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說,那個人是誰?」
高權說:「七道嶺三團的王連長!」
「好,好。我要把你姐拉回來!」
她怒氣衝衝地就往門外走,走沒多遠,就轉身往高大山的辦公室走去。
3.秋英囚禁高敏
秋英把屁股往高大山的辦公室裡一坐,嗚嗚地就哭了起來。
高大山說:「你怎麼到這兒來了?不是說過不讓你到這裡來嗎?你這是咋啦?」
秋英說:「你的閨女大了,我管不了她了,該你這個爹管了!」
高大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說:「高敏她咋啦?出事了?」
秋英氣不打一處來:「出大事了!她不哼不哈地就跟王鐵山好上了!你要是再不管,咱就跟陳參謀長做不成親家了!」
高大山倒不緊張,他說:「噢,你說這事呀,她不是跟建國談得挺好的嗎?咋又冒出個王鐵山?」
秋英生氣地站起,兇兇地說:「你甭問了,趕快叫胡秘書去找那個叫王鐵山的,讓他離高敏遠一點!咱們高敏可是有物件的人了,要是他再死皮賴臉纏著高敏,我就對他不客氣!」
高大山生氣地說:「你胡說些啥!怎麼就讓胡秘書去找王鐵山!高敏要是在跟建國談物件,這裡頭有人家啥事!高敏要是沒有跟建國談物件,她喜歡誰就讓她跟誰談去!都啥時候了,你還要干涉兒女的婚事!」
秋英咬牙說:「高大山,我這裡想方設法讓高敏和建國好起來,不是為了孩子?你和陳剛一個是軍區參謀長,一個是守備區司令,再說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你這個小小守備區的司令幹了八年,還提不上去,要是跟陳參謀長家做了親家,節骨眼上拉你一把,你不就上去了?我們娘幾個也能跟著到大城市裡住一住!我這麼操心費力,腰都累折了,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嘛,我這是幹啥呀!好,你不管我也不管了,叫他們鬧去!」
高大山說:「秋英同志,你今兒還是把老底說出來了!原先我還只當你只是要給高敏找個物件,沒想到你把心思用到別的上頭去了!好,我今兒就把我的態度告訴你,第一,孩子的事由她自己做主,她愛誰就是誰,我決不想幹涉;第二,我高大山哪怕當一輩子守備區司令,也不願意靠兒女親家裙帶關係這一套往上爬!我跟你都過了半輩子了,我高大山是啥人你還是不知道哇你!你給我走!馬上走!」
秋英一跳站起來,抬腿就往外走,回頭說:「高大山我也告訴你一句話,我和桔梗大姐啥話都說了,連親家都叫了,你要是也想讓高敏嫁那個小連長,就趁早歇了這個心思,除非我死了。」
秋英一走,高大山背上的彈片突然就又疼起來了。
回到家裡,秋英馬上撥了兩個電話,一個給胡秘書,一個給醫院的林晚。她告訴林晚,說是老高近來身體不大好,想讓高敏請假回來照顧一段時間。林晚信以為真,派人用車子馬上將高敏送回到了家裡。
高敏也以為家裡真的出事了。她揹著急救藥箱剛一進家,就慌張地喊道:「媽,我爸在哪裡?他怎麼啦?」
秋英二話沒說,只叫了一聲:「你,跟我上樓!」
高敏一上樓,秋英就將她推進自己的房間,回身把門緊緊地鎖上。
高敏說:「媽,你這是咋啦?」她拼命地搖門,但秋英沒有理她。
秋英說:「你甭叫我媽!你媽死了!你都跟我說,你揹著你媽在醫院裡做的好事兒!」
高敏晃門說:「媽,你讓我出去!我做啥見不得人的事兒了?」
秋英說:「讓你出來也容易!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高敏說:「啥事兒?」
秋英說:「說你跟那個姓王的連長的事不是真的,說你以後不再和他來往,我就讓你出來!」
