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大山「劫持」林晚
高大山剛一走到辦公室,就接到了林晚給他打來的電話。林晚是從大山子守備區給他打來的,說:「我要走了,我要離開大山子守備區了。」
高大山說:「為什麼?你們那醫院不是好好的嗎?」
林晚說:「不是我想走,是上級安排我轉業了。」
高大山忽然就緊張了起來。「你說什麼?他們安排你轉業了?」
林晚說:「對,今天就走。」
「不,你等一等,你剛才說,你不想走?」
林晚說:「對,我不想離開部隊。」
「那好,那你在那等著,他們不要你,我們白山守備區要你。我這就派人去接你。」
不等林晚那邊答應,高大山咣一聲放下了電話。轉身對尚守志說道:
「大山子守備區要安排林晚轉業,他們不要我們要!你馬上安排一輛車,再派上一個班,把林醫生連人帶家都給我整過來。」
尚守志說:「那整過來以後呢?」
高大山說:「廢話,當然讓她去守備區醫院了。那裡不是還缺一個院長麼,我看就讓她代理算了,什麼時候開個黨委會,再正式任命。」
尚守志說:「好,那我馬上去落實。」
轉眼間,尚守志的大卡車便在路上飛奔起來。車上,坐著全副武裝的一個班的戰士。「快,快,晚了就趕不上了。」尚守志不停地催促著司機。
尚守志的大卡車趕到大山子守備區時,林晚已經坐在了一輛吉普車上,正準備離去。尚守志的大卡車呼地就停在了那輛吉普車的前邊,把輛吉普車的路給擋住了。吉普車內,一個幹事模樣的人衝著尚守志就喊道:「這位同志,你這車咋停這了?」
看見尚守志走來,林晚一下就認出來了,她急忙跳下車子。
尚守志說:「林軍醫,我奉高司令的命令,特地來接你。」
林晚感動得呼地就流下了淚來。
那幹事一聽,卻急了,他衝著尚守志喊道:「我這是奉上級命令去地方移交轉業幹部。」
尚守志拍拍那幹事的肩膀說:「你的任務完成了,你請回吧。」
幹事說:「這咋行,你們哪部分的?」
尚守志說:「白山守備區的。」說完搶過幹事手裡的一個紙袋說。「這是林軍醫的檔案吧,好了,從現在開始,林軍醫是我們白山守備區的人了,跟你們沒關係了。」
「你,這位同志,你是在打劫。」
尚守志看了一眼車上的武裝士兵,回頭對那幹事說:「就算是吧,有關林軍醫調動手續,我們會和你們守備區交涉的,你請回吧。走,林軍醫,請上車。」
林晚一上車,尚守志的卡車就轉身走了。望著遠遠飛奔而去的大卡車,那幹事無奈地搖著頭。
「這,這,這不是土匪嗎?」
高大山一直在守備區的營院裡等候著林晚的到來。一看見高大山,林晚不禁百感交集,嘴裡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她說:「高司令,我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高大山也有些暗暗的激動,他說:「謝謝你還信任我,大山子守備區不要你,我們白山守備區要你,只要你願意,你在這裡就幹上一輩子吧。」
林晚禁不住捂住了臉面。
她哭了。
高大山默默地看著她,也不再多話。
高敏他們想整治大奎的機會,終於來了。這天清早,大奎剛一起床,就在屋裡急得亂轉,高權剛一下樓,就被拉住了。大奎說:「兄弟,幫大哥一個忙行不行?」高權卻一把把他擺脫了,說:「幹啥你,別拉我!」一旁的高大山卻看出了什麼了,問了一聲:「大奎,咋啦?」大奎說:「爹,俺想上茅房!」高大山說:「家裡就有呀,那不是?就在那!」大奎卻苦著臉,說:「爹,這種茅房,我……我不行。」高大山明白了,說:「啊,高權,帶你哥去大操場南頭的廁所去!」
「我不去!」高權不情願地。
