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涵立即搖通電話向石雲彪報告:「團座,敵人似有備而來,正面進攻似為佯動,恐其主力另有動作。」
石雲彪在電話那頭略一沉吟,答覆道:「本軍各就各位,各自為戰。目前本團首當其衝,務必立足本職,堅決頂住。」
陳墨涵提醒道:「團座,是否要向旅座報告?」
石雲彪怒氣衝衝地反問道:「報告什麼?」
陳墨涵坦率直言:「敵人行動有詐,恐有大的陰謀,敝職分析敵重點在於二四六團……」
「住——嘴!」陳墨涵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電話那邊傳來暴獅一般的怒吼。「陳墨涵,請你務必嚴密掌握部隊情況,丟掉一個陣地,我殺你的頭!」
陳墨涵驚呆了。他分明已經預感到日軍有更大的陰謀正在展開,出於一名軍官的責任心,他認為他應該把自己的判斷報告給上司,為決策提供參考依據。他萬萬沒有想到,石雲彪竟然對他的判斷避而不談,而只是一味強調各就其位,要他集中精力於眼前的戰鬥。這是怎麼回事啊?態勢如此可疑,他石雲彪未必連一點兒都看不出來?石雲彪真的認為他陳墨涵的判斷毫無依據嗎?
一連串的疑問就像一連串沉重的鎖鏈,拖著陳墨涵的思維墜入到黑暗的深淵之中。不祥的預感像濃重的烏雲一般從戰場之外的另一個地方撲過來,將他的心厚厚地裹了起來。
這種預感很快就被證實了。
戰鬥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新編第七十九團正面雖然炮擊不斷,殺聲一陣緊似一陣,但是陳墨涵捕捉到了一個重要跡象——敵人的每次衝擊都侷限在本軍輕武器殺傷距離之外,稍作動作,便又匆匆告退——如此看來,此敵之動實為虛張聲勢,而陰其謀、密其機在更為險惡的方向上。
陳墨涵再一次搖起了電話機,請求石雲彪向劉漢英旅長轉告戰場新的可疑之處。陳墨涵仍然相信,石雲彪作為一名百戰沙場的硬牌指揮官,從目前的局勢上不可能看不出來破綻,對將要出現的戰鬥結果不可能不有所洞悉。
陳墨涵希望石雲彪作出這樣的姿態:給本部下達一個明確的命令,收縮本團陣腳,謹慎出擊。同時將戰場上的反常徵候報告給劉漢英或者通報給張嘉毓,促成旅長迅速調整兵力,用於新的主要方向。
但是沒有。石雲彪沒有作出陳墨涵希望他作出的姿態。石雲彪在電話裡暴跳如雷地質問陳墨涵:「陳股長,是我指揮你還是你指揮我?」
陳墨涵答道:「當然是團座指揮我。」
石雲彪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那好,請你立即傳達我的命令,所有人員務必堅守本團陣地,退者殺,言退者殺!」
這道命令還是隻強調本團防務,對於整個戰局隻字不提,似乎漠不關心。
直到此時,陳墨涵方才徹底明白,一場悲劇將不可避免,而且這場悲劇是早就決定好了的,是他陳墨涵根本無法改變的。他甚至想,石雲彪或許並非對戰局態勢出現新的變化熟視無睹,而是明察秋毫,他要的就是二四六團首先承受第一輪打擊——想到這裡,陳墨涵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第十三章
五
就在凹凸山麓所有的眼睛都凝視於新七十九團防線時,馬陂之敵日偽近三千人馬飛天遁土一般,在張嘉毓二四六團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展開了戰鬥隊形。
直到黑壓壓的人頭漫山遍野地湧過來,各營連都向張嘉毓報告了敵情,張嘉毓這才向劉漢英驚呼:「旅座,敵軍萬人向我壓來,這仗怎麼打?」
劉漢英也驚出了一身冷汗。他本來是要打一場阻擊戰的,沒想到竟然打出個「敵軍萬人」來,備了一桌的菜,來了兩桌客,戰場形勢急轉直下,呈泰山壓頂之勢。劉漢英此刻也顧不上推敲張嘉毓的話裡有多少水分了。整個洛安州境內日軍不過一個聯隊,二鬼子也只有幾個團,這萬人敵軍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劉漢英眼下無暇認這個真了,只在心裡暗暗叫苦:真是偷雞不成,反要蝕把米了。
劉漢英大步跨出臨時安扎在南石崖陰面的旅指揮所,舉目北望,出現在視野裡的是滿天昏黃的沙塵和在秋風之中搖晃的林木。十里之外的槍聲炮聲隱約可聞。這位畢業於黃埔軍校的軍中驕子情不自禁地失去了往日的鎮靜和驕矜之氣,猶如困獸鑽來鑽去,又返回掩體撲在
作戰地圖上。現在態勢終於明朗了——被小日本打了個聲東擊西。劉漢英腦子裡在瞬間迸出了十幾條對策,但有一條思路是清晰的:這個仗已經由主動轉入被動,還是不打為妙。
可是,東西兩個方向都已經接火,打成了膠著狀態,怎樣才能撤出戰鬥呢?