高敏說:「媽,原來你是為了這個!我是對王鐵山有好感,你就是不問,等時機成熟了,我也要回來跟你和我爸說呢!我已經大了,跟誰談物件是我自己的權利,你不能這樣毫不考慮我的感情,對我的選擇橫加干涉!」
秋英搬了一張凳子坐在門前。
「你的權利!你是不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能干涉,我今兒還非干涉不可了!建國有哪一點不好?他哪一點讓你瞧不上了,非要跟那個小連長好?」
高敏說:「媽,你不能這樣對待我的感情!我不喜歡建國,從小你就知道。」
門外的秋英氣得哆嗦起來,說:「啥叫喜歡不喜歡,等一個床上睡了,一個鍋裡吃了,不喜歡也喜歡了,我和你爸不就是這麼過來的。」
「媽,你得讓我出去!」高敏拼命地搖著門,但門就是打不開。
秋英說:「出來也容易,只要你答應跟那個小連長斷絕來往,跟建國結婚,我就放你出去!要不然你甭打算再走出這個門,除非你媽我死了!」
高敏說:「媽,你要是這麼逼我,我也對你說句話,就是不讓我和王鐵山來往,我也不會和建國好,從小到大,我對他根本沒感覺。」
秋英哇的一聲,就坐到了地下,大聲地哭了起來。「好!好!你甭以為你媽我不敢死,我就死給你個樣兒看看!」說著,她拉來一張席子,直挺挺地躺在上面,牙關緊咬,雙眼緊閉,一副就要死去的樣子。
高嶺一看咋回事呢?哭著就跑了過來,大聲地喊叫著:「媽!媽!你咋啦?」
高敏一聽,也以為真的出事了,忙吩咐高嶺:「高嶺,別哭,媽怎麼啦?快打電話把爸叫回來,快去!」
就在高敏被母親關進房裡的同時,胡大維也遵照秋英的吩咐,把王鐵山帶到了城外。
胡大維說:「王連長,我真是眼濁,沒想到你挺能幹的,司令員家的丫頭都叫你追上了!」
王鐵山一下就明白什麼了,他說:「胡秘書,你這話啥意思?是不是高司令什麼都知道了,他不同意我和高敏來往是不是?」
胡大維說:「豈止是不同意,高司令簡直就是勃然大怒。還有他們家老秋,高敏她媽,大發雷霆,就差把你吃了!」
王鐵山的臉色陡然沉了下去,他說:「胡秘書,你的意思我明白,是不是高司令不希望我和高敏好?」
胡秘書拍了拍王鐵山的肩膀,說:「算你聰明。」
王鐵山說:「可我和高敏的事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胡秘書說:「關係大了,高敏難道不是他的女兒嗎?有些話,我想高敏是會和你說的。不過我告訴你,高家為高敏的事出了大亂,秋主任都絕食了。就是高敏和你結婚,以後你能為高敏帶來什麼呢?」
王鐵山說:「我們有愛情。」
胡秘書說:「啥叫愛情?一時衝動!告訴你高敏早就和陳建國定了終身了,人家都是幹部家庭的子弟,一個是軍區的參謀長的少爺,一個是守備區的司令的千金,你說人家那不是幸福?」
王鐵山一時面如死灰。
胡秘書說:「你要是心裡還有高敏,你就不能害她,讓她慢慢冷靜下來,嫁給陳建國。在這件事情上,你不要太自私,除非你不愛高敏,成心想害她。」
王鐵山突然心裡一橫,說:「我當然愛她。別說了,胡秘書,我明白了。明天我就回七道嶺。」
「好,我喜歡乾脆的男人。這樣我的任務也就算是完成了,我得謝謝你。」
4.絕食
高大山一進門也被嚇壞了,他看看躺在地下的秋英,又看看被鎖在屋裡的高敏,不由大發雷霆起來:「這是咋地啦?第三次世界大戰打起來了嗎?高權,高嶺,快把你媽抬回到屋裡去!秋英,你也鬧得太不像話了!」
三人跟著就七手八腳地把秋英抬往臥室的床上。秋英極力地掙扎著,喊叫著:
「我不活了!我沒臉活了!我這媽沒法當!連我養的閨女都不給我臉,我還活著幹啥!我……」
「你這是真的假的,啊?」高大山有點不敢相信。
秋英突然睜大眼睛:「高大山,今兒你要是不替我管教管教你閨女,我就死個樣兒給你看看!」
高大山說:「秋英同志,你要是真想死,我就給你準備傢伙!你是想投井還是上吊?要是想崩了自個兒我給你拿槍去!別隻管拿這套嚇唬我和孩子!有問題解決問題,鬧就解決問題了?」
