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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情人與仇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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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是不是真有天生幸運的人呢?

也許有,但至少我並沒有看見過。

我當然也看見過幸運的人,但他們的幸運卻都是用他們的智慧﹑決心和勇氣換來的。

幸運就像是烙餅一樣,要用力去揉用油去煎,用火去拷,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幸運的人就像是新娘子一樣,無論走到那裡都一定會被人多瞧幾眼。

無論多平凡的人,一但做了新娘子就好像忽然變得特別了。

王動﹑林太平﹑紅娘子三個人站做一排,盯著燕七,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臉。

燕七的臉已被看得像是剛摘下的山裡紅,紅得發燙,忍不住垂下頭道:「你們又不是不認得我,盯著我看什麼?」

紅娘子道:「因為你實在已經比以前好看三千六百倍。」

燕七的臉更紅,道:「但我還是我,這一點都沒有變。」

王動道:「你變了。」

燕七道:「什麼地方變了?」

林太平搶著道:「以前你是我的朋友,現在卻已變成我的嫂子,以前你是燕七,現在卻已經變成了郭太太,這變得還不夠多?」

燕七咬著嘴唇道:「我還是燕七,還是你們的朋友。」

紅娘子吃吃笑道:「但這個燕七至少已經比以前乾淨多了。」

郭大路忍不住插口道:「答對了,她現在每天都洗澡。」

他的話剛說完,紅娘子已笑彎了腰。

燕七狠狠瞪了他一眼紅著臉道:「你少說幾句話行不行?又沒有人當你啞巴。」

紅娘子失笑道:「若能少說幾句話,就不是郭大路了。」

郭大路乾咳了兩聲,挺起胸道:「其實我現在也變了,你們為什麼不看我?」

王動皺著眉,道:「你什麼地方變了?我怎麼看不出?」

郭大路道:「我難道沒有變得好看些?」

王動上上下下看了他幾眼搖著頭,道:「我看不出。」

郭大路道:「至少我總也變得乾淨了些。」

紅娘子忍住笑道:「現在你也天天洗澡?」

郭大路道:「當然,我…。」

這次,他的話還未說出口,紅娘了已又笑得彎下了腰。

燕七趕緊仍岔大聲道:「這地方怎麼好像少了個人?」

林太平她著道:「誰?」

燕七眨著眼笑道:「當然是那個清早起床,就提著花籃上市場的姑娘。」

紅娘子笑道:「這個人當然少不了的。」

燕七道:「她的人呢?」

紅娘子道:「又上市場去了,但卻不是提著花籃,是提著菜籃,因為我們的林大少忽然想吃新上市的菠菜炒豆腐。」

燕七也忍住笑,嘆了口氣道:「想不到她小小的年紀,就已經這麼樣懂得溫柔體貼。」

紅娘子道:「天生溫柔體貼的人,無論年紀大小,都樣溫柔體貼的。」

她用眼角瞪著林太平,又道:「那就好像天生有福氣的人一樣你說是不是?」

林太平的臉也紅了,忽然大聲道:「你們少說幾句行不行,我也不會當你們是啞巴的。」

郭大路悠悠道:「不行若能少說幾句話,就不是女人了。」

王動道:「答對了。」

晚霞滿天。

暮風中又傳來悠揚清脆的歌聲「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著花鍵兒,上市場…」

燕七和紅娘子對望了一眼,忍不住笑道:「小小姑娘已經從市場回來了。」

紅娘子笑道:「而且,她的花籃裡還裝滿了青菜豆腐。」

只聽一個銀鈴般清脆的聲音笑道:「不止菠菜豆腐,還有酒。」

小小姑娘果然已回來了,挽著個竹籃子站在門口,右手果然還提著大壇酒。

她好像已沒有以前那麼害羞,只不過臉上還是有點發紅。

王動道:「酒?什麼酒?」

小小姑娘暢然道:「當然是喜酒,我在山下看到他們兩位親熱的樣子,就知道應該去買些喜酒回來了」

燕七眨著眼,道:「是誰的喜酒?是我們的?還是你們的?」

小小姑娘「哼」聲紅著臉,沿著牆角跑到後院。

燕七和紅娘子都笑得彎下了腰。

林太平忽然大聲道:「我真不值為什麼你們總喜歡欺負老實人?」

王動道:「因為老實人巳越來越少,再不欺負欺負,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這不是結論。

喜事裡若沒有酒就好像菜裡沒有鹽一樣。

這句話當然是個很聰明的人說的,可惜他忘了說下面的一句:

