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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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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澤光說,「還能在哪裡?楊桃犧牲了,埋在廣西的十萬大山裡。」

王鐵山說,「你敢肯定?」

嚴澤光說,「我不想肯定。」

王鐵山說,「這就對了。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年來我一直有個疑惑,也許楊桃並沒有死,也許楊桃還活著。」

嚴澤光突然跳了起來,指著王鐵山的鼻子說,「都是你這個混進革命隊伍的小爐匠壞了我的好事。如果那天你不傻乎乎地舉手,如果楊桃那天當眾接受了我的求婚,她就不會疏遠我們,她不疏遠我們,就不會有後來發生的事情……」

王鐵山不動聲色地看著嚴澤光。過了一會兒才說,「你這話渾不講理!但我不計較你,我現在想跟你說的是,楊桃可能還活著。」

嚴澤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說,「做夢!」

頓了頓又說,「做夢也輪不到你來做!」

王鐵山說,「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果說楊桃真的死了,可是我們搜山搜了那麼多天,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嚴澤光淚如雨下說,「我猜測是野獸……」

王鐵山說,「我當時也這麼想,可是就算是野獸……總得留下一點痕跡吧,比如衣服,還有手槍!」

嚴澤光說,「我當時也有一絲念想,可是一個月過去了,沒見蹤影,我就絕望了。」

王鐵山說,「要不是後來部隊緊急赴朝,我肯定還會繼續尋找的。」

嚴澤光不理睬王鐵山,自顧自地說,「我是多麼希望楊桃她還活著啊,只要她還活著,見上一面,我死也瞑目了。」

王鐵山說,「如果能把我們放出去,你跟我去一趟廣西。」

嚴澤光說,「你真是夢想,我不會上你這個小爐匠的當。」

5

所謂的反動詩詞一事,最終還是劉界河縱橫斡旋給解決了。

劉界河把嚴澤光和王鐵山穩住之後,就開始轉移工作組的視線,把工作組的視線引到了人民群眾的身上。工作組在一團和三團調查了兩個星期,沒有一個人出面說那首打油詩是嚴澤光和王鐵山寫的,反而異口同聲地說,因為當時嚴澤光和王鐵山抓教育改革手腕很硬,有些同志寫詩諷刺他們。詩的視角屬於第三人稱,也就是人民群眾。

當然,如果僅憑這個,也還不足以把嚴澤光和王鐵山放出來,而是因為劉界河和副軍長賈宏生都到軍區做了工作,加上「文化大革命」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大家也都看出來了,不可能再長期這麼瞎鬧騰了,上面這才發話,把嚴、王二人放出來,暫時不參加工作,停職休養。

沒有事情做了,嚴澤光倍感孤獨,自己把自己關在家裡的所謂第二作戰室裡研究了幾天戰例,越研究越是心灰意懶,終於有一天憋不住了,鬼鬼祟祟地跑到王鐵山的家裡,對王鐵山說,「你不是說放出來了要去廣西一趟嗎?我現在同意了。」

王鐵山說,「可是我現在走不掉啊,我的兒子才上小學,我得經常輔導他。」

嚴澤光心裡一陣酸溜溜地,硬著頭皮說,「現在就是咱倆沒球事幹了,你一個解放軍的團長,總不能老是在家帶孩子吧,那也太玩物喪志了吧?」

王鐵山正色道,「第一,我是解放軍的團長,但是是被罷官了的團長,已經賦閒了,可以不負責任。第二,我的兒子是寶貝兒子,不是什麼物。我輔導我的寶貝兒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不是玩物喪志。你說話注意一點!」

嚴澤光說,「求求你啦,你總不能讓我憋死吧?」

王鐵山說,「去廣西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嚴澤光說,「只要不太過分,都可以考慮。」