劉漢英的眼前閃過幾道陰影——就目前形勢看,宜將計就計,要二四六團和新七十九團頂住,使其餘部隊得以喘息,旅部得以從容調整兵力。但如此一來,二四六團就要承受幾倍於己的火力突襲,成為戰場重心。這一仗下來,恐怕是體無完膚了。而新七十九團則可避實就虛,不僅壓力小得多,而且可以趁機擴大戰果,前所未有地揀上一個大便宜。
劉漢英的心隱隱約約地疼了一下。他不容自己多想,口述了一道命令,讓報務員發往二四六團:敵軍進犯重心轉移,作戰部署正在調整。你團儘量堅守牽制,但宜收縮陣地避敵鋒芒。不得已時退往黃崗,兄聯絡友軍接應你部。
自然,劉漢英也給新七十九團下了一道命令:敵軍進犯重心轉移,作戰部署正在調整。你團務必堅守牽制,待主力轉移後交替掩護退往黃崗,兄聯絡友軍接應你部。
這兩道命令相似不相同,其中大有文章。給新七十九團的命令是「務必」而不是「儘量」。所謂的「交替掩護」是在「主力轉移後」,那麼,主力都轉移走了,還去跟誰交替掩護呢?也只能是新七十九團自己交替掩護自己,而不可能同二四六團交替掩護。如此一來,實際上就是單獨置新七十九團於槍口刀尖上了。一旦實施,張嘉毓團往後一縮,敵軍失去目標,新編第七十九團就成了惟一的重心,將吸引敵軍的所有兵力和火力,成為劉漢英嫡系部隊的血肉屏障。
第十三章
六
劉漢英的算盤打得不顯山不露水,可謂道高一尺。
張嘉毓對劉漢英的命令是心領神會的。接到電報後,當即指揮部隊後退一里,在第二道防線上堅持了十幾分鍾,發射了幾十發迫擊炮彈,象徵性地搞了個小型的反衝擊,然後且戰且退。至山椏口,張嘉毓又接到劉漢英的急電,要他火速派出一個連隊,前往新編第七十九
團的812高地,增援石雲彪。
張嘉毓心中竊喜。
從這道命令來看,旅座顯然已經洞悉了他虛晃一槍稍戰即退的行為,並且對這種行為給予默許。要他派出一個連,不過是作個姿態、花一花石雲彪的那隻獨眼而已。張嘉毓很愉快地撥出三營八連,交給自己的親信、三營副趙世平,讓他帶上去穩住石雲彪,自己則親率本團主力,從容離開戰場。
二四六團往下退的時候,石雲彪正在812高地上同陳墨涵通電話。此時他也弄清敵情,知道右翼壓力強大,新七十九團成了次要方向。石雲彪此刻反而有些歉意,他讓陳墨涵火速撥出兩個連隊,由812高地向前伸出,以策應二四六團。他畢竟是一個抗日軍人,雖然滿腹血冤,對劉漢英用兵不公心存恨怨,但是,大敵當前重在大局,這一點他石雲彪是不含糊的,他不會看自己同胞的笑話。
陳墨涵完全擁護團座的決定。可是,還沒等他把兩個連隊帶上去,812高地便已經被日軍圍得水洩不通了。
是雪無痕最先通報了敵情。這畜牲自從上了812高地,就一直顯得煩躁不安,不停地跑來竄去嗅來嗅去,並且不時發出一些零星的叫聲,為此曾受到石雲彪嚴厲的喝斥。而現在,它終於大叫不止了,先是幾聲疑惑的短吠,隨即就發出了連貫的一聲比一聲淒厲的尖叫。
新編第七十九團從雪無痕的叫聲裡聽出了死亡的召喚。
當第一顆日軍的鋼盔從一百米外的林子裡出現時,石雲彪疑惑自己的那隻獨眼出了問題,是看花了眼,是幻覺。他一把抓住站在身邊的餘副官的胳膊,伸手一指——
「往那兒——看!」
餘副官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如蠟:「團座,是鬼子!」
石雲彪的臉上像是捱了重重的一掌,牙疼似的猛吸一口冷氣,一把從餘副官的手裡接過了望遠鏡。望遠鏡上頓時掛上了一個巨大的問號——怎麼可能呢?
