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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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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立昊說,「下去看看。」

一下車,就被眼前的景況驚呆了,原來是一群農村來的孩子,有幾個手裡舉著紙牌,上面白紙黑字:「範市長無罪,求求政府放了範市長!」、「範伯伯你在哪裡?」、「孩子,咱們回家吧!」、「範市長,家鄉人民不會忘記你!」……

馬新果然在這裡,一看見岑立昊和劉尹波,就拉著範辰光的母親撲了過來,範辰光的母親見到岑立昊和劉尹波,二話不說就跪下了,蒼蒼白髮在風中飄揚,老淚縱橫,磕一個頭喊一聲,「好人啦,救救我的兒子,他是好人啦……好人啦,救救我的孩子啊,孩子啊,你在哪裡,跟我回家吧……」

岑立昊連忙攙起老人家,說,「大娘,要相信政府,事實一定會搞清楚的。老人家,不要這樣了。」

這時候跑過來一個幹部模樣的人,馬新介紹說這是範辰光家鄉的副縣長,帶著錢來贖範辰光的。

這才問明情況,原來範辰光在工商局長任上的時候,出資二百萬,幫助家鄉新建或修建八所小學。這些孩子共有一百個,都是範辰光資助的特困生,每人每年一千元,兩年共計二十萬。範辰光家鄉得知範辰光出事,八個鄉鎮籌資二百萬,由一名鄉黨委書記帶隊,到彰原市來贖人。這個副縣長是來接訪的,人沒有接回去,自己也參與進來了。

探視範辰光回到軍部之後,岑立昊打電話把範辰光的情況向鍾盛英司令員做了彙報,希望鍾盛英能出面說句話。鍾盛英說,「相信組織,相信法律,軍隊不要介入,但可以照顧好範辰光的家屬,幫助做好範辰光的工作,爭取寬大處理。」

過了一個月,劉尹波打電話來,用抑制不住的興奮口氣說,「岑參謀長,情況有好轉,老範這傢伙確實邪門。」

岑立昊說,「趕快說核心問題。」

劉尹波說,「經調查,五百五十萬查無實據,吃回扣確實有人,但不是老範。老範的違法行為在於吃了二百萬扶貧款的回扣,理由是那個貧困縣是假的,是自己造假造出來的貧困縣,而範辰光的家鄉縣窮得一塌糊塗,就是因為送禮不夠,沒能成為貧困縣,範辰光吃了那個假貧困縣的二百萬回扣,投到自己的家鄉建學校了。」

岑立昊說,「那還是犯法啊!」

劉尹波說,「那情況就不一樣了,現在彰原市政法、民政系統都在對那個假貧困縣進行調查,翟志耘請的律師很得力,據說老範有可能釋放。」

岑立昊說,「那二十萬的特困生資助款是怎麼回事?」

劉尹波說,「是以權……假公濟私,不過也不算假公濟私啊,這個不知道該怎麼判,我分析問題不大了。每年二十萬的吃喝費是鐵證如山了,不過,這是一筆糊塗賬,沒法查。」

岑立昊長嘆一聲說,「這個老範啊,又精明又愚蠢,讓人同情又讓人恨。」

劉尹波說,「是啊,要不他怎麼說他在陰面生長呢,扭曲啊!」

岑立昊說,「憑直感,我覺得老範問題不大了,至少命保住了。老範老範,真是個混蛋。」

嘴裡罵著,心情卻好多了。

這天接到軍務處的電話,說有個女同志帶著一個軍校女學員要來拜訪岑參謀長,岑立昊就有些明白了,多半是肖麗珠和她的女兒杜芩。讓軍務處再打電話打到傳達室一問,果然是。岑立昊想讓軍務處告訴肖麗珠他下部隊了,想了想,還是不妥。從彰原市到平原市,一百多公里,孃兒倆來一趟,也是不容易。

放下電話,又覺得為難。他確實不想面對肖麗珠和她的女兒。雖說事情已經過去五六年了,傷疤一戳總是痛。見了面,該說些什麼呢?個人恩怨,早已隨風而去,那段往事,確實刻骨銘心。一個人死了,死因與他有關,他是間接的謀殺者。如今,他的親屬來了,是要徹底了卻這段糾葛還是有別的用意?他說不清楚。

岑立昊通知軍務處,派人把肖麗珠母女接到他的辦公室。

幾分鐘後,軍務處的陶參謀把肖麗珠和杜芩送了過來。肖麗珠是面帶微笑的,佩帶紅牌肩章的杜芩則微微低著腦袋,避免同岑立昊的目光正面接觸。

岑立昊站在門後,迎著肖麗珠母女,本來已經醞釀好了的鎮定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又崩潰了。他並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鐵打的漢子更是軟心腸,他的情感是在心靈深處蟄伏著的,一旦挑開,即如湧泉。