肚子裡若有了酒,頭就會疼的。

第二天早上起來郭大路的頭已疼得要命。

他當然已不是第一個起來的人,他剛剛發現睡覺有時也不能算是浪費光陰。

他起來的時候林太平和小姑娘已經在院子裡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無論說什麼他仍都一樣覺得很有趣,很開心。

春天的花雖已謝了,但夏天裡的花又盛開。

他們就站在花叢前,初升的陽光照著他們幸福愉快的臉。

他們也和初升的太陽一樣,充滿了光明和希望。

郭大路看著他倆,頭疼就彷彿已好了些。

燕七悄悄的走了出來,依在他身旁,一隻手娩著漆黑的長髮,一隻手撓著他的臂,目光中也充滿了歡樂和幸福。

天地間,一片和平寧馨,生命實在是值得人們珍惜的。

過了很久,燕七才輕輕道:「你在想什麼?」

郭大路道:「我在想另外兩個人。」

燕七道:「誰?王動和…。」

郭大路點點頭,嘆息著道:「我在想,不知要等到那一天,他們才會這樣子親熱。」

燕七凝視著她的丈夫,良久良久才柔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

郭大路沒有說話在等著聽。

他喜歡聽。

燕七柔聲道:「因為你在你自己幸福的時候,還能想到朋友的幸福,因為你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不會忘記你的朋友。」

郭大路眨著眼,道:「你錯了有時我也會忘記他們的。」

燕七道:「什麼時候?」

郭大路悄悄道:「昨天晚上。…」?

她的話還未出,燕七的臉已飛紅,拿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只聽林太平笑道:「想不到我們的郭大嫂居然還會咬人的。」