高大山轉身來到高敏的房門前,一腳就踢在了門上。
「高敏,開門,是爸爸!」
高敏說:「爸,鑰匙在我媽那兒!」
高大山只好回到秋英的床邊,對秋英說:「鑰匙!」
秋英把頭一扭,死死地攥緊手裡的鑰匙,就是不放。
高大山只好坐下,對秋英說:「我說你真是的,不是自找麻煩嘛!你跟我結婚,父母包辦了嗎?沒有!咱不也成一家子了?你不是也覺得過得挺好?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上寫著呢,兒女婚姻大事任何人都不能包辦!閨女長大了,找誰做女婿是她自個兒的事,她自個兒處理不了父母再插手也不遲!當初我們為啥革命,有一條就是反對封建包辦婚姻!」
秋英扭過臉去,不理他。
高大山說:「革命革命,一革到自己家裡,就不革了,我看你是個假革命!」
秋英還不給他吭聲。
高大山說:「我說你給不給我鑰匙?你不給是不是?行,我也批評她幾句!」回頭朝高敏的方向大聲地喊道:「高敏,你也這麼大了,你媽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嗎?你以為談物件是你自己的事?你的事就是你媽的事,你至少得先請示彙報!沒徵得父母同意你就自由行動,你就是無組織無紀律!」喊完回過頭來,對秋英說:「好了,把鑰匙給我吧,她現在是軍人,你關她的禁閉算什麼政策!」
秋英攥緊著鑰匙,還是不撒手。
高大山的聲音於是大起來了。他說:「秋英同志,你還叫我管不叫我管了?你要是這樣,我還真不管了!」說完轉身往外走了。後邊的秋英,忽然就把鑰匙朝他扔來。
「高大山,給你鑰匙!你今兒個要是不把她給我調教過來,我真不活了!我絕食!」
她猛地向後一仰,倒在床上,拉起被子把臉死死地蓋住。
高大山說:「真的要絕食呀?不會吧?說說玩的吧?咱有仨孩子呢,就是一個不好,還有倆好的。天都黑了,他們還都沒吃飯呢。」他揭開被子一看,看見她依然是滿臉的淚水,不由心動起來,說:「喲,看樣子是真的!」
他拾起鑰匙,走到了高敏的房門前,他剛要把房門開啟,心突然又軟了。
他說:「高敏,都是因為你,咱們家的事鬧大了,你媽她絕了食!」
高敏不聽這些,她只是不停地搖著門。大聲地呼喊著:「爸,你快開門!」
高大山又想了想,最後還是沒開。
他說:「高敏,你現在後悔了是吧?你不請示不彙報,在外頭瞎搞物件,這說明個啥?說明你眼裡沒有這個家,沒有你媽和我!你這麼幹,別說你媽關你的禁閉,我也要關你的禁閉!」
高敏依舊大聲地呼喊著:「爸爸,你太讓我失望了!你怎麼也站在我媽那邊去了!」
高大山說:「你以為跟誰談物件是你自個兒的事?你以為婚姻法上寫著,反對包辦婚姻,你想咋地就咋地了?那法律上還寫著一條呢,父母對子女有監護權!」
高敏說:「爸,我現在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婚姻自由是我的權利!在這事上是我媽不對!你這會兒到底站在哪一邊呀你!」
高大山說:「我站在哪一邊?你以為我站在哪一邊?我當然站在你媽這一邊!你是長大了,可你是你媽打小養大的!你是你自己,可你還是這個家的人,就是因為你,家裡現在不過日子了,不是和平年代,成了戰爭年代了!你媽剛才說了,你要是不跟那個王連長斷絕來往,她就絕食到死,再也不吃飯了!」
高敏說:「爸,她這是嚇唬我,也是嚇唬你,你叫她嚇唬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高大山說:「不許這麼說你媽!你媽啥時候嚇唬過我了,我高大山啥時候被人嚇唬住過!哎,我說丫頭,你咋就不能讓一步呢,一個王連長就那麼好,讓你眼睜睜地看著你媽餓死?」