石雲彪咬緊牙關,向狂叫不止的雪無痕狠狠地踢了一腳,然後閉上了那隻獨眼。他粗略地計算了一下,從接到劉漢英的電報起,到現在不過半個鐘頭,敵軍何以如此神速推進。二四六團呢?他依稀還能聽見那個方向的槍炮聲,可是這裡卻出現了日軍。十幾個,幾十個,幾百個……再往兩邊看,全他孃的是鬼子和二鬼子。
南亭的部隊呢,宋莊的部隊呢?全都昇天了不成?
所有的問號集中在一起,他終於清醒了,總算弄明白了——偌大的一個正面戰場,劉漢英的部隊全他孃的不見波瀾地當了縮頭烏龜,現在只剩下自己的新編第七十九團獨力支撐了,幾千鬼子和二鬼子正在蠢蠢欲動等著要把他們碾成齏粉。而首當其衝的,竟然是自己身邊的團部三十幾個人。
一股濃濃的熱血湧上了石雲彪的喉嚨。
「團座,撤吧——!」餘副官擎槍在手,聲音裡夾雜著一絲悸顫。石雲彪未予理睬。
「團座,再不撤退就來不及了。」餘副官說著,伸出胳膊,向外放了一槍。
石雲彪紋絲不動,冷冷一笑:「撤——?往哪兒撤?」說完,低下頭來問那隻狗:「咱們哪兒也不去,你說呢?」
雪無痕搖了搖尾巴,未置可否。它已經叫累了,而且它知道主人對它的叫聲煩了。事關生死存亡之大計,它還是保持沉默為好。聽天由命吧。
只經過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瞬間,石雲彪就心靜如水了,像一湖碧綠澄澈晶體,沒有風浪,沒有波濤,只有幾束漣漪在輕輕地盪漾。
不到四十歲的年紀裡,他已經有了二十多年的戎馬生涯,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死過多少次了,這條命賺了又賺,他還能企望怎麼樣呢?此時,石雲彪靜默佇立,他已經為自己選擇好了葬身之地,一行碩大的淚珠從那隻獨眼裡湧出,濺在腳下的草棵裡,噗噠有聲。
國難當頭,還如此傾軋,焉有不敗之理?天意啊天意!
石雲彪仰天長嘆,緩緩地站起身來,走向高地上的一棵小樹,然後從右上口袋裡攥出一團絲綢,從容不迫地系在小樹上,平靜地對餘副官說:「這一仗打完,假使還能找到我的屍首,就把我埋在這裡吧。」
餘副官大驚。抬頭看那系在樹上的絲綢,旌幡一般在秋風中獵獵作響。那上面赫然顯現在秋陽之下的是十一個大字:
國軍上校石雲彪在此戰死
第十三章
七
日軍開炮了。
一發炮彈在不遠處的林子裡爆炸,騰空而起的石塊、泥土和折斷的樹枝在空中飄飄揚揚,紛紛墜落在腳邊。
石雲彪拍了拍雪無痕的腦袋,往它的脖頸上繫了一圈白色的綢子,然後俯下身去在它的耳邊說了幾句話。雪無痕將信將疑地抬起頭來,深情地看著它的主人,遲遲不肯挪動腳步。
石雲彪再次拍了拍雪無痕的腦袋,掰開它的嘴巴,往裡面放了一塊肉乾,然後喝道:「快走開!」
雪無痕依然不動,並且將肉乾吐了出來,一如既往眼巴巴地注視著石雲彪,並求援似的向周圍的人搖了搖尾巴。這個高智商的畜牲,這個大難不死的情種,它似乎已經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事情和將要發生的事情。它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它曾經不止一次地看到過人類的各種表情,它憑著它歷經滄桑的豐富的經驗,從眼下悲壯的氛圍之中敏感地意識到將要發生的悲劇。以往,它曾經是個目擊者,也曾經是個戰鬥者。今天,看來它是打定主意要同它的主人一起血戰到底了。
石雲彪惱了,咬了咬牙,霍地站起來,照著雪無痕的屁股狠踢了一腳——腳還懸在空中,又停住了,然後耐著性子再彎下腰去對它耳語,跟它笑談。
可是雪無痕沒有上當。它知道,這一次賦予它的任務是虛構的,是想把它支使開,是想讓它脫離這片即將血肉橫飛的戰場。它不。它絕不會在這種事關品格的嚴峻時刻離開它的同甘共苦的戰友。任憑石雲彪又推又搡又拿槍比劃,它頑強地屈下前爪,而用後爪死死地摳牢地面,善解人意的腦袋溫情地磨蹭著石雲彪的腿杆。