「肖大姐,杜芩,我對不起你們。」這是岑立昊的第一句話,並且是當著陶參謀的面,弄得陶參謀有些不知所措。

肖麗珠仍然微笑著:「首長,別說這話了,我們孃兒倆是來感謝你的。」

岑立昊往裡面讓了一下:「坐吧,坐下來談。」

肖麗珠母女坐下。陶參謀從冰箱裡取出兩聽飲料放在茶几上,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岑立昊看著杜芩,說:「杜芩已經大了,我真是對不起,對不起你啊孩子。」

杜芩抬起頭來,說:「首長,我媽媽至少跟我說過一百遍了,不能怨恨首長。」

岑立昊說:「別喊我首長,喊我叔叔吧,我跟你爸爸是戰友,不是對立面。」

肖麗珠說:「其實,我們心裡也明白,老杜他是太脆弱了,你也是恨鐵不成鋼。岑師長——看,我只記住了岑師長……」

岑立昊說:「叫我岑立昊吧。」又說:「在老杜的問題上,我確實做得有點過分了。」

肖麗珠說:「真的,我們孃兒倆真的不再惦記這件事了。這幾年來,我們共收到兩萬多塊錢,留言上寫的都是杜芩的助學金。現在,孩子也上軍校了,助學金也就沒有必要了,可是這個杜展佑還是一如既往地寄錢。我們一直打聽,那個好心的杜展佑到底是誰呢?跟老杜一起工作過的人,我都問遍了,誰也不承認。想來想去,只能是你了。」

岑立昊說:「是我,肖大姐,我不是為了你們,我是在為我自己啊。你能理解我嗎?」

肖麗珠說:「你是個好人,即便那件事就是你造成的,也是好人做的一件錯事。錢我們收下了,儘管我們不缺。但請你以後不要再寄了。再寄就多餘了,彼此心裡都不安。」

岑立昊說:「好的,我答應你。」

肖麗珠說:「還得感謝你,我下崗的時候,師裡費了很大的精力,給我聯絡工作。辛師長告訴我,這也是你促使的。孩子考軍校,你也打了電話,你說你這一輩子沒有開過後門,就開這一次。」

岑立昊說:「是的,是第一次。我是怕因為老杜的去世,在孩子的心靈留下陰影,影響她的成績,這個責任我應該承擔。可是,我還是希望孩子不是從後門進去的。孩子,你告訴我,你來看我,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來的?」

杜芩再次抬起頭來:「首長,要我說實話嗎?」

岑立昊心裡一沉,好,到底是孩子,畢竟父女情深啊,孩子是要父親的。他注意到了,杜芩從進門開始,臉色就有點異常,而且在交談的過程中,始終堅持不喊他「叔叔」,依然是沒有感情色彩地喊他「首長」,說明這孩子個性很強,愛憎分明。

「杜芩,你也是個軍人了,軍人的起碼品質就是誠實。」岑立昊的話說得平靜,但隱含威嚴。

肖麗珠趕緊制止:「杜芩,岑叔叔是個好人。」

杜芩坐正了身體,正視岑立昊的目光:「要說實話,我真的恨你,恨了幾年,直到現在……首長,你還想聽下去嗎?」

岑立昊不動聲色,說:「你應該相信我的意志。」

「那好,我就說個明白。不是你逼的,我爸爸就是不會死。但是,我今天跟媽媽一起來,不是來譴責你的,我跟媽媽的想法不一樣。我是要來告訴你,杜朝本軟弱,但他的女兒不軟弱,杜朝本的女兒不是靠你的恩賜從後門走進軍校的,我的高考分數線超過了清華大學錄取線十二分。但我選擇了軍校。我爸爸的軍人當得不明不白,他的悲劇不應該完全歸咎於他個人。他的女兒將證明他的血統並不低賤……不比你低賤……」

肖麗珠拉著杜芩的袖子喊:「杜芩,你是怎麼啦,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你怎麼能這樣跟叔叔說話……」

杜芩倔強地擺脫了肖麗珠的拉扯:「媽媽,讓我把話說完。首長,我承認你是一個敬業盡職的軍人,但是,你即將年老,即將退出舞臺。不會太久,你就會看見,杜朝本的女兒也是優秀的,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無能,需要恩賜,需要照顧。」

肖麗珠哭了:「這孩子,太不聽話了……」

「不,肖大姐,讓孩子說吧,這些話已經憋得太久了,說出來有好處。」

此刻,岑立昊的內心翻江倒海,他並沒有覺得杜芩的話有多麼刺耳,他只是沉重於他對這個孩子造成的傷害太大了。她是真正的化悲痛為力量——不,甚至是化仇恨為力量。他現在想的不是怎樣來收拾這個難堪的局面,而是怎樣化解杜芩心靈裡的陰影。

