「最近是什麼時候?」

水柔青道:「就在前十來天。」

她接著又道:「這次她來的時候樣子看來好像有很多心事,在我這裡喝了很多酒,第二天就穿了我套衣裳走了。」

郭大路更緊張,道:「你知不知道他走到什麼地方去了?」

水柔青道:「不知道。」

郭大路好像又要倒了下去。

幸好水柔青很快的接著又道:「但她喝醉了的時候說了很多醉話,說她這次回去之後,就永遠不會再回來,我永遠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郭大路道:「你一─你沒有問過她,她的家在那裡?」

水柔青笑了笑,道:「我本來是隨口問的,並沒有想到她會告訴我!」?

郭大路眼睛裡充滿了迫切的期望搶著道:「但她都告訴了你?」

水柔青點點頭,道:「她說她的家在濟南府,還說那裡的大明湖春色之美,連西湖都比不上,叫我以後有機會時一定要去逛逛。」

郭大路忽然又倒了下去,就像是跑了幾天幾夜的醜ah歷盡了千辛萬苦,終於到達了他的目的地。

他雖然倒了下去但心裡卻是幸福愉快的。

水柔青看著他目中充滿了憐惜輕輕道:「你要找的就是她?」

郭大路點點頭。

水柔青道:「她知不知道你對她如此痴情?」

郭大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女人的心有誰知道呢?

水柔青又輕輕的嘆息幽幽道:「她為什麼要走?若是我,你就算用鞭子趕我,我也不會走的。」

郭大路喃喃道:「她不是你…她也是個奇怪的人,我始終都沒有了解過她。」

水柔青道:「她不是我,所以她才會走,只有像我這樣的女人才懂得世上絕沒有任何東西比真情更可貴。」

她嘆息著,又道:「一個女人若不懂得珍惜這份真情,她一定會後悔終生的。」

郭大路又沉默了很久忽然問道:「你看她究竟是不是個女人?」

水柔青道:「難道你到現在還不知道?」

郭大路仰面倒在床上,長嘆出口氣,喃喃道:「幸好現在我總算知道一件事了。」

水柔青道:「什麼事?」

郭大路徽笑著,緩緩道:「我並沒有毛病…一點毛病都沒有,我只不過是個瞎子而已。」

黃昏。

夕陽照進窗戶,照在郭大路剛換的一套新衣服上,他似已完全變了個人,變得容光煥發而且非常清醒。

水柔青看著他咬著唇道:「你…你現在就要走?」

郭大路笑道:「老實說我簡直恨不得長出兩隻翅膀來飛走。」

水柔青垂下頭,目中又露出種說不出的幽怨悽楚之色。

郭大路看著她,笑容也漸淡,目中也充滿憐惜,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柔聲道:「你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將來總有天……」

水柔青悽然笑道:「將來總有天我也會找到個像你這樣的男人的,是不是?」

郭大路勉強笑道:「答對了。」

水柔青也勉強笑了笑,道:「見到那位燕姑娘時,莫忘記替我向她問好。」

郭大路道:「我會的。」

水柔青道:「告訴她以後若有機會,我一定會到大明湖去看你們。」

郭大路笑道:「說不定我們會先來看你。」

他雖然在笑著,但也不知為了什麼,心裡總像是有點酸酸的。

他實在已不忍再留下去,實在不忍再看她的眼睛,忽然轉過頭望著窗外的夕陽喃喃道:「現在天還沒有黑,我還來得及趕段路。」

水柔青垂著頭輕輕道:「不錯你還是快走的好,她說不定也在等你去找她。」

郭大路看著她彷彿想說什麼,但終於什麼也沒有說。

他就這樣走子出去。

不走又能怎樣呢?還是走了的好還是快走的好。水柔青突然道:「等等。」

郭大路慢慢的回過身道:「你…。」

水柔青沒有讓他說出這句話,自懷中取出了個淺紫色的繡花荷包,遞給他柔聲道:「這個給你,請轉交給燕姑娘,就說…就說這是我送給你們的賀禮。」

郭大路道:「這是什麼?」

他接過就已用不著再問。

他已可感覺到荷包裡的明珠的光滑圓潤。

水柔青已轉過身,看也不去看窗外的夕陽淡談道:「現在你可以走了。」

郭大路緊緊握著這荷包,她的心豈非也如荷包中的明珠一樣,豈非也已被他握在手裡?

她沒有再回頭。

他也沒有再說話。

有些話是根本就用不著說出來的。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或許也只有在天涯淪落的人,才能瞭解這種心情,這種意境。

這種意境雖然淒涼,卻又是多麼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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