高敏已經坐在了地上,一臉的淚水。她說:「爸,要是為別的事,我一準聽你和我媽的,可這件事,不管你們怎麼逼我,我都不會改主意。你們趁早死了這條心!」
高大山頓時大怒了,他說:「還反了你哩!要是在戰場上,你這樣不聽指揮,我就……我就斃了你!」
高敏朝他吼道:「你就是斃了我,我也不改主意!」
高大山一時拿她沒有辦法。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嗯,好!都說我高大山性子擰,你媽性子其實比我還擰,你的性子又比你媽還擰!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既然我的話你也不聽,你就先在屋裡待著吧,你媽絕食你也陪著!」
他拎著鑰匙就下樓去了。
5.生活不是夢
晚上,高大山給林晚打了一個電話,讓林晚到他家裡來一趟。林晚給他們做了一桌飯菜,然後對秋英說:「秋主任,別使性子了,身體可是自己的,嚐嚐我的手藝,以前我總是吃你做的菜,這回,也嚐嚐我做的菜。」
秋英卻不動,她說:「林院長,你別勸了,我吃不下。」
高大山說:「林院長,要是高敏是你的孩子,這事你咋處理?」
林晚一時不知說什麼好,轉頭勸秋英說:「秋主任,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追求和想法,我看能不能多替孩子想想?」
秋英說:「我早就想過了,要不然我也不會讓她嫁給建國。」
高大山踱步。
林晚還想勸幾句秋英,秋英卻先說了,她說:「林院長你就別說了,高敏要真是不嫁給建國,我就死給她看。你們有你們的想法。可高敏是我生我養的,我有權這麼做。」
說完起身上樓了。
送林晚回去的路上,高大山再一次地問道:「為了孩子的事,讓你受累了。」
林晚說:「說這些幹什麼,我又沒幫上什麼忙。」
高大山立住說:「林晚,跟我說句真心話,你要是我這時該做什麼?」
林晚也立住腳說:「我很喜歡高敏這孩子,在她身上我能看到你年輕時身上那股什麼也不怕的勁,就憑她身上的這股勁,她應該得到她想得到的。」
高大山說:「謝謝你,林院長,我明白了。」
送走林晚回來,高大山悄悄地走到高敏的門前,然後告訴裡邊的高敏,說:「高敏,爸要嚴肅地跟你談一次話!」高敏聽到爸爸的聲音,馬上往門口走來。她說:「爸,你說吧,我聽著呢!」
高大山說:「你跟那個王鐵山來往多久了?」
高敏說:「半年。」
高大山說:「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喜歡他?」
高敏說:「我喜歡他。」
高大山說:「你有沒有想過,世上還有比他更好的男人,更適合你,只是你還小,沒有碰上。要是再等等,說不定你就碰上了!」
高敏熱烈地說:「爸,我想過了,我覺得王鐵山就是最好、最優秀、最適合我的人。錯過了他,我一輩子再不會遇上這麼可心、這麼喜歡,讓我願意跟他過一輩子的人了!」
高大山說:「嗯……他在你心裡是個啥情況我知道了,我還要知道你在他心裡是不是和他在你心裡一樣!」
高敏說:「爸,王鐵山對我比我對他還好。我們發過誓,今生今世,他非我不娶,我非他不嫁!不管你和我媽在我們結合的路上設下多少障礙,我和鐵山都不會屈服!」
高大山說:「你媽咋啦?她反對你和王鐵山來往,想把你和建國撮合到一塊兒,也是為你好!她是你親媽,又不是你後媽!咋說起你媽來就跟個仇敵似的!你想過沒有,要是因為你,她真的絕食而死,這個家還要不要?爸爸怎麼辦?你這一輩子咋過日子?你已經是個大人了,要懂得為這個家負責任!」