王鐵山說,「第一,這次行動你是主謀,一切責任由你承擔,尤其是王雅歌那裡,你不能露出半點風聲。」

嚴澤光說,「這個你放心。我們以回老家的名義,事實上我也確實想回老家一趟,還是大比武之前回去過,一晃都十年了。我們可以公私兼顧。」

王鐵山說,「第二,差旅費一概由你承擔。」

嚴澤光叫了起來,「休想,兩個人的行動,憑什麼由我一個人承擔差旅費?」

王鐵山說,「你不承擔差旅費,那就算了,我們家王奇如雨後春筍,呼呼地茁壯成長,需要營養,我們家錢緊。」

嚴澤光憤憤地說,「媽的,我承擔!第三?」

王鐵山說,「何時走,何時回,到哪裡,見什麼人,全都得聽我的。」

嚴澤光說,「那我跟你去幹什麼,我不成了擺設了嗎?」

王鐵山說,「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沒有辦法了。」

嚴澤光咬牙切齒地說,「狗日的小爐匠,老子就委曲求全吧!」

師政治部幹部科長向劉界河呈遞王鐵山的探親報告時,劉界河的心情正好著。劉界河看看報告說,「這個王鐵山,總算想明白了,也該回家看看了。」提筆寫了一個「同」字,又停下,抬起頭來問幹部科長,「團長請假,需要報軍政治部批准吧?」

幹部科長說,「王鐵山同志已經免職了,師裡批准,報軍裡備案就行了。」

劉界河這才重新捏起筆,在「同」字後面寫了個「意」字說,也好,「王鐵山老來得子,也該回家光宗耀祖了。」

幹部科長說,「是。」

到了下午,幹部科長又呈上一份探親報告。

劉界河撣著報告問,「搞什麼鬼?」

幹部科長嚇了一跳說,「沒有搞鬼啊!」

劉界河抓起電話說,「給我接嚴澤光。」嚴澤光接通了,劉界河說,「小諸葛,你他媽的給我說清楚,你們想玩什麼花招?」

嚴澤光在電話那邊說,「不明白劉政委的意思。」

劉界河說,「上午王鐵山打了探親報告,下午你的又送上來了。你們莫非是搞什麼陰謀?」

嚴澤光說,「我們沒有搞陰謀。我不知道王鐵山也請假了。」

劉界河說,「難道你們是不謀而合?為什麼要走一起走?」

嚴澤光說,「第一,如果情況屬實,那真是不謀而合;第二,我們兩家雖然都在鄂豫皖,但不是一個縣,井水不犯河水;第三,我們一起被隔離,一起被審查,一起被免職,一起告老還鄉也在情理之中。」

劉界河說,「媽的小諸葛,你以為我是稀罕你啊,我恨不得給你放假十年,讓你重新當農民。但是現在我不能放你走,尤其是不能放你和王鐵山一起走。你們這兩個冤家,鬼一齣神一齣,我不放心。」

嚴澤光說,「政委你放心,我和王鐵山在一起,什麼都能搞得好,就是搞不好團結,更不要說肝膽相照搞陰謀了。你批不批准王鐵山請假我不管,但是你要是不批准我請假,我明天就找工作組,我承認那些所謂的反動言論是我寫的,我還回到我的隔離室。劉政委你就等著交代你的問題吧。」

劉界河說,「嘿嘿,四條腿的蛤蟆我見多了,就是沒有見過三條腿的驢。我還怕你要挾?你要是真的探親也行,我批王鐵山一個月,批你半個月。」

嚴澤光說,「能不能調個個兒,批我一個月?」

劉界河說,「也行啊,王鐵山先走,等他回來你再走。」

嚴澤光說,「劉政委你太偏心了,為什麼他先走我後走。我現在被免職了,白天沒球事,晚上球沒事,身上都快長毛了,你不批我休假,我給你搗亂,天天寫你的大字報。」

劉界河說,「你先走也行,那就等你回來王鐵山再走。」

嚴澤光說,「我同意。」

劉界河在電話裡嘿嘿一笑說,「你同意?那是你同意的事情嗎?你要一起走,我偏讓你分開走。你同意分開走,我偏讓你一起走。讓你們這兩個冤家狗咬狗,互相監督。」

劉界河說完,放下電話,刷刷地寫了一張紙條交給幹部科長:「同意王鐵山和嚴澤光休假一星期,一起出發,一起歸隊。」

6

嚴澤光一接到幹部科長的通知就傻眼了,慘叫道,「一星期?一星期夠幹球事!我老家離這一千二百公里,火車就是照死地跑,也得一天一夜加半天半夜。來回路上就要三天三夜。你們這些機關大老爺為什麼不從實際出發,幹部原籍距離你們幹部科難道沒有掌握嗎?」

