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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魔神歸來之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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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矛帶著龍德施泰特貫入牆壁,彷彿利箭射穿了鳥兒的胸膛。

普羅米修斯們高舉鋼鐵手臂,歡呼這偉大的一刻,在多年之前的那場比拼中,熾天使奪走了普羅米修斯原型機的心臟,向全世界證明他們仍是戰場上的究極統治者。而今天,強化過的普羅米修斯終於殺死了熾天使中的王者。巨型機動傀儡重新回到歷史舞臺。

聖堂裝甲師的步兵們也一同歡呼,他們也與有榮焉。

普羅米修斯1號緩緩地彎下腰去,這樣它才能捏住熾天使的脖子,萊希特伯爵居高臨下的看著垂死的龍德施泰特,想從那張蒼白的臉上看出一些恐懼來。

可他只看到了笑容,彌留之際的龍德施泰特竟然在微笑,他的眼神漸漸渙散,但他的目光越過普羅米修斯的中空骨架,跟隨者那個穿越火場的消瘦身影。那男孩的眼中彷彿下著寒冷的雨,他的前方是那臺被忽略的海格力斯之架,從列車中匯出的電纜還在給它提供能量。

「所謂騎士王,所謂熾天使的終極。原來也不過如此。徒有虛名的東西,」萊希特伯爵冷冷的說,「現在已經被踩在腳下了!」

「不,你錯了。」龍德施泰特看向他的眼睛,「你就是殺了我,也不會是新的騎士王,你戰勝的只是一個叛國者,而不是熾天騎士團,我還要告訴你一件會讓你困擾的事……從你殺死我的那一秒鐘開始,只要你敢在眾人面前宣稱是你殺死了我,那麼所有的熾天鐵騎都會視你為敵人。」

「你還以為自己是熾天騎士團的團長麼?你現在只是一個叛國者!」萊希特伯爵冷冷地哼了一聲,「他們為什麼要為你復仇?」

「他們不是要為我復仇,他們只是不會接受如你這樣的人繼承騎士王之名。你還不瞭解熾天騎士團,他們比你想的還要驕傲得多。」

萊希特伯爵的心中沒由來地一寒,旋即他又微笑起來:「那我可得小心了,就把可能為你復仇的人都殺了吧!」

肩部的連射銃向著背後轉動。破甲彈填入槍膛,它的實心彈頭用堅硬的硬金鑄造,槍口火光閃滅,擊中了遠處的大理石立柱,他又抬手指向背後,裝載在小臂前端的輕型榴彈炮發射,正中那海格力斯之架,將它炸成碎片。

「好了,這下子我安全了。」普羅米修斯的鐵手收緊,把頸部護甲和龍德施泰特的脖子一起捏斷。

幾秒鐘後,大理石立柱上的那個彈洞泊泊地流出鮮血。柱子後面。西澤爾慢慢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慢慢擴大的血斑。破甲彈打穿了大理石柱,又貫穿了他的胸膛。還差幾步他就能摸到海格力斯之架了,龍德施泰特已經看見了,所以硬撐著給他爭取時間。

但萊希特伯爵也早就察覺到了那個男孩詭異的行動,其他倖存者要麼是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自己撞上軍人的槍口,要麼就是顫抖著蜷縮在角落裡,等著被發現,唯有那個男孩悄悄地移動著,去向海格力斯之架。

西澤爾沿著柱子慢慢地坐倒,坐在了自己的血泊裡。他退步了,連潛行這種事都做不好了,其實不是他不想握緊劍柄,而是他已經握不住了,浪費了龍德施泰特用生命為他爭取的時間。

他仰面倒下,腦海裡閃動著關於馬斯頓的片段,那些仲夏夜慶典的晚上,那些月桂樹下躺著讀書的男孩女孩,那扇仰頭就能看到星辰的斜窗,那列穿行全城的鐺鐺車,還有溫泉、陽光和春末的雨……那些畫面越來越模糊,聲音越來越遠。

這就是死亡麼?意外的並不痛苦,就像是要睡著那樣。他覺得自己躺在陽光裡,身下是柔軟的毯子,鼻端是阿黛爾的氣息,有人正在喂他水,溫暖的水。

意識重新回到他的身體裡,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面前的人臉由模糊到清晰。抱著他的不是阿黛爾,而是一襲白裙的瓔珞,她正把手腕湊到西澤爾嘴邊,讓西澤爾吸吮她傷口處的鮮血。

火光照在她的臉上,溫暖得彷彿陽光,令西澤爾想起四年前的那個下午,在那座高高的塔上,她穿著一襲紅裙,也是睡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中。

「我見過你麼……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西澤爾用盡全身的力量也只能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音。他就要死了,他誰也沒能救,但他還是想要索取這個問題的答案。