他們兩個人不知何時已轉過身子正在看著這兩個人微笑。

郭大路笑道:「這你不就懂了,沒有被女人咬過的男人,根本就不能算做男人。」

林太平道:「這是哪國的道理?」

郭大路道:「我這國的,但你說不定很快也會到我這國來。」

小姑娘的臉也已通紅,垂下頭道:「我去準備早點去。」

郭大路大笑,道:「多準備點也好塞住我們的嘴。」

現在正是早飯的時候。

湛藍色的蒼穹下,乳白色的炊煙四起。

郭大路抬起頭,喃喃道:「這地方怎麼忽然熱鬧起來了,是不是又搬來了很多戶人家?」

林太平道:「沒有呀!」

郭大路望著自山坡上升起的炊煙道:「若沒有人家,那來的炊煙?」

林太平也在望著炊煙升起的地方道:「昨天下午我還到那邊去逛過,連一家人都沒有。」

燕七沉吟著,道:「就算昨天晚上有人搬來,也不會忽然一下子搬來這麼多家。」

林太平道:「何況這附近根本連住人的地方都沒有。」

燕七道:「只不過露天下也可以起火的。」

郭大路道:「為什麼忽然有這麼多人到這裡來起火呢?難道真閒得沒事做了?」

只聽一人緩緩道:「你們在這裡猜,猜到明年也猜不出結果來的,為什麼不自己出去看看。」

王動施施然從門外走了進來,臉上還是什麼表情都沒有。

郭大路第一個迎上去,搶著問道:「你已經去看過了?」

王動道:「嗯。」

郭大路道:「煙是從哪裡來的?」

王動道:「火。」

郭大路道:「誰起的火?」

王動道:「人。」

郭大路道:「什麼樣的人?」

王動道:「有兩條腿的人。」

郭大路嘆了口氣,苦笑道:「看來我這樣問下左,問到明年也一樣問不出結果來的,還是自已出去看看的好。」

王動道:「你早該出去看看了。」

富貴山莊的後面是山脊,根本就無路可通前面的,山坡上竟在夜間搭起了八座巨大的帳篷。

帳篷的形式根奇特,有幾分像是關外牧民用的蒙古包又有幾分像是行軍駐紮用的營帳。

每座帳篷前都起了堆火。

火上烤著整隻的肥羊,用鐵條穿著慢慢的轉動。

一個精赤著上身的大漢正將已調好的作料用刷子刷在羊身上,動作輕柔而仔細,就像是個母親在為她第一個男兒洗澡─樣。

烤肉的香氣當然比花香更濃。

早餐的桌子上也有肉。

他們剛從外面轉了圈回來本該都已經很餓。

但除了郭大路外,別人卻好像都沒有什麼胃口。

每個人心裡都有數那些帳篷當然不會是無緣無故搭在這裡的。

這些人既然能在一夜間不聲不響的搭起八座如此目大的帳篷,想來世上只怕就很少還有他們做不到的事了。

燕七終於長長嘆了口氣道:「看來我們又有麻煩來了。」

紅娘子目中也充滿了憂鬱之色,道:「而且這次的麻煩還不小。」

燕七道:「卻不知這次的麻煩是誰惹來的?」

郭大路立刻道:「這次絕不是我的。」

燕七道:「哦?」

郭大路道:「我還惹不起這麼大的麻煩來。」

他忽又笑了笑道:「我這人一向是小麻煩不斷,大麻煩沒有。」

燕七道:「你怎麼知道這次麻煩是大是小?」

郭大路道:「若不是為了件很大的事,誰肯在別人門口搭起這麼大的八座帳篷來?」

燕七道:「但直到現在為止。我們還看不出有什麼麻煩。」

郭大路道:「你看不出?」

燕七道:「人家只不過是在外面的空地上搭了幾座帳篷,烤自己的肉,又沒有來惹我們。」

郭大路道:「你看沒有麻煩?」

燕七道:「嗯。」

郭大路道:「剛才是誰說又有麻煩來了的?」

燕七道:「我。」

郭大路道,「你怎麼忽然又改變了主意?」

燕七踞然一笑,道:「因為這地方太悶了,我想跟你抬槓。」

郭大路道:「我若說沒有麻煩呢?」

燕七道:「我就說有。」

郭大路嘆了口氣,苦笑道:「看樣子我想不跟妳抬槓都不行。」

燕七笑道:「答對了。」

一個女人若想找她的丈夫抬槓,每刻中都可以找得出八次機會來。

但抬槓有時也不是壞事,那至少可以讓看他們抬槓的人心情輕鬆些。

所以他們抬槓,別的人都笑了。

紅娘子笑道:「不管怎麼樣,至少人家現在還沒有找上我們,我們何必自找煩惱?」

只可惜現在已用不著他們去找,煩惱已經進了他們的門了。

門外已有個人慢慢的走了進來。

這人很高﹑很瘦,身上穿著件顏色很奇特的長衫竟是慘碧色的。

他臉色也陰沉的像是衣裳一樣,雙眼睛卻骸淡無光,像是兩個沒有底的洞,連眼白和眼珠子都分不出,竟是個瞎子。

但他的腳步卻很輕,就好像在腳底下生了雙眼睛,終不會踩著石頭更不會掉進洞。

他揹負著雙手慢慢的走了進來,臉色雖陰沉,神態卻很悠閉。

郭大路忍不住問道:「閣下是不是來找人的?找誰?」

碧衫人好像根本沒聽見。

郭大路皺著眉道:「難道這人不但是個瞎子,還是個聾子?」

牆角下的花圃裡,夏季的花開得正豔。

這碧衫人沿著花圃走過去,又走了回來深深的呼吸著。

他雖已無法用眼睛來欣賞花的鮮豔,卻還能用鼻子來領略花的芬芳。

也許他能領略的有眼的人反而領略不到。

他沿著花圃來回走了兩遍,一句話沒說,又慢慢的走了出去。

郭大路鬆了口氣,道:「看來這人也並不是來找麻煩的,只不過到這裡來聞聞花香而已。」

燕七道:「他怎麼知道這裡有花?」

郭大路道:「他鼻子當然比我們靈得多。」

燕七道:「但他是從哪裡來的呢?」

郭大路笑道:「我又不認得他,我怎麼知道?」

王動忽然道:「我知道。」

郭大路道:「你知道?」

王動點點頭。

郭大路道:「你說他是從哪裡來的?」

王動道:「從帳篷裡。」

郭大路道:「你怎麼知道?」

王動的臉色彷彿很沉重綴緩道:「因為別的人現在根本已不可能走到這裡來,我們也沒法子走到別的地方去了。」

郭大路道:「為什麼?」

王動道:「因為那八座帳篷已將所有的通路全都封死。」

郭大路動容道:「你是說他們在外面搭起那八座張篷,為的就是不讓別的人到這裡來,也不讓這裡的人出去?」

王動不再開口眼睛盯著外面的花圃,神情卻更沉重。

郭大路忍不住也跟著他回頭瞧了一眼,臉色也立刻變了。

本來開得正好的鮮花就在這片刻之間竟已全都枯萎。

嫡紅的花瓣竟已赫然變成烏黑色的,有風吹時就瓣瓣掉了了來。

郭大路失聲道:「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剛才那個人放的毒?」

王動道:「哼!」

郭大路道:「難道這人是條毒蛇,只要他走過的地方連花草都會被毒死?」

王動道:「祇怕連毒蛇也沒有他毒。」

燕七道:「我本來以為那無孔不入赤練蛇已是天下使毒的第一高手,可是他和這個人比好像還差了很多。」

郭大路道:「還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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