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女人對這個話題似乎厭倦了,她打斷了老年女人的話,說道:
「男人們都在休息了,我們也休息一下吧。」說著她就扔掉了籮,退後幾步坐到地上,同時呻吟著:「搖啊簸啊,搖得我頭也昏了,腰也酸了,哇依我的頭!哇依我的腰!」
另外兩個女人看了她一眼,沒有理她,繼續幹著手底下的活兒。再娜甫哼了一下,說道:
「古海麗巴儂!您還需要鍛鍊鍛鍊呀!」
「算了吧,」古海麗巴儂惡狠狠地說,「我永遠不會鍛鍊成一個勞動模範的。難道我們女人是為了幹這些活兒才生到世上的嗎?」說完,她扶著腰站了起來,拍打了一下裙子上的土,一扭一扭地走開了。
賽裡木撿起了她丟下的籮,學著她們的樣子也簸麥子,但顯得有些笨手笨腳。再娜甫止住他說:「算了吧,這是女人的活兒!」
「她原來不是農民吧?」賽裡木努了努嘴角,指著走開了的古海麗巴儂。
「她是科長的夫人。」iamtxt小說網:
賽裡木呵了一聲。對麥素木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我說同志,」再娜甫見賽裡木仍在吃力地簸麥子,再次制止他說,「您放下籮吧,這是女人的活兒。」
「誰規定這是女人的活兒呢?」賽裡木問。
「當然是女人的活兒嘍!幹這個,一天只給記五分,如果去翻場,一天是八分、九分。」老年女人說。
「是不是給您們的工分記得低了呢?」
「哪裡低呢?」老年女人覺得賽裡木誤會了她的意思,遺憾地舉起了兩隻手,「這是個輕活嘛!拿我來說吧,快六十的人了,力氣又小,我能幹什麼呢?播種?不行。耕地?不行。澆水?不行。收割和打揚?都不行。如果不是人民公社,像我這樣一個年老的女人,不成了廢物了嗎?現在,有我的事情做,還給工分。要那麼多工分幹什麼呢?我的肚子是飽的,我的衣服是整的,我的房屋是結實的……」老年女人滿意地笑了。
「多麼可愛的老媽媽!她們對生活的要求是這樣少,卻總想著獻出自己一點一滴的力量。」賽裡木感動地想。「那麼您呢?」他轉而問再娜甫,「難道您也是因為氣力不夠才幹這個輕活兒的嗎?」
「我的氣力大得很,」再娜甫驕傲而爽快地回答,「前幾天我一直在翻場,每天掙多得多的工分。」
「那您為什麼要來這邊呢?」
「這也是個要緊的工作啊,難道到了手的糧食還可以糟踏不成!又不能讓老大憨粗的男人來擺弄這個小籮!」再娜甫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陌生的幹部要問這個,她看了賽裡木一眼。
賽裡木點點頭。顯然,在再娜甫心中,有遠遠比工分重要的東西。他又轉而問年老的女人:「如果沒有這種適合您的力氣的輕活兒呢?那您就只能在家休息了。」
「為什麼沒有?」老年女人的語氣裡流露著不滿,「那麼多地、那麼多莊稼、那麼多事,總有我幹得了的。就是真的沒有了,我也要到地裡來,拔兩根草,捻碎兩塊土坷垃也是好的。我才不在家呢。在家裡,我已經呆了五十年!只有在合作化以後,我才知道我不光對老頭子、對孩子有用的,我對大家也是有用的,我也是公家的人呢。」
「您說得太好了。那麼,您的老頭子是誰呢?」
「她是咱們的麥場負責人、隊委會委員阿卜都熱合曼的老伴——伊塔汗姐。」再娜甫介紹說。
