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市長,陳金髮盯上彩虹城公園那塊地了,為了把這塊地弄到手,找了我兩個多月了,軟硬兼施*著我點頭。陳金髮在東州房地產界不是一般的人,能量大得很,連趙省長都誇他是輪椅上的創業英雄,何市長,這事我必須向你彙報,否則說不定他搬出個什麼大人物壓你也未可知,到時候弄得你這個主管副市長措手不及,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沙紀周說得很策略,他知道最有能力為陳金髮撐腰的就是何振東,但是他不這麼說,而是把陳金髮的能量誇大到能搬出比何振東還大的人物,目的就是看看你何振東的態度。
何振東雖然很信任陳金髮,信任到在香港辦仁合公司拉陳金髮入股,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陳金髮會打彩虹城公園的主意,而且沒跟自己打一點招呼。
何振東明白,陳金髮之所以不敢和自己打招呼,是心裡非常明白彩虹城公園在自己心中的位置。金髮啊金髮,你小子既然下決心給我當小舅子,你就應該為我這個姐夫想一想,不能光想著撈油水,也得給我露露臉啊!難道你不知道彩虹城建好了是姐夫最大的政績嗎?
何振東越想越生氣,只是不動聲色地說:「紀周,怎麼可能呢?金髮可是趙省長樹立的典型,他不會不知道彩虹城的政治意義。這樣吧,回頭我給他打個電話,中午我不眯一會兒,一下午都沒精神,沒別的事,我得攆你了,兩點鐘我還得去省裡開個會,好吧!」
何振東一邊說一邊打著哈欠,沙紀周沒辦法,只好告辭。走出政府大樓,沙紀周搖了搖頭,心想:「趙省長啊趙省長,樹什麼樣的典型不好,偏偏樹一個社會渣滓,看來你趙省長也有官僚作風啊,不調查研究就亂樹典型。官當得越大,越容易被矇蔽呀!」
想到這兒,沙紀周萌發了給趙長征寫一封信的念頭。他覺得作為一名黨員領導幹部,有責任提醒一下趙省長,認清陳金髮是個什麼樣的人,千萬別讓社會渣滓玷汙了省長的清譽。
回到市規劃委,沙紀周真給趙長征寫了一封信。趙長征既任過東州市市長,也任過東州市市委書記,沙紀周是老部下了,因此,沙紀周這封信是用老部下的口氣寫的。
信寫完以後,他讓自己的司機寄走了,然後通知市規劃委處以上幹部開會,專題研究全市規劃工作中存在的問題。
會議開得很熱烈,幾位副局長也分別闡述了自己的看法,最後沙紀周著力強調了加大規劃稽查力度問題,嚴厲指出,不管是什麼人,也不管是什麼背景,違法必究!
會議開到晚上七點多才散。沙紀周有個習慣,上下班都不用車接車送,因為自己家離市規劃委就三十分鐘的路,中間還路過中山公園,沙紀周很喜歡步行上下班,因為每天從中山公園穿過有一種沁人心脾的感覺。
開完會後,沙紀周沒有馬上走,他回到辦公室把會議上大家集思廣益的情況又攏了攏,這一攏就是兩個小時。直到老伴打來電話催,他才放下手中的筆,疲乏地伸了個懶腰。
沙紀周走出市規劃委辦公大樓時,已經是月上柳梢頭。月光是暗紅色的,月色和夜色融在一起像茶一樣濃,像酒一樣醇。沙紀周點了一支菸,與收發室的保安打了個招呼,箭步穿過馬路向中山公園走去。
月亮好像掛在原來的地方一寸也沒有移動,但是月面比剛才更昏紅了。公園內山石錯落,草坪起伏,曲徑深幽,花木繁盛。
沙紀周特別喜歡中山公園的翠湖,湖面不大,但佈局新穎:北岸的老槐,南岸的青柳,東面的水色天光,環湖的亭臺樓閣……或原有,或新栽,或佳景天成,或人工點綴,在路燈的映照下都別有情趣。
每當開會晚了,沙紀週一個人路過這裡就會想起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這是他最喜歡的一篇散文:
沿著荷塘,是一條曲折的小煤屑路。這是一條幽僻的路,白天也少人走,夜晚更加寂寞。荷塘四面,長著許多樹,蔥蔥郁郁的。路的一旁,是些楊柳,和一些不知道名字的樹。沒有月光的晚上,這路上陰森森的,有些怕人,今晚卻很好,雖然月光也還是淡淡的。
沙紀周心裡默唸著《荷塘月色》,不知不覺走進了湖畔的一片柳林。柳林內有一條類似於小煤屑路似的甬道。沙紀周走上甬道站住想點一支菸,突然從後面躥出一個黑影,二話沒說猛然將沙紀周撲倒,沙紀周還沒有緩過神來,「咔嚓」一聲,沙紀週一聲慘叫昏死過去……
石存山接到報案時,沙紀周已經躺在了市人民醫院的手術檯上,他是被公園裡遛彎的群眾送到醫院並報警的。
鄧大海聽到市規劃委主任沙紀周在中山公園被歹徒挑了大筋,異常震驚,他連夜組織市公安局的精銳力量召開了案情分析會。
石存山主張排查全部房地產商。這起兇殺案絕不是普通的搶劫殺人,而是有預謀、有計劃、有組織的。兇手很瞭解被害人的習慣,是事先埋伏在柳林內,被害人除了大筋被挑以外,身上一分錢也沒有少,可見這是有預謀的報復行為。
石存山分析完以後,幹警們個個義憤填膺。鄧大海深知沙紀周是個剛直不阿的人,自己作為主管公安工作的副市長兼市公安局長,沒有保護好東州百姓的好乾部,他心裡很內疚。
鄧大海剛要講幾句,就先後接到了洪文山和夏聞天的電話,兩位領導震驚之餘,要求限期破案。鄧大海連夜組成了由石存山牽頭的專案組,專案組直接歸鄧大海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