「首長,我說完了,請原諒我的冒犯。」杜芩說完,又垂下腦袋,大顆大顆淚珠落地有聲。

岑立昊冷冷一笑:「還談什麼冒犯不冒犯?簡直是討還血債!」

肖麗珠大驚:「首長,不是啊……」

岑立昊向肖麗珠擺擺手說:「肖大姐,你放心,我們這一老一少兩個當兵的,今天不會在這裡開戰的。但是,看來我是有必要同杜芩同志好好談談了。那麼好吧,杜芩同志,你說完了,我也得有個態度。首先,謝謝你的坦率。僅僅憑這一點,我就有理由認為你這個軍人是有個性的。也謝謝你,使我避免了一次開後門的不光彩行為。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們之間沒有殺父之仇。你爸爸去世,客觀上我有責任,但他不是我逼死的。一個基本的事實是,88師有那麼多軍官,其他人都沒有出現意外。你可以把我在88師當師長期間的所作所為調查一下,哪一樁是違法亂紀的,哪一樁是謀財害命的。客觀地講,你失去了爸爸,心裡有傷痕,你把我作為發洩物件,是再合適不過了。開個玩笑說,這也是精確制導。我沒有任何理由反感,更不能反擊。現在,我們兩個人,不是一個首長對一個下屬的關係,也不是一個長輩對一個晚輩的關係,我和你,一個軍人對另一個軍人,我們之間應該是平等的。請你公平地想一想,一個師長,是要帶兵打仗的,一個團長,也是要帶兵打仗的。一個師長要求他手下的團長提高軍政素質,這難道這不是應該的嗎?杜芩同志,你說,是不是應該的?」

杜芩滿眼是淚,看著岑立昊,緊咬嘴唇,一言不發。

肖麗珠也是淚流滿面:「首長,我們真的不是來……沒想到會是這樣,這孩子啊……孩子,我們走吧。」

岑立昊說:「肖大姐,不要緊,讓我們都痛痛快快地掏心掏肺地說上一場。杜芩,我再問你一遍,如果出現意外的不是你的父親,而是別人,那麼,站在一個軍人的立場上,站在公正的立場上,你說,一個師長,要求他的團長稱職,是不是應該的?」

杜芩淚如雨下,但還是咬緊牙關不說話。

「杜芩,你已經二十歲了,二十年的日月應該照亮你的胸懷。如果說在今天之前,你積累在心中的鬱結化不開的話,那麼,我接受你的一切指責。但是,走出這個門之後,你就應該徹底放下這個包袱,你可以在心裡為自己慶祝,你已經非常準確地命中了岑立昊的致命處,你已經一定程度地報了一箭之仇,在你還不可能把岑立昊徹底擊敗的情況下,這就是你最大的勝利。從此,從此,讓仇恨從你的心裡抹去,讓陽光照射你的心靈,讓公正和公平回到你的心裡,讓寬容和理解回到你的心裡,讓健康回到你的心裡。是的,未來是屬於你們的,我為你高興,請相信我是真誠的。」

杜芩再也堅持不住了,哇地一下哭出了聲:「叔叔,岑叔叔,對不起,請原諒,我心裡……我想我的爸爸……我太不理智了,我是存心傷害你,我不該這樣……」

岑立昊走過去,也坐在沙發上,拍了拍杜芩的肩膀:「孩子,哭吧,哭個夠。但願今天哭完了,以後我們都不再流淚。」

伴著話音,兩行熱淚從岑立昊的臉上滾滾而下。

栗奇河和黃阿平現在體會到了,什麼叫樹大招風。

有一次兩個人在一起發牢騷,栗奇河說,「自從到了數字化旅來當這個副旅長,再也見不到岑老虎的笑臉了,天天挨批,這是咋回事啊?」

黃阿平說,「挨批倒不要緊,岑老虎批評你說明他看得起你。還記得那句話嗎,我們是人不是神,只要幹事,錯誤難免,這裡不犯那裡犯,今天不犯明天犯。不幹事的人一輩子可能只犯一個錯誤,就是不幹事。岑老虎這個官當得明白啊!」

栗奇河說,「我總覺得現在不是那個情況了,現在你搞個紕漏試試。弄這個數字化戰場,他謹慎得不得了,動不動就說,如履薄冰啊。我現在理解杜朝本了,他當年提出來的‘三不’方針,還確實有他的真知灼見。誰不想當出頭羊啊,可是當了出頭羊之後,你的麻煩也就來了,比別人多出許多辛苦不說,還多出許多危險。岑老虎過去是強調,不能以片面的安全防事故衡量部隊工作,要以提高戰鬥力為標準。好了,現在他老人家當了集團軍參謀長,再也不說這話了,天天交代,不能出事。」

