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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曲全枉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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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

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

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能長。

夫惟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

能夠忍受委曲,那麼反而能夠保全、成全、完成一定的目標。能夠不拒絕退讓、彎路與變通,反而能夠比較平直地到達目的地。能夠謙虛與自居低窪,聚集的東西與人氣反而充盈。能夠愛惜陳舊珍重歷史,反而能做到更新圖新立新求新。少要求一點,少一點貪心,反而能夠多得到一些收穫。而活動太多說話太多要求太多算計太多的結果,只能是增煩添亂,不知所措,一事無成。

所以說,聖人是有一定之規的,他堅持他的始終如一的原則和道路,就能夠成為天下的榜樣範式。

不要老是盯著自己與一味表現自己,看什麼想什麼都會更明明白白一點。不自以為是,所以能夠有影響有威信。不自吹自擂,自我表功,所以才真有貢獻。不自高自大,所以形象高大、能帶動旁人。正因為他不去爭奪浮名小利,所以天下沒有什麼人是他的對手。

古人就有此一說:委曲方能保全,這並不是空話,它的效驗已經得到了充分的證明。

這一章是會引起爭議乃至抗議的,因為老子只講委曲求全的道理,全然不講抗爭,不講知其不可而為之的執著,不講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使命感,不講寧折不彎的氣節,不講犧牲獻身的不可避免與當仁不讓,不講甘灑熱血寫春秋的壯志豪情,沒有英雄主義與壯烈精神。它甚至涉嫌苟且偷生的懦夫哲學。

這裡有一個前提,春秋無義戰,我們不能用今天的大是大非的兩分法來分析老子所面臨的種種情勢。

其次,我們從這一章的論述中可以看出老子的時代、老子的政治社會環境是何等險惡。老子對於自己的智慧與見地充滿信心,但是對於自己的力量,對於他所處的環境是否那麼講道理、講仁義則全無信心。他看透了興亡盛衰沉浮成敗的瞬息萬變、物極必反。他看慣了看透了那些急於求成者、自我兜售者、霸氣十足者、蠅營狗苟者的紅極一時與狼狽下場。他不能不發出忠告,奉勸那些小打小鬧、囉哩囉唆而又偏執狹隘、鼠目寸光的傢伙,還有那些輕舉妄動、自命不凡、大吹大擂、牛皮轟轟的夥計清醒一點,冷靜一點,剋制一點。

有什麼辦法呢,兩千五六百年過去了,老子的勸告對於這樣的生生不已的庸人蠢材還是不無參考價值的。

鄧小平在一九八〇年夏回答義大利女記者法拉奇的提問時,講到周恩來與他自己的時候的一些說法,可以作為《老子》的這一章論述的理解與參考。這裡也有一個前提,周恩來與鄧小平面對的不是蔣介石國民黨,而是革命成功後的自己的黨與領導人毛澤東。他們的選擇只能是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在講到自己的三起三落的「秘訣」的時候,鄧小平強調的是「忍耐」。

絕無老莊傳統的西方世界對於忍耐,則也有所提倡讚揚。應有的忍耐,也可以為普世所接受。

因為世上的許多道路都不是筆直的。許多理所當然的好事,做起來也要付出時間,付出代價,經歷艱辛,經歷曲折。

當然,我們尊重抗爭者與犧牲者,例如張志新與遇羅克,我們也同時能夠理解忍辱負重與委曲求全的人尤其是領導人的決定作用與實際成效。我們不能認定只有一種選擇,只有一種模式。

說到敝則新相當令人嘆息,「文革」當中大吹新生事物,把烏托邦的東西、個人迷信的東西當做新生事物。同時視舊視古如敵。看來僅僅新不新、舊不舊,並不是價值判斷的標準,新底下還有本質,是真正的新生事物還是腐朽封建的東西借屍還魂,那是需要鑑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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