幹部科長理直氣壯地回答,「嚴團長息怒,我不僅能算出你回原籍的火車距離,還能算出汽車距離。你們報銷探親車票的金額,正負不會超出本科長預算的百分之五。可是嚴團長你想想看,這是我說了算的嗎?」

嚴澤光怒氣衝衝地去找王鐵山,王鐵山也正在為這事發愁,看著嚴澤光說,「咋辦呢?別說去廣西了,就是真的探親也不夠啊,除非把咱倆的假期加起來讓一個人回去。」

嚴澤光說,「你真是死腦筋。第一,假期是從明天開始算起的,至十月三十日凌晨止,只要我們精打細算,可以把假期拓展為十天。」

王鐵山說,「十天也緊張啊,現在學生到處搞串聯,車上擠得要死,路上慢得要死,比牛車還慢。」

嚴澤光說,「第一,早就不搞串聯了,現在是‘文化大革命’勝利階段。第二,你我雖然被免職了,幹部證還是有效的,我們都是十四級幹部,是可以坐軟臥的。第三,就算不能按時歸隊,也無所謂。哪怕現在打仗了,你我兩個下臺團長也乾瞪眼,還不如躲出去心裡好受些。」

嚴澤光這樣一說,王鐵山就動心了。他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也把謊跟孫芳撒出去了,就像上足了勁的發條,不把彈力釋放掉,恐怕是要憋出毛病的。

兩人在這個問題上達到了高度的一致,便緊急行動起來,先是由王鐵山托熟人開後門買了車票,兩小時後兩人便出現在火車站的廣場上。為了保密,他們連車子也沒敢派,是乘公共汽車來的。

王鐵山上身穿著灰色的中山裝,下面一條草綠色的軍褲,多少還像個工宣隊長或者隊員。嚴澤光的樣子有點滑稽,上面穿著摘了領章的軍上衣,下身穿了一條藍褲子。他是忙中出錯,決定了要微服私訪,這才發現沒有便衣,這條褲子還是十多年前王雅歌懷孕的時候做的,腰身極其肥大,還是女式的,偏腰。

