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集四周的山都綠了的時候,王青貴的傷徹底好了。那天他在院子裡試著跳了兩步,又蹦了兩下,傷口處還隱隱有些疼,但已經沒有大礙了,他覺得自己該走了。在那次吳老漢和他談過話後,他提出要走,但那時他還得拄著棍子。
吳老漢一聽就急了,急吼吼地道:說啥?你這樣就想走,你是怕留下擔著情分是不?別忘了,我兒子也是隊伍的人,這點覺悟我還有。
從那以後,他沒再提出走的事。
小蘭還是那麼細心地照料他,這些日子,小蘭望著他的目光和眼神已經有了變化,小蘭的目光水水地望著他,沒說話先臉紅了。他看到小蘭這樣,心裡也一跳一跳的。
那天,他又站在院子裡向遠方張望。小蘭在這之前,把他的軍裝拆洗了,他是穿著棉襖
、夾褲來的,現在天暖了,這些已經穿不上了。小蘭替他找出了哥哥的衣服,做完這些事的小蘭,不知什麼時候在他身邊站下了。她也和他一同向遠方張望著。
他能聞到小蘭身上散發出的蘭草一樣的味道,半晌小蘭說:那天晚上,你和爹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他回過身望著小蘭,小蘭紅了臉,低下頭,揉著自己的衣角。
他說:對不起。
她說:不怪你,你是隊伍的人。
他看見有兩滴淚順著她的臉頰爬了下來。
他的心疼了一下,一抽一抽的,眼睛也有些溼。他說:等不打仗了,我一定回來找你們。
小蘭低著頭回屋去了。那一刻,他的心七上八下的。
現在他的傷終於好了,他要上路了。
那天,小蘭起了個大早,烙了一摞餅,用一個包袱皮仔細地包了,這是帶給他路上吃的。
吳老漢一直蹲在門口吸菸,輕一口重一口的。像以往一樣,三個人吃完早飯,都明白他就要上路了。吳老漢說:我和小蘭送送你,反正我也要去放羊。
三個人、十幾只羊就離開了家,向山坡上走去。東西南北,他沒有個目標,他說不清部隊去哪兒了。一個月前,他親眼看見部隊向西走了,他決定首先選擇向西走。三個人和羊默默地向前走,來到他受傷那條溝旁時,吳老漢停住了,用手往前一指道:往前走是雁蕩山了。
他也立住腳,小蘭把那包袱遞給他,他接過來,手裡感到了餅的溫熱。他不知說什麼好,三個人都望著別處。
他終於說:等我找到部隊,不打仗了,我就回家。
他說完這話時,淚水已經出來了,他向吳老漢和小蘭敬了個禮,轉過身,大步向前走去。
走了很遠,他回身去望時,吳老漢和小蘭仍在那裡佇立著,在他的視線裡,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了。他的淚水又一次湧出,心裡暗自說道:只要我還活著,我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