「她男人是副隊長熱依穆,比我的老頭子‘官兒’大。」伊塔汗指著再娜甫說,說得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可是您是誰呢?您還沒有把名字告訴我們呀!」兩個人差不多同時問。
「我叫賽裡木。在縣上工作。」
「縣上?」伊塔汗眨一眨眼。再娜甫卻想起了什麼,她問:「聽說,您們的那個書記也叫賽裡木。是嗎?」
「也可能的。」賽裡木微笑著站了起來,走了。
「倒是個和氣的人,挺好說話的。」再娜甫說。
「我看,他不像個犯錯誤的。」伊塔汗看著賽裡木的背影,用心地琢磨著。
賽裡木向伊力哈穆揚場的地點走去。在他和女人們閒談的時候,男人們已經休息完了,他們在熱合曼老漢的指揮下,站了一大圈,各拿一把大大的三股木叉,分段翻場軋場。尼牙孜懶洋洋地用木叉挑起一塊一塊的麥草,有氣無力地抖動著。一見賽裡木走過來,他就撂下了工作,拿著木叉跑了過來。
「書記!」尼牙孜追上賽裡木,叫了一聲,賽裡木停住了腳步。
「天太熱。您到陰涼地去休息會兒吧。」
「陰涼地?」賽裡木一笑,「這裡哪兒有陰涼地方?陰涼地方還能打場嗎?」
「要不要我帶您去瓜地?」
「不!」賽裡木簡單地回答,抬腿要走,但是尼牙孜用他的單刀直入的語言止住了他。
尼牙孜說:「我們那個場頭兒,就是剛才訓我的那個老漢阿卜都熱合曼,您以為他的思想好嗎?請您不要上當。那全是假的!」他放低了聲音,「他的女兒跑到那邊去了,他這個地方,」尼牙孜指一指自己的頭,「問題多得很!還有那兩個剛才跟您說話的女人,都不是好東西!再娜甫是個瘋子,她在家裡打自己的男人,我們的窩囊廢副隊長熱依穆,」尼牙孜信口編造著,「她的女兒二十多了不結婚,還能有好事情嗎?另外那個老的,她乾脆就是個白痴!您不信去問問她,北京在哪裡,烏魯木齊在哪裡都不知道。」
「這麼說,您對他們都有意見了?」
「嗨,嗨,我的書記!我的意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就是這樣的一些人,他們把我害苦了!食堂開飯的時候,硬是不給我盛牛雜碎。難道我尼牙孜沒有給公社出過力氣嗎?我有話,我的話要對書記說啊!我的老婆也受他們的欺壓呀!我是因為有病才遲到了的。我家裡已經沒有一分錢了,沒有錢買鹽,沒有錢買茶,甚至連磨面的錢都沒有了。今天晚上回家,我就得吃白水煮整麥粒兒啦。」
尼牙孜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紅腫的眼睛裡充滿了汪汪的淚水。
「您先去勞動吧,您看,馬拉著石磙子已經繞過了三圈,您負責的地段的麥子一直沒有翻動呢。」賽裡木聽了他的話感到摸不著頭腦,只能按常規給以一般的回答,「您的意見我以後再聽,我將在您們大隊住一段時間。您的困難,我可以找您們隊幹部問一問,再說。」
「我們的穆薩隊長倒也罷了,就怕這些二隊長啊!還有那個伊力哈穆,去年冬天他在社員大會上提出讓我償還欠隊裡的債,讓我拿什麼還呢?賣老婆還是賣孩子?難道現在是舊社會嗎?難道他們是地主嗎?難道我們還要受壓迫嗎?……」
「您先去吧,我們再找個時間談。」賽裡木好不容易才把尼牙孜勸回到勞動的崗位上去。賽裡木走到伊力哈穆的身邊。他拿起掃帚,幫伊力哈穆清掃麥堆上的渣子。他們配合得很好,一邊揚、一邊掃、一邊歸堆、一邊清渣,同時,賽裡木不慌不忙地時而提出一些問題,閒談般地問了許多情況。賽裡木的到來引起了一個人的極度重視,他極力想借故靠近他們一點,豎起耳朵想辦法捕捉住他們交談中的片言隻語,卻又怕引起注意。同時,他非常著急,偏偏場上和莊子上既沒有庫相簿扎爾書記,又沒有穆薩隊長。他緊張地思索著能夠做點什麼幫助一下隊長特別是書記。這個人不是別人而是經過一番變故後,收斂頭角,夾起尾巴,躬腰垂頭,低眉順眼,臉上總是掛著一個謙卑的笑容的假面的前科長,前「蘇僑」麥素木先生。
