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中有有的因素,否則有怎麼可能生於無?一個人的有以前,已經有他的父母、有生命存在的條件,然後才可能有他或她。有中有無的因素,一個人在沒有了、死去了以前,已經有無的因素:時間在逝去,細胞在死亡,童年在無,青春在無,往日的壽命在變無。
可惜後來俗人將無中生有當做貶義詞來用,當做造謠誣告的同義語來用,卻忽略了有生於無的規律性必然性,同樣正確的是有者必無,終無、復歸於無。
佛教也極喜歡討論無與有這樣終極性的課題。《宗鏡錄》卷四十六雲:
??單四句者:(一)有,(二)無,(三)亦有亦無,(四)非有非無。復四句者:(一)有有、有無;(二)無有、無無;(三)亦有、亦無有,亦有、亦無無;(四)非有、非無有,非有、非無無??第一有句具四者,謂:(一)有有,(二)有無,(三)有亦有亦無,(四)有非有非無。第二無句中具四者:(一)無有,(二)無無,(三)無亦有亦無,(四)無非有非無。第三亦有亦無具四者:(一)亦有亦無有,(二)亦有亦無無,(三)亦有亦無亦有亦無,(四)亦有亦無非有非無。第四非有非無具四者:(一)非有非無有,(二)非有非無無,(三)非有非無亦有亦無,(四)非有非無非有非無??
這像是繞口令,更是繞概念令,繞有無令。正因為是有與無緊密結合,才繞得十分起勁有趣。你可以做思辨的概念的各種排列組合:有;有這個有,也有這個無;無這個有,也沒有這個無;有就是有,同時是無;無就是無,同時是有;不是有,也不是無,同時又是有,又是無;也有有,也有無,自然就是既沒有有,也沒有無??這是對於世界的終極探尋,這同時也是概念與文字的遊戲。你儘可以一邊繞一邊體會它的深遠的含義去吧。多繞幾次,似乎有助於開闊心胸視野。
思辨是為了實踐,這是從總體上說的,思辨也可以是為了思辨,為了擴張思辨的能力與介面,為了發展思辨的氣勢與功能,為了思辨的快樂,為了彌補現實的不足。
就像做數學題,數學是為生活而作出了貢獻的,但數學也允許純粹的演算與思辨。今天的純粹乃至遊戲性思辨與計算、證明,明天也許可以用到操作中去。從純粹的乃至於快樂型與趣味型挑戰型的數學難題的演算與證明中,最後獲益的仍然是數學的主體——人。
我是重視實踐重視經驗的,常自稱經驗主義者。但是同時我不拒絕純粹思辨的快樂與光明境界,尤其是擴充套件思辨的光明淨土。能夠擴張思辨的光明淨土,其樂何如!
我不拒絕用概念的花朵,纏繞修築重巒疊嶂、氣象萬千、美不勝收的思想的花壇花園樂園。
親愛的讀者,請用有與無兩個要領作一篇兩千字的文字,繞口令或者快板也行。例如我隨手寫的:
世上多萬有,
萬有終須無。
有有多聲色,
大千便歡呼。
聲色變無有,
俗人當痛哭。
此無彼或有,
此有彼將無。
無有何者有?
有無何者無?
你痛你的苦,
我歡我的呼。
無無仍須有,
有有一大無。
……
作完後,你會感覺自己一下子長高了好幾釐米。你想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