魔女正努力從自己那蒼白的身體裡擠出更多的血來,擠入西澤爾嘴裡,聞言忽然一愣。她看起來那麼溫柔,跟四年前全無區別,可那時候她的名字是蘇伽羅。

西澤爾忍不住看向瓔珞,因為她長得跟當年那位王女一模一樣,可王女分明墜塔死在了他的面前,之後被封在了白色大理石的棺槨中,葬於君士坦丁堡。歲月彷彿沒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西澤爾初見她的時候她應該是十九歲,如今她還是十九歲,只是換了身份,不言不語,可那鹿一般的眼神跟當年一模一樣。

尤其是當她把手腕湊到西澤爾面前的時候,默默地看著西澤爾,宛如身著當年那身燦爛的紅裙,西澤爾恐懼得簡直想要喊出來,問她你是誰?我們見過麼?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他並不怕她是幽靈或者其他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他害怕這女孩就像他害怕自己的過去,但他偏偏忘不掉她。

這些年來他會反反覆覆地做同一個夢,夢裡他端坐在掛著紅帳的窗前,默默地聽著時鐘轉動,看著日影西沉,除此之外再無情節。她永恆沉睡,他永遠等待,於無聲間光陰流動。

其實他心裡深處知道,生命中打動他的第一個女孩並非安妮,而是那個眼神如鹿的王女。

鋼鐵的腳步聲在瓔珞背後響起,鋼鐵的巨手一把將她攥住,她根本不知道閃避,只是呆呆地看著西澤爾,似乎還在思考西澤爾的問題,我見過你麼?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眼中流露出「靈光一現」那樣的表情,她說:「不要太孤獨啊。」

下一刻她離開了西澤爾,筆直地升向空中。

萊希特伯爵皺著眉頭打量著手中的女孩。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女孩,在這殺人的修羅場裡,她那雙淡色的眸子裡卻全無恐懼,她看著你,讓你心裡忽然一空。

其實他早已注意到這個女孩了,她從那具鐵棺裡爬出來,穿著一襲白裙,輕盈地四處行走,奇蹟般地避開了流彈和火焰。她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喂自己的鮮血給那些將死的人,可那些人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死在了她面前。她沒有任何哀傷的神色,繼續走向前去尋找下一個傷者。西澤爾是她最後一個救助的物件。

這就是所謂的魔女麼?有著那麼美的軀殼,簡直令人捨不得毀滅她,可這麼美的軀殼裡卻像是沒有裝著靈魂。

巨大的力量通過傳動系統到達普羅米修斯的手掌,萊希特伯爵略帶惋惜的心情把她捏碎了……可她碎裂的聲音不像是骨肉,倒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真是奇怪。

他把這女孩的屍體扔在火場,帶領著普羅米修斯們轉身撤離,留下步兵們打掃最後的戰場。

西澤爾覺得自己又坐在了那張四角帶有羅馬柱的床前,床上掛著紅色的帷幕。這是個漫長的下午,時鐘轉動,日影西沉,於無聲間光陰流動。空間中瀰漫著飄渺的香味,既溫暖又遙遠,通過帷幕的空隙他可以看到身著紅裙的女孩在酣睡,彷彿千年的壁畫,至今容顏不老。

這樣的夢他很熟悉了,重複過很多遍,夢裡沒有任何情節,就是等待,他永恆地等待著那個女孩的醒來,而那個女孩卻又永恆地沉睡著。最終的結果就是他起身離開,一旦他推開那兩扇白色的臥室門,這個夢就結束。

好像很長時間過去了,他差不多該走了,於是他站起身來,帶上軍帽轉身離去。

當他握著門把手的時候,忽然聽見背後傳來輕聲的問詢:「你是來找我的麼?」重複過數百次的夢境發生了變化,蓮花般的王女終於醒來,曼妙的目光透過帷幕的縫隙,看著他的背影。

「是的。」他下意識地說。

「你不用來找我的。」王女輕聲說,「因為我們的契約……早已達成!」

普羅米修斯們漫步經過火場,火焰仍在燃燒,槍炮仍在轟鳴,被刀刺穿的倖存者發出哀鳴,這一切的聲音匯成了悲傷的旋律。

萊希特伯爵猛回頭看去,他忽然意識到確實有一首哀歌正在被演奏,那臺傷痕累累的管風琴再度奏響,卻根本無人坐在鍵盤前。

那本該死去的男孩帶著一路的鮮血,正爬往那面塗滿龍德施泰特鮮血的壁畫牆,被釘死在牆上的騎士王則緩緩地抬起了頭,伸出鐵爪,抓住自己胸口的投矛,把它拔了出來。

那絕不可能!萊希特伯爵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豈止是射穿了龍德施泰特的胸膛,他還扭斷了龍德施泰特的脖子!

龍德施泰特筆直地墜向地面,沒有再爬起來。爬起來的只是那具騎士王的甲冑,甲冑的各處關節一一解開,把龍德施泰特的屍體「吐」了出來,接下來那具中空的甲冑向西澤爾緩步走去。

那沾染了金色和紅色鮮血的漆黑甲冑,一路行來彷彿一位君王!