麥素木已經榮任大隊加工站的出納員,從他身上新換的一身比較整潔的華達呢制服和給自己新置辦的毛驢車上,略略透露了他的身份的這一初步上升。他是在汽車開走以後,趕著自己的驢車到場上裝一些碎麥秸以便餵養奶牛和毛驢的。他一到場上,就聽尼牙孜講到了縣委書記到來的訊息。這使他本能地感到了一種緊張。現在,隨風傳來了伊力哈穆的話語中「領導班子」「階級敵人」「修正主義」「鬥爭」「運動」這樣一些刺激神經的字眼……終於,他甚至沒有顧得上把分給他的寶貴的充家畜飼料用的碎麥秸踩緊實,沒有來得及把車裝高裝圓,辜負了為了裝得更多些而事先在車槽兩側密密麻麻地插上了的兩排楊樹枝條,他才為自己裝了多半車,便急急地吆喝著毛驢離去了。
從莊子到公路的大路上沒有什麼人。麥素木顧不得愛惜自己花了一百五十塊錢,新買到手的這頭被賣主標榜為真正庫車純種的叫驢,拿起樹條照著驢屁股就是一陣快抽,樹條折了,他乾脆拳打腳踢,使驢的後腿一跳老高,幾乎折翻了車。
幸好,庫相簿扎爾和穆薩都在呢。他們正在大隊部前的美麗的柳蔭下聊閒天。麥素木在離他們二十步開外的地方下了驢車,定一定神,緩緩地走了過去,咳嗽了一聲。
「有事嗎?」庫相簿扎爾傲慢地問道。
麥素木向書記行禮,一轉念,改向穆薩道:「隊長,賽裡木來了。」
「哪個賽裡木?」穆薩麻木不仁地問。
「縣委書記賽裡木同志!」麥素木強調地回答,他從眼角偷看了庫相簿扎爾一眼,庫相簿扎爾隱隱約約地似乎眉頭微微一皺,此外再無反應。
「怎麼樣?」穆薩把頭一歪,眼睛一斜,露出了很多的眼白。
「不怎麼樣。」麥素木的聲調裡流露著一種嘲弄,「您們都不在。伊力哈穆和阿卜都熱合曼都在……」他低聲補充說。
「他們在就在。」穆薩豁地站了起來,「我不怕!」
庫相簿扎爾拉了一下穆薩。他從眼角里瞟了一下麥素木,不陰不陽地說:
「知道了,做您自己的事情去吧!」
「混蛋!十足的混蛋!」麥素木心裡罵道。但是,他的臉上顯出的是一個諂媚的微笑。「是!」他回答道。躬身向後退了幾步,轉身走掉了。
等麥素木走了以後,穆薩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問:「縣委書記來幹什麼?是不是和您說的那個‘四清’有關?」
「誰知道?看您,說起話來哇哩哇啦,一提‘四清’就慌成這個樣子!」庫相簿扎爾責備地說。
「誰慌了,我只是想估量一下……」穆薩辯解說。
「麥素木來送這個信還是有好處的。我去莊子去看一看。」庫相簿扎爾考慮了一下,說道,「您最好等一下也去莊子勞動一下。不過我要警告您,」庫相簿扎爾伸出右手的食指晃了晃,「第一您不要慌張,第二您在麥素木面前要穩重一些。」
庫相簿扎爾疾步向莊子方向走去。走近七隊農田的時候,他看見了一組青年正趕著高輪牛車裝運油菜籽,其中,有他的侄子伊明江。庫相簿扎爾靈機一動,把剛剛裝好車,揮鞭欲走的伊明江叫住了:
「我的孩子,你等一等。這一趟車交給我吧。」
「什麼?」伊明江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你休息一會兒。這趟車我給你趕到場上去。」