「叫你去你就去!執行命令!」高大山瞪了高權一眼。高權害怕父親的眼神,只好帶著大奎出門去了。
一齣門,高權就把大奎帶上了一條岔路。走著走著,大奎有點急了,他說:「兄弟,咱都走恁遠了,茅房到底在哪啊?」高權說:「快了!」他領著大奎,又拐上了另一條岔路。大奎說:「兄弟,你們這茅房可夠遠的,咱都走了二里路了吧?」
這時,一個從旁邊走過的戰士停了下來,說:「哎,老鄉,你是找茅房?」大奎點點頭。戰士說:「那你往這邊走,直走就是!」
一看茅房,大奎便直奔而去。不想,高權抄近路趕在了大奎的前面,站到廁所前,用身子擋住那個女字,然後對跑來的大奎說:「哎,這邊,那邊人多!」
大奎沒有多想,就走進了女廁所裡。
突然,一個女人尖叫著從茅房裡衝了出來。
大奎提著褲子跟著也竄了出來,而高權,卻一溜煙地逃走了。兩個糾察匆匆跑來,把大奎攔住了。「你,幹啥的?不知道是女廁所?」
大奎急得臉都青了,說:「同志,你先甭問,讓我上完茅房再說行不行?……哎喲,壞了!」
糾察手一鬆,大奎就直奔男廁所去了。
高大山知道後憤怒了,一進屋就大聲地吼著:「高權!給我出來!」
高權高敏,還有高嶺,還有秋英,一聽到怒吼,都從樓下走了下來。高大山兩眼憤怒地盯著眼前的高權,說:「你乾的好事!」高權想賴賬,說:「我幹啥好事了?」高大山說:「你還想賴賬!我今天非揍你不可!」高大山剛要揪住高權,秋英撲上來了,她攔住了高大山:「高大山,先說清楚了再打我的孩子!高權他到底咋啦?」高大山說:「咋啦?叫他領大奎上茅房,他把他領進了……嘿!」
秋英說:「他把他領哪兒去了,你到底把話說全了!」
高大山說:「你問問他!」
秋英說:「高權,你說!說清楚了我不讓你爸打你!」
高權說:「媽,我把他領進了女廁所……」
高敏撲哧一聲就笑了。高嶺跟著也偷偷地咧開了嘴。秋英卻氣惱了,說:「哎喲我的兒子,你咋能幹出這事來呢?」但她就是不讓高大山打她的兒子,她緊緊地護著他。高大山禁不住咆哮了,說:「你知道不知道你給我鬧了多大亂子?你害得大奎被糾察抓去關進了禁閉室!害得別人到處打聽大奎是不是我的兒!害得我高大山名聲掃地!我的皮帶呢?今兒我非得教訓你不可!」
高大山死活從秋英的身後揪出高權,一家人頓時亂成一團。
這時,大奎回來了,他說:「爹,你別打我兄弟!他太小,還不懂事,要打就打我,是我不好!」
高大山揚著皮帶,說:「大奎,你閃開,沒你的事兒!」
大奎說:「爹!不,你老人家要是生氣了,就打我!我是大哥,兄弟們有了錯也是我的錯,你別打我兄弟!」
高大山只好把皮帶放了下來。高權乘機往樓上跑去,回頭對大奎說:「你趕快滾吧!滾回你的靠山屯!我們全家都不歡迎你!」
高大山又氣又怒,說:「高權,你給我站住……」
但高權沒有停下,高大山要追上去,大奎拉住了。他說:「爹,你可別生氣,看氣壞了身子。我兄弟他小啊!」
高大山的眼裡不由閃出了淚光。
大奎的事,很快傳到了尚守志和李滿屯他們的耳裡,可他們不知道那是高大山的兒子。李滿屯說:「哎,團長,聽說你老家來人了?」高大山嗯了一聲,說:「啊,來了!」李滿屯說:「看那個歲數,是你兄弟吧?」尚守志說:「還鬧出了亂子,大白天找不到茅房,闖進了女廁所?」
高大山站住,他不高興地告訴他們:「你們胡扯些啥?大奎是我兒!」說完大步地走進辦公樓裡。後邊的尚守志和李滿屯都愣了。李滿屯說:「兒?老高還有這麼大的兒,我咋不知道?你知道嗎?」尚守志搖頭說:「不知道。本來還想上老高家喝頓酒,看他這麼不高興,算了。」李滿屯說:「你忘了,自打來守備區當了司令,老高就戒酒了!」尚守志說:「哎,對了!你看我咋忘了呢。我只說老高老家一直就沒人了,這回來了親人,應當祝賀,把他戒酒的事兒忘了!」