出門的時候王鐵山說,「還十四級幹部呢,真他媽的丟社會主義的臉!你就這一身打扮去找楊桃?」

嚴澤光說,「還不一定找得到呢。」

王鐵山說,「心裡先自沒有了把握,這仗看來是打不贏了。」

嚴澤光說,「沒有辦法,我沒有便衣。我那個家屬不像你那個家屬,我那個家屬恨不得把我當成家屬,根本不管我的生活。媽的連個便衣都沒有。要是楊桃……」

王鐵山打斷他說,「憑什麼她就要給你當家屬,你已經是光桿司令了,人家還是正團級待遇!」

嚴澤光用一種陰死陽活的表情看著王鐵山說,「問題就在這裡啊,要是楊桃……」

王鐵山再次打斷他說,「我問你,如果真的找到楊桃咋辦?」

嚴澤光稀裡糊塗地問,「什麼咋辦?」

王鐵山說,「結局,你想會是什麼結局?」

嚴澤光斷然揮手說,「這個問題很可笑!」

王鐵山說,「可笑還是可悲?你難道從來沒有想到過,萬一楊桃真的活著,真的被我們找到了,那該怎麼辦,往後的戲該怎麼演?」

嚴澤光再次斷然揮手說,「這個問題更可笑!萬一楊桃真的活著,萬一真的被我們找到了,我跟王雅歌離婚,跟楊桃結婚!」

王鐵山說,「就算你能離婚,可是你想想,你都是過了四十奔五十的人了,楊桃比你大三歲,她難道沒有成家?」

嚴澤光這回傻眼了,在這個問題上他永遠是弱智。嚴澤光愣了很長時間,這才第三次斷然揮手說,「這個問題還是很可笑!萬一楊桃真的成家了,我動員她也離婚!」

王鐵山嘿嘿一笑說,「這才是真正的可笑,真正的一廂情願!如果楊桃真的活著,真的被我們找到了,不用別人下手,你身邊就有一個強大而英勇的敵人!」

嚴澤光說,「你?你有你的兒子,有你的恩愛老婆,你跟我搶了快三十年了,我只剩下楊桃了,你不能再跟我搶了。你再跟我搶,我只好當普希金了。」

王鐵山驚問,「普希金是誰?」

嚴澤光說,「連普希金是誰都不知道,就這點文化,還想跟我搶楊桃,門都沒有!」

王鐵山說,「好,退一萬步說,就算我俯首甘為孺子牛了,可是你瞭解敵情嗎?你知道對手是誰嗎?尤其是,你知道楊桃是怎麼想的嗎?你不知道!所以你的想法是錯誤的,你的戰術是盲目的,你的進攻是註定要失敗的!」

嚴澤光火了,原地站立,不走了,陰沉沉地看著王鐵山說,「那我們為什麼還要去廣西,找不到難受,找到了更難受。我難道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王鐵山說,「所以我要提醒你,要有一顆平常心,不要幻想奇蹟發生。我們這次行動,什麼目的都沒有,就是故地重遊,就是看看我們打過仗的地方,哪怕是為了檢討戰術。」

嚴澤光怔怔地站著,仰起頭來看空氣。

王鐵山急了問,「你說吧,是去還是不去?」

嚴澤光一擰脖子說,「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為什麼不去?」

後來就上了公共汽車,後來就到了火車站。

7

嚴澤光和王鐵山拎著印有「上海」二字和錦江飯店大廈的塑膠旅行包,東張西望地尋找進站口,剛剛找到,正要排隊驗票,一個右臂佩戴「軍代表」紅袖章的年輕人攔住了去路說,「兩位首長,請到貴賓室。」

嚴澤光大喜說,「他媽的,沒想到化裝了還能被認出來,什麼叫老革命,老革命的風采臉上都有。」

王鐵山說,「就你那尖嘴猴腮的模樣,人家肯定認為你是我的秘書,隨行人員。」

嚴澤光說,「就你那五大三粗的模樣,恐怕被看成是高階幹部的特級警衛了,連隨行人員都不是。」

兩個人鬥著嘴,跟著軍代表,趾高氣揚地走進貴賓室,剛進門,嚴澤光就像見了鬼,一個哆嗦,行李包便從手中跌在地上。

貴賓室中央,大模大樣地坐著二十七師政委劉界河,手裡夾著香菸,蹺著二郎腿,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王鐵山倒吸了一口冷氣,反應過來之後,滿臉堆笑地問,「政委,你咋來了?」

劉界河反問,「你說呢?」

王鐵山說,「首長莫非也要探親?」

劉界河說,「我探親?我他媽的亂彈琴!把車票拿出來!」

王鐵山的眼珠子僵硬了。

嚴澤光見勢不妙,先發制人說,「車票在他手裡,這次行動是他提倡的。」

王鐵山說,「血口噴人,車票是在我手裡,可是說好了,我給他當秘書,我是隨行人員。你坦白從寬,我協從不問。」

劉界河喝道,「把車票交出來!」

王鐵山說,「我戴罪立功!」

說著,摸摸索索地從衣兜裡找出車票,雙手交給了劉界河。

車票是從相州市到桂林的。

劉界河淡淡一笑,捏著車票說,「你們這兩個傢伙,給老子玩迷魂陣,差點兒被你們蒙哄過去了。可是你們也不想想,二十七師,只有你們最聰明嗎?我一個堂堂的師政治委員,要是被你們兩個團長玩了戰術,那不成天大的笑話了嗎?」