「不用,不用。」伊明江誤會了他的意思,「我還一點也不累呢。」
「累不累也交給我吧。需要這樣做。」庫相簿扎爾不由分說奪過了鞭子,他沒有時間向伊明江解釋,趕起牛車,徑奔阿卜都熱合曼的那個麥場去了。
遠遠地,庫相簿扎爾就看見了賽裡木正和伊力哈穆一心一意地在揚場。他想了想,假作沒有看見縣委書記的樣子。把車趕到了卸菜籽的一角,對前來幫他卸車的社員故意大聲吆喝著。
「輕一點!輕一點!不要忙!這種東西的莢容易裂,一裂種子就炸……」
社員完全聽糊塗了,問道:「炸在場上有什麼要緊。不裂,我們還得軋呢!」
庫相簿扎爾搞錯了,他把應該在田裡收割和搬動的時候強調的注意事項,弄到場上來了。
庫相簿扎爾卸完了菜籽,臉上沁出了汗珠,面色也紅撲撲的,像一直在參加勞動的樣子了。然後,他趕著牛車,打著唿哨,故意繞上一圈從賽裡木的面前走過。賽裡木聽到木輪旋轉的軋地的聲音和車軸的吱吱的摩擦聲,抬頭望了一下,目光與庫相簿扎爾相遇了。庫相簿扎爾顯出了喜出望外的神色,他從牛車上跳了下來,與縣委書記親熱地握手問好。
「您來了嗎?書記?這太好了。您看,公社也沒有事先通知一聲。」
「有什麼好通知的呢?」賽裡木帶著真誠的不解神情問道。
「這個這個……我們好向您彙報呀!早知道您來,我就該等著您,不去駕這個牛車了。您不知道,油料作物是非常嬌嫩的,交給那些小夥子拉運,我總是不放心……那,怎麼辦,是不是下午把生產隊以上的幹部召集起來給您彙報?」
「不忙,我要在您們大隊呆些日子呢。」
「您先不走嗎?那可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請您幫助我們傳達中央的檔案吧。」
「我就是來和大家一道學習的。」
庫相簿扎爾又接連說了五六個「太好了」,然後對縣委書記的食宿生活做了細緻的詢問,賽裡木謝絕了到庫相簿扎爾家裡住的邀請,說明他的行李還在公社,傍晚準備拿到大隊來,睡在大隊部的隨便哪一個房間就行了。吃飯呢,賽裡木準備輪流在各戶貧下中農家吃派飯,然後,賽裡木問道:
「傳達檔案的事您們是怎麼安排的?」
庫相簿扎爾其實並沒有安排,但是,他以他特有的機敏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從明天晚上起,每天晚上開支部會;先在黨內傳達,逐步擴大到幹部和群眾。」然後,他一氣呵成地向伊力哈穆喊道:
「伊力哈穆!莊子這邊的黨員您都通知了嗎?」
伊力哈穆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您忘了?」
「我忘了什麼呢?」
「開會呀,黨支部會,就在明天晚上,昨天我不是告訴了您了嗎?」
「我昨天根本就沒有見到您。」伊力哈穆冷冷地說,然後低下頭繼續幹活。
「我的天!」庫相簿扎爾喊了一聲,本來,他想當著賽裡木的面順手給伊力哈穆一擊,如果是別人的話,他說不定要立即教訓人家一番,說人家黨性不強、不重視黨的會議之類,人家越莫名其妙,他的隨口的突然襲擊就越不會受到反駁。但是,伊力哈穆的沉靜與冷淡使他不敢做得太過分,他寬大為懷地用鼻子一笑,含含糊糊地說:
「反正咱們兩個人當中有一個人記錯了,算了!那麼,我現在正式通知您,明天晚上開支部會,您不會忘掉的?」
「對!」伊力哈穆回答。