2.高大山怒掀飯桌
除了高大山,屋裡誰都冷漠地對待著大奎。高嶺放學回來了,大奎迎上去,說:「兄弟!放學了?來,哥替你拿著書包。」高嶺甩開他,理都不理。秋英提著菜籃子回來了,大奎跑過去,說:「娘,你回來了?我替你拿籃子。」秋英冷冷地只說了兩個字:「不用。」高敏和高權放學回來了,他們遠遠地就躲著他,等到他看不到他們了,他們才悄悄摸進屋裡。
大奎只好一臉的失落。
這天吃飯的時候,秋英禁不住說話了。她說:「大奎,再過三天,你就來了一個月了吧?」
大奎急忙說:「對,娘,到大後天,我就來了一個月了,這日子過得真夠快的!」
但他並不知道秋英話裡藏著的話。高大山知道秋英什麼意思,他只是瞥了一眼秋英,轉又默默地吃著他的飯。
夜裡,秋英又對高大山說了。她說:「大後天就一個月了,咱們可有言在先,他要是不走,你就得攆他走!」高大山還是沒有做聲,他只是生氣地看她一眼,便倒頭睡下。
但秋英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說:「高大山,我的話你聽見沒有?明天你要是再不跟他明說,我就自己攆他!」
「你敢!」高大山猛地回頭吼道。秋英嚇了一跳,但她不怕他。「我不敢?高大山,你看我敢不敢!還是那句話,你要是想留他長住,我就帶著孩子走!這個家,有他就沒我們,有我們就沒他!」
那天夜裡,高大山再也睡不著了,最後,他只好爬起床來,在院裡悄悄地打拳。高大山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兒子大奎,在窗戶那裡默默地望著他,望著自己的父親。
天一亮,大奎就自己開口了,他說:「爹,到後天,我就來了一個月了吧!」高大山說:「好像是!」大奎說:「爹,我就是一輩子在你老人家身邊待著,我也不嫌長,可是家裡還有莊稼地,有牲口,有孩子,他們沒我不行,我想後天就回去了!」
兩人當時正在跑步,大奎是陪著父親跑的。高大山忽然就慢了下來,大奎的話,他知道是怎麼回事,心裡有些隱隱地難受。
他說:「大奎,你真的要走?」大奎說:「爹,我是你的孩子,該在你跟前盡孝,你要真不想讓我走,我就再住幾天!」高大山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好,大奎,你後天就回去吧。」
「哎!」大奎乾脆地應了父親一聲,又陪著父親跑了起來。
大奎說:「爹,我來的時候,你媳婦叮囑我,要我跟你和我娘要一樣東西!」高大山說:「家裡缺啥東西,你就說話,我叫人上街給你買去!」
大奎說:「爹,家裡啥都不缺。我和你媳婦就想要一張咱家的合影相!不知道……」
高大山看著兒子一張誠實的臉,說:「好吧,今天咱就去照一張全家福,後天洗出來,讓你帶走!」
不管秋英他們的表情如何,那張全家福還是照了下來了,拿到那張照片後,大奎就出門了。他看著那張照片心裡高興,對父親說:「爹,照得不錯。你看咱一家人多好,是不是?」
大奎說:「爹,兒子要走了,你老人家還有啥話要囑咐沒有?」
高大山說:「大奎,這麼些年了,你也沒再聽到過你英子姑姑的訊息?」
大奎說:「爹,這樣吧,我回去後就天天打聽這事兒,說不定能打聽到!」
「還有你爺和你奶奶的墳,要是能找,也去找找!」
「爹,我記住了,等明年秋天,地裡的莊稼收了,我再來看你和我娘,還有弟弟妹妹!」
「好,你走吧。」
大奎上車一走,高大山忽然就落下了淚來。
大奎一走,秋英就把屋子打掃了一遍,她把大奎用過的床單、枕巾統統弄成一團扔到地下,然後來了一個大清洗。大奎帶來的那半袋高粱米,也被她提到了集貿市場,換雞蛋去了。