黃阿平說,「上什麼山走什麼路啊!現在不光人不能出事,裝備也不能出事,一個單兵的裝備都好幾百萬,弄丟了就丟了一所中學。」

栗奇河說,「千辛萬苦地爭,結果爭來個緊箍咒套在頭上。」

黃阿平說,「那是啊,有高度就有難度嘛。」

牢騷歸牢騷,具體到工作上,還得夾緊屁股老老實實地抓落實。

二十一世紀的第三個年頭,22集團軍迎來了一個明媚的春天。軍委下了一個檔案,對於22集團軍的建設,提出一個原則,數字化建設和常規部隊建設,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突出數字化建設的重點,尤其是要完善一旅的c4i系統和作戰單元的bic整合器。同時,對於88師、242師、步兵f旅、裝甲師、防空旅等常規部隊實行結構調整,劃分輕重緩急,以重點部隊為龍頭,帶動整體戰鬥力的提高。

軍委撥款一筆鉅款,其中大部分用於數字化部隊的裝備更新,一部分用於其他部隊訓練經費的補充。除此之外,在22集團軍高科技訓練基地增加一個航空兵團、空降團、電子對抗團、綜合保障團的編制。還成立了一個由七名專家組成的隨隊研究所,對於22集團軍的數字化建設進行跟蹤研究和監控。

在常委會上,章思博說:「岑參謀長,你這個高科技訓練基地司令兼政委可是比我這個軍長的權力要大多了。從兵力上講,你相當於一個縱隊,從戰鬥力上講,你怎麼也得超過一個兵團。」

岑立昊說:「我權力再大,還不是在集團軍黨委的領導下工作,我是你的參謀長啊。」

遠在千里之外的77集團軍副軍長孔憲政給岑立昊打來電話,說:「老岑,厲害啊,我這裡前年就開始搞數字化了,搞到現在,得到的東西沒有你的四分之一多,陽光全照到你的頭上了。」

岑立昊說:「我們掙的也是血汗錢,不客氣地講,節目精彩門票貴啊。」

孔憲政說:「你給我說一句實在話,那一年你小子是不是做了我的手腳?」

岑立昊假裝糊塗:「哪一年,什麼手腳?」

孔憲政說:「別裝蒜。三年前,數字化作戰單元試點課題。你今天發財了,實際上都是從我手裡搶過去的。知道秦萬豎對你是怎麼評價的嗎?巧取豪奪,還沒跟考夫特打,先在我頭上練兵了。」

岑立昊說:「豈有此理!這狗日的老秦,練了一年摔跤,也沒敢同考夫特交手,就窩裡鬥是高手。我哪裡知道你們也要那個課題啊,我要是知道你老孔也有這個意思,我還不拱手相讓啊,老同學這個風格還是有的。」

孔憲政笑罵:「標準的得便宜賣乖。」

岑立昊說:「說起競爭,我給你講個笑話,有兄弟兩人,在森林裡遇上一隻老虎,哥倆拼命地跑。當哥的實在跑不動了,就說,兄弟呀,別跑了,再跑咱也跑不過老虎啊。你猜弟弟是怎麼說的?」

孔憲政說:「知道。你這是老掉牙的段子了。弟弟說,我當然知道跑不過老虎,但是,我只要跑過你就行了。你這傢伙夠黑心的,我就不相信有那一天你們22集團軍敢見死不救。」

岑立昊說:「你說這是個老段子,但老段子還有新含義呢。你怎麼知道那個當弟弟的就是把哥哥扔給老虎不管呢?我認為弟弟的想法和做法都是對的。兩個人至少必須有一個人先跑出去,幹嗎呢?找火箭筒啊。這邊哥哥繼續慢跑,牽制老虎,掩護弟弟,那邊弟弟已經把火箭筒搬出來了,結果大獲全勝,兄弟兩人安然無恙。」

孔憲政哈哈大笑,說:「這真是強盜邏輯。我算領教你的詭辯了。」

兩個人在電話裡磨了一陣嘴皮子,最後言歸正傳,孔憲政提出來從22集團軍高科技訓練基地借兩名工程技術人員和六名軍事幹部幫助指導訓練。

岑立昊欣然應允,說:「指導不敢當。我們都是土法上馬,說是數字化,也只是多了一些資訊裝備而已。我看這樣,你也給我們派幾個一線的軍官,過來挑挑問題,交流切磋,互相受益。」

孔憲政說:「好主意,這項工作可以經常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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