庫相簿扎爾趕車走出去沒有幾步,又聽到了賽裡木招呼他停一停的喊聲。他狐疑地回過頭去。賽裡木走過來,沒有說別的話,彎下腰把散開了耷拉到牛腿上的韁繩拉起,捋直,繫緊。又把牛背上歪在一邊承力偏到一側的小鞍子扶正。庫相簿扎爾忘了檢視套具,搞了個亂七八糟,賽裡木的這一舉動使庫相簿扎爾刷地紅了臉。
賽裡木在愛國大隊的第一天就這樣度過了。他參加了勞動,看了莊稼和田地,吃了瓜,喝了奶茶。他接觸了許多人和許多事,許多的印象交織在他的腦海裡。
夜晚,他住在大隊黨支部辦公室,臨時拼上幾個桌子就算是床。屋裡還殘留著一些硫酸銨的氣味,開春時候,這裡臨時堆放過化肥。窗子框和屋頂上的席都有些破爛了,特別是頂棚上,有漏雨的痕跡(雖然從一年前庫相簿扎爾在每次支委研究工作時都要提出給大隊部的房頂上草泥的問題,不知為什麼,迄今還沒有實現)。房屋是簡樸的,但是賽裡木很歡喜。像魚兒來到水裡,一下來,他覺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思想方法以至精神面貌都發生了可喜的變化。他和人民更近了。他頭腦裡的實際情況和實際問題更多了。他的心情更充實也更自如了。雖然擔任縣委領導職務也已經五六年了,但是辦公室一坐他總覺得六神無主。臉上沒有土,身上不出汗,鼻子裡聞不見牛糞、青草和柴油的氣味,手裡握不到厚實的硬繭……這可叫人怎麼過下去!
下鄉,要下鄉,非下鄉不可!他像鐵片受到磁石的吸引,一接觸生產隊的生活,他就被那蓬勃的生氣、斑斕的色彩、錯綜的矛盾所吸引住了;又像一個好學的人開啟了一本還散發著新油墨的香氣的大書,有無比豐富、生動、深刻的學問等待著他去開掘鑽研;還像一個船長的出海,天高、地闊、水深,有時候風平浪靜,有時候風疾浪高,考驗著他駕船的本領……是的,當農民們知道他是縣委書記以後,都對他很尊敬,很親切。當然,這並不是因了他有什麼了不起,如果沒有黨,沒有新疆的解放,他也只能和世世代代的維吾爾貧僱農一樣,終生在死亡線上掙扎,為了一小塊饢餅而輾轉流離,歷盡貧窮和飢餓,在一個偏僻的地方,幾乎是毫無價值地苦難中度過每人只有一次的一生。然而今天呢,連伊塔汗老太婆也驕傲地宣稱自己是「公家的人」!人們尊敬縣委書記,當然是出於對黨的愛戴。黨不愧是人民的鼓舞者和組織者,不愧是對社會進行革命性的改造,使之攀登到人類歷史的發展階梯上的高峰的先鋒力量……還有比這更偉大、更引人入勝的事業嗎?還有比做一個黨的幹部更光榮、更艱苦的責任嗎?
正是在人民當中,他時時體會到差不多是一九五○年入黨宣誓時舉起右手以後充滿了全身心的莊嚴的喜悅。只有到人民當中去,才能使他的這種激情和責任感到不褪色。
夜已經深了,賽裡木的鼾聲越來越深沉和均勻。即使是在甜美的睡夢中吧,如果你走近他的床頭,你將不時看到閃耀在他的臉上的這種喜悅的光輝,直到黎明時分,東方紅霞的光亮和這種光輝融在了一起。
小說人語:
也許已經淡忘,也許已經時過境遷,也許希望做到了的並沒有完全兌現,也許這並不能像市場法則一樣地解決發展生產力的關鍵問題;當年的強調參加勞動與聯絡群眾,當年的與百姓打成一片的幹部形象仍然令人難忘。不該忘記噢。
歷史的魅力在於它的縱深、豐富與距離感。歷史的龐雜令人擊節長嘯。勞動的快樂從每個毛孔中洋溢。你扛過百公斤以上的麻袋嗎?時代造就了人。人總會有一種愛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