晚上,高大山一進門就看到了飯桌上的炒雞蛋。「嗬,今天改善伙食呀。」他端起米飯時,問道:「怎麼不吃高粱米,那可是大奎從老家帶來的,老家的高粱米,我一輩子都吃不夠,明天要做高粱米飯,你們不愛吃,我吃。」
秋英說:「高粱米沒有了,換雞蛋了。」
高大山把碗重重地放到桌上說:「咋,換雞蛋了?」
秋英說:「這大米不比高粱米好吃?別跟個烏眼雞似的,不就是半袋高粱米嗎?」
「你,你……」高大山一甩袖子,站起來,指著秋英罵道:「我知道你衝的不是那半袋子高粱米,你是衝著大奎,衝他是我兒子,我早看出來了,大奎來時,你就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大奎在,我沒搭理你,大奎走了,你又衝那半袋子高粱米生氣。我還不明白你那點小心眼。」
秋英說:「我就小心眼咋了,我嫁給你這麼多年我容易嗎我,現在冷不丁又冒出來個大老爺們,老不老小不小的,往那一站,叫你爹,叫我娘,你不臉紅,我還抬不起頭來呢。」
高大山說:「大奎長得再老也是我兒子,那是我留在老家靠山屯的骨血,你還抬不起頭來了,丟你啥人了?你今天跟我說清楚。」
秋英說:「高大山,你今天是不是想找茬跟我吵架?」
高大山說:「我就是想找茬跟你吵架。大奎才在家裡住幾天,你就不願意了,你就要攆他,你這麼幹對得起孩子嗎?」
「你們還讓不讓我們吃飯了。」高敏突然吼道。
高大山看著不停吃飯的秋英越發生氣了,他說:「你還能這麼坐著吃飯?大奎叫你攆走了,你這會兒心裡痛快了,你高興了!」
「我就是高興,就是痛快!」秋英說。
高大山忽然一抬手,掀翻了桌子。
「高大山,我不跟你過了,我要跟你離婚!」
高大山轉身出門而去,把門也摔得山響。
隨後,高大山不再回家吃了。孩子們也跑到部隊食堂,跟爸爸一起吃。高嶺說:「爸,以後我們天天吃食堂吧,這裡的飯好吃,我媽做的飯像豬食,難吃死了。」可高大山不同意這樣的說法,他說:「別瞎說。」高嶺說:「我沒瞎說,不信你問我哥我姐。」可高大山告訴他們:「你媽那個人有毛病,心眼小,心裡裝不下五湖四海。可她做的飯好吃,爸愛吃。啥豬食不豬食的,以後不許說你媽的壞話。」說完嚴厲地看三個孩子。高權低下頭,高敏往一個盆裡撥菜,又拿了兩個饅頭放在盆裡,端起來。
高大山說:「小敏,你這是幹啥,沒吃飽?」
高敏說:「給我媽帶回去。」
高大山說:「那好,高敏,你領著弟弟們回去吧。」
這一天,高大山突然想起一個人。
那就是作訓科的王參謀王鐵山,他是頭一次緊急集合那天,頭一個到來的人。他告訴尚守志:「尚參謀長,你不是要幫我挑個秘書嗎?不用挑了,你把王鐵山王參謀給我就行了。」尚守志說:「好,那明天我就讓他到你那去報到。」
第二天,王鐵山就到高大山身邊報到來了。
高大山說:「你是老兵了吧,老家哪的?」
王鐵山說:「就這東遼的。」
高大山說:「城裡的?」
王鐵山說:「不。鄉下。山裡。」
高大山果然就高興了,說:「農村人好,不忘本,我就喜歡農村兵,厚道本分。」
然後,吩咐王鐵山兩點,第一,原來司令都是秘書接的電話,然後再轉給司令,他來了,他不用秘書再接了。他說:「你想想,就一個電話,你也接,我也接,不是脫褲子放屁嘛!」第二,「以後要是有人來這裡找我,就直接叫他進來好了!別像有些人,別人有事找他,他坐在那兒擺譜,叫秘書在門口擋駕。咱不來那一套,啊!」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王鐵山只好愣愣地看著,看著高大山,看著高大山接完一個電話又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