它在西澤爾的身後半跪下去,胸膛開啟,似乎是想從背後擁抱西澤爾。西澤爾被它吞噬了,吞噬了西澤爾的甲冑再度起身,緩步走向壁畫牆,從那面塗滿鮮血的壁畫上,拔下了excalibur,再緩緩地轉過身來面對普羅米修斯們。

這場面完全是神話中的惡魔附身,瑰麗的紫色瞳孔在眼孔深處閃現,管風琴在這一刻發出整耳欲聾的爆音,世界之蟒號列車上原本已經熄滅的紅色再度閃爍,刺耳的蜂鳴聲席捲教堂!

那漆黑的熾天使如龍般躍起,excalibur帶著翩然的弧線和無可抗拒的暴力,切向普羅米修斯的胸口!宛如多年前在北方之國發生的那一幕,歷史重演,發出那一劍的人宛若是重生的騎士王!

這時貝隆和龐加萊剛剛抵達學院外牆,後座上已經平息的摩斯密碼箱再度發出了神聖災難的警報。千里之外的翡冷翠,老人們也被警報驚動了,秘書們推開會議室的大門:「第二次神聖災難!同樣的地點!第二次神聖災難!」

而所有熾天騎士都聽到了頭盔中傳來的機械擬聲:「紅龍出現在你的戰鬥序列中……紅龍出現在你的戰鬥序列中……紅龍出現在你的戰鬥序列中……」無休止的重複。

什麼是紅龍?或者說誰是紅龍?為什麼這個人的出現要以這樣的形式告知所有熾天騎士?

「怎麼會有新的神聖災難?不是已解決所有的歐米茄了麼?」遠在翡冷翠,老人們怒吼著詢問,卻沒有人能回答他們。

「救援!救援!聖堂裝甲師呼叫救援!檢測到神聖災難!無法清除!無法清除!」萊希特伯爵的聲音到達翡冷翠已經化為紙帶,可金從那瘋狂噴湧的字條便可知他的絕望。

猩紅色的身影和貝隆、龐加萊擦肩而過,身後的蒸汽化為細長的軌跡。最後一刻,猩紅死神趕到了現場。他筆直地衝向教堂,教堂中的輓歌正演奏到最高潮……熊熊烈火中,魔神般的黑色身影揮舞著裁決的利刃,把萊希特伯爵的普羅米修斯粉碎,每當一截身軀被斬斷,萊希特伯爵連同駕駛艙就降低一分,彷彿漸漸沉入地獄。

最後普羅米修斯1號那由黑鐵組成的胸腔墜落在地,萊希特伯爵也降到和熾天使面對面凝視的高度。他尖叫著跳出駕駛艙,不顧一切地往教堂外跑去,他的前方,猩紅死神正以最快的速度來援,如同一道暗紅色的閃電。

熾天使緊緊地跟在萊希特伯爵身後,就在它要把萊希特伯爵斬於劍下的那一刻,它背後的蒸汽背包脫落了,腰後的蒸汽噴管裡,最後一絲蒸汽溢位。最後一秒鐘,它耗完了蒸汽,前衝幾步後僵硬地停下,宛如一尊武士雕像。

死裡逃生的萊希特伯爵張開了雙臂撲向猩紅死神,他簡直想要擁抱這位及時趕到的救主,想要哭泣想要跪下感恩。但那尊武士雕像的鐵壁最後一次揮動,excalibur旋轉著擲出,萊希特伯爵沒能擁抱他的救主,就在猩紅死神的面前,他的頭顱墜落。猩紅死神猛然的剎住,一把抓住了旋轉著飛來的重劍。

熾天使們默默地相對,猙獰的鐵面墜落,黑色的甲冑中,蒼白的男孩直視前方,眼神中一片空白。

這就是神聖災難的本體麼?這怎麼會是神聖災難呢?猩紅死神怔住了,但他還是從導軌上摘下了沉重的巨型燧發槍,指向了那男孩的額頭。

它的背後傳來了四衝程引擎的咆哮,古銅色的斯泰因重機破開庭院中的風雨衝入教堂,騎手以極其精湛的車技令它旋轉起來,橫在了西澤爾和猩紅死神之間。

騎手緩緩地解開了身上的雨披,雨披下他穿著一襲白色的聖袍。在彌賽亞聖教內部,只有兩種信徒會穿白色的聖袍,要麼你是剛剛入門的白衣修士,白色的袍子象徵著你的稚嫩,要麼你已經至高至聖,登上了教皇的寶座。

滿是凌亂短髮的男人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點燃了一根香菸,隔著墨鏡的鏡片看了猩紅死神一眼,目光空闊疏離:「怎麼?不是見過面麼,李錫尼副局長?」

翡冷翠教皇親臨。

「聖座!」長久的沉默後,猩紅死神單膝跪下。

「辛苦你了,這裡的事情交給我吧。」教皇伸手推西澤爾的胸口,將這個早已昏死過去的男孩和整具甲冑一起推翻,「一切都結束了,就這麼結束吧。」

此時此刻,金倫加隧道以西的海邊,白色的年輕人則放出了最後一盞懸空燈,看著它飄香茫茫的大海,最終燃燒著墜落在海面上。「別了,騎士王……我想我會懷念你的。」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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