王鐵山說,「首長真是神機妙算。」

嚴澤光說,「再狡猾的狐狸也鬥不過好獵手。」

王鐵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嚴澤光說,「假的就是假的,偽裝應當剝去!」

劉界河把臉一沉,厲聲喝道,「立即回到你們的崗位上,進入一級戰備!」

嚴澤光困惑地問,「我們不是被免職了嗎?」

劉界河揮揮手說,「上車再說。」

王鐵山和嚴澤光面面相覷,突然二人一起咧嘴笑了。王鐵山說,「乖乖,恐怕要打仗了。」

嚴澤光說,「日他娘,再打仗,組織上如果再派你給我當助手,我寧肯上吊!」

王鐵山說,「那叫臨陣脫逃,死有餘辜!」

二人拎起行李包,精神抖擻地跟著劉界河一路小跑,上了北京牌越野吉普車,劉界河坐前座,二人坐後座。

劉界河說,「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二人異口同聲地說,「太想知道了。」

劉界河說,「那你們老實交待,你們要去桂林幹什麼?」

王鐵山說,「關禁閉關了這麼多天,出來又沒工作了,我們想去散散心,故地重遊。」

劉界河扭頭問嚴澤光,「他說的是實話嗎?」

嚴澤光說,「我揭發,他說的是假話,他說楊桃可能還活著,攛掇我去找楊桃。」

王鐵山痛不欲生地說,「嚴澤光你這個同志真是血口噴人,是我攛掇你的嗎?王雅歌同志揭發你,你夜裡說夢話都喊楊桃的名字。」

劉界河把香菸屁股往手裡的煙盒裡摁了摁,摁滅了,這才回過頭來說,「啊,原來是這樣。你們怎麼知道楊桃還活著?」

嚴澤光說,「是老王瞎猜的,我們要是知道了,就不去廣西找了。」

劉界河突然轉過身來,指著嚴澤光的腦門說,「在婚姻家庭這個問題上,你嚴澤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跟自己的妻子把關係搞得一塌糊塗,霧裡看花,夢中撈月,天天琢磨一個犧牲了的同志。」

嚴澤光不服氣地說,「我沒有把關係搞得一塌糊塗。」

劉界河說,「還不一塌糊塗?你對王雅歌同志嚴重不尊重。人家稱愛人是怎麼稱呼的,愛人,妻子,老婆,最差的也是婆娘,雖然有大男子主義色彩,但好歹還是個人話。你呢,向別人介紹王雅歌,居然說,這是我的配偶。聽聽,配偶,有這麼稱呼妻子的嗎?」

嚴澤光訥訥地說,「本來就是配偶嘛,這也是規範稱呼。什麼愛人不愛人的,意思曖昧,聽著肉麻。我到師醫院找王雅歌,也介紹自己是王雅歌的配偶。」

劉界河說,「你嚴澤光做什麼事情都與眾不同,我警告你,以後不許你再稱呼王雅歌為配偶了。愛人,妻子,老婆,婆娘,這幾個稱呼隨便你怎麼選,就是不許你稱呼王雅歌同志為配偶了,你聽明白了嗎?」

嚴澤光說,「聽明白了,那就是老婆吧。不要為這件小事費口舌了,政委你快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大事?」

劉界河說,「你小諸葛不是料事如神嗎?」

嚴澤光說,「我連團長的職務都被免了,料事如神個屁。」

劉界河說,「你被免職算個啥?中央有四個比你們官大一百倍的人被免職了。你們官復原職了。」

嚴澤光和王鐵山坐在後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鐵山突然抓起嚴澤光的手說,「老夥計,不容易啊,你我總算熬出頭了,差點兒就成了流竄犯了啊!」

嚴澤光也激動地握著王鐵山的手說,「老爐匠啊,雖然你這個人有很多缺點和錯誤,但我還是原諒了你,誰讓你是我的戰友加難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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