石雲彪終於為這畜牲的忠誠和堅定所感動。他不再推它,並且抱住了它的脖頸子。但是,這樣的溫存只持續了幾秒鐘,石雲彪猛然鬆手,拎起手槍,對準了雪無痕的腦袋。
沒有膽怯,沒有驚恐。雪無痕的表情平靜坦然,並且立直了前腿,兩眼秋波悠悠如同兩泓深邃的古井。它似乎在說:開槍吧,咱們的最後時刻來到了。死在你的手裡,我是心甘情願的。
石雲彪的手在這一瞬間顫抖了。槍管無力地垂下了。四周已是槍聲如爆炒豆,嘰裡哇啦的喊叫如同瀰漫樹林的鴉聒。石雲彪終於對雪無痕點了點頭,像是在說:那好,我知道你是不會當逃兵的。那好,那我們就一起同鬼子拼吧。
又一發炮彈在近處爆炸,飛起的彈片將石雲彪身邊的小樹劈成兩截。
餘副官驚叫一聲,縱身撲向石雲彪。石雲彪岔開兩腿,像兩隻鋼牙,咬定了腳下的岩石。他揮手將餘副官推開,然後淡淡一笑,又從右邊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物件。
餘副官抹了一把臉,於惶惑之中看清楚了,託在團座手上的,是一隻玉石造的假眼球。石雲彪自己摸索著把假眼球塞進那隻空虛的眼眶裡,然後摸了摸風紀扣,戴正軍帽,撣撣軍裝上的泥土,收起兩腿並且挺直了腰桿,那隻獨眼驟然放光,朗朗地喊了一嗓子——
「812高地——全體人員——集合!」
陳墨涵的心跳猝然加快。
正面的攻勢已不是先前的虛張聲勢了,仗打到這步田地,敵人動真的了。
從炮聲的強弱程度上,陳墨涵判斷馬陂方向的敵軍已經越過二四六團的防線,812高地危在旦夕。他同二營營長簡單商量了撤退計劃之後,便親率一個連箭一般的插向812高地,前去接應石雲彪。
只翻過一道山樑,陳墨涵就看見了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幕——團部的三十餘人已同日軍混戰在一起。他看見了那個穿著校官呢軍服的獨眼上校,看見了那柄在花團錦簇的銀光中閃電一般旋轉飛舞的大刀。
一片血色如沸騰的海洋從陳墨涵眼前瀰漫開來,鹹澀的潮水充溢了他的胸腔,這時候他的眼前便沉落了一個完整世界的喧囂。一切都遙遠了,一切都在冥冥之中遁去了蹤影。他僅僅看見十萬裡雲天下聳立著一座巍峨的山巔,看見從群山之上冉冉升起的那個凜然的身姿。
石雲彪扔掉了捲刃的大刀,從血泊中拎過一挺機關槍橫於坡上。幾株血花濺開了石雲彪的呢制軍服,嫣然開放如燃燒的玫瑰。機關槍吐出的火舌恰似悸動的長劍,向遠處席捲如舔,在這異常熱情的舔食中,數十副東洋軀體拉秧茄子般齊刷刷地滾下了山坡……驀然,陳墨涵的眼前掠過一道白色的光影,這光影像個精靈,左衝右突,上躥下跳,一次又一次勇猛地撲向穿著屎黃色軍服的日軍。已經無法分辨它究竟撕碎了多少雄性的肉體,它的那身高貴的皮毛已經被鮮血浸透了——它是雪無痕。
陳墨涵此時已經顧不上指揮隊伍了,他的神經被不遠處的喊殺聲連根摳起,燙熱的血液在骨骼裡此起彼伏洶湧澎湃。兩顆子彈分別命中了他的左臂和右腿,他趔趄了一下,但已經顧不上包紮了,他向跟隨其後的連長吼了一嗓子,然後喀嚓一聲從背上倒拔出大刀,迎著呼
呼掠過耳邊的辛辣的熱風,拖著傷腿,吶喊著撲向812高地。
倏然,陳墨涵像被一枚釘子釘住了。
他看見一道血光如同一彎新鮮的虹橋噴向天空,潮水在瞬間升騰蒸發,石雲彪的右臂隨著這片血紅的潮水飛向坡上殘敗狼藉的樹林。
陳墨涵夢一般地看著石雲彪,看見那副身軀猶如一座沉重晃動的山,那隻獨眼粲然炸裂,迸射的碎沫流金溢彩地飛向深秋的藍天。
石雲彪彎下腰去,又揀起了一把三尺長的大刀,然後仰起血肉模糊的頭顱,獨眼平視前方。一陣槍聲撲過來,潑水一般澆溼了石雲彪胸前的軍服,他的身體微微向後晃了一下,最後一次站直了,揮動僅剩的左臂,大喝一聲,睚眥俱裂,手中的大刀劃了一道流暢的弧線飛出三丈開外,正僵硬在那裡的一名東洋軍官頓時身首異處。
石雲彪這才倒下。石雲彪是在自己的大笑中倒下的。四十年後,每當進入那種狀態之後,陳墨涵依然清晰地聽見那雷霆般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