高敏哭著說:「爸,你也聽我說一句。我是我媽的閨女,也知道我媽帶大我們不容易,可是爸,我媽是個人,我也是個人,你心疼我媽,咋就不心疼我哩!當年我媽為了找你,追求她的幸福,千里迢迢,忍飢挨餓,風霜雨雪都沒擋住她,怎麼這會兒我要和王鐵山戀愛,追求我自己的幸福,你們就理解不了了呢!爸,為了這個家,你和我媽要我做別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懼,但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答應了我就不是我了,也不像你和她的閨女了!爸,在這個家裡你是最心疼我的,你要是真疼我,就讓我遂了心願,不要和媽媽一起毀了我的幸福!」
「那好!高敏,爸爸明白了,你和王鐵山戀愛不是一時衝動,至少你自己是真的!既然是真的,爸爸就不能反對了。但是不反對不是說要讓家裡這種局面延續下去,不,這種局面要結束。高敏,爸爸給你出個主意,等會兒我偷偷把你放出去,你立即就去找王鐵山,對他說你們倆的事我同意……」
高敏禁不住大叫一聲:「爸……」馬上就被高大山阻住了,說:「別這麼大聲。我的話還沒說完呢。你就告訴他,你們要是真心相愛,就馬上結婚!」
「馬上結婚?」
「對。馬上結婚!你們一結婚,你媽就沒辦法再鬧絕食了!她就是真想把自己餓死,也達不到目的了。兵法上這叫釜底抽薪,又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記住,爸這樣做不是為了你和王連長,為你們我犯不著,我這樣做只是為你媽好!」
高敏一下感動了,她一下撲進爸爸的懷裡。
「爸,你真好!你從來都這麼好!」
高大山說:「輕點,別讓你媽聽到了!」
高敏點點頭,就踮著腳尖下樓去了,就要出門時,高大山追了上來,說:「高敏,爸爸還有一句話呢!」
高敏站住了,說:「爸,你還有話?」
高大山說:「你有沒有想過,等一會兒你見了王鐵山,讓他知道了家裡的事,他要是突然害怕了,不願和你結婚了,你打算咋辦?」
高敏說:「爸,這不可能!」
高大山說:「啥叫不可能,你也是個軍人,應當知道戰場如人生,人生如戰場。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你現在是你自己的指揮員,必須事先想到所有可能,臨事才能冷靜處理一切!」
高敏忽然就鎮靜起來,她說:「爸,真要是那樣,就不是我媽錯了而是我錯了,我就回到家裡來,跪在我媽面前。」
高大山朝她揮揮手,就讓她走了。
一看見王鐵山,高敏飛快地跑過去撲進他的懷裡,淚水又嘩地流了下來。
王鐵山卻顯得異常的冷靜,他說:「高敏,為了我,你受委屈了!」
高敏說:「不,是為你,也是為我自己,我願意!」
王鐵山忽然不說話了。高敏說:「鐵山,我們結婚吧!我們明天就結婚!我爸親口對我說的,只要我們真心相愛,他就批准我們結婚!」
「高司令真是這麼說的?」
「對!你沒想到?」
「秋主任呢?她也同意了?」
「沒有。我媽為這個,都絕食了!」
王鐵山忽然渾身一震。
「真的?」
「真的!」
王鐵山慢慢推開了高敏,臉上現出冰冷果決的神色。
王鐵山說:「高敏,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啥事?是不是想讓我跟你私奔?你只要說一句這樣的話,天涯海角,我都跟你走!」
王鐵山像是沒有聽見,他說:「高敏,明天,我就要走了!」
高敏幾乎嚇了一跳。
「走?到哪去?」
「去七道嶺,我是從那來的,現在我還回那去。」
「為啥?你為啥這樣?是不是我媽另外讓人給你施加了壓力?」
王鐵山說:「高敏,經過仔細考慮,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們倆並不合適……不,你不要誤會。我不是說你是高幹子弟,我是個農村娃,門不當戶不對,也不是說你婚後不會跟我一起走。我是覺得……覺得這樣做對你不公平,這不是你這麼好的姑娘應當有的命。高敏,我已經決定了,咱們分開,明天我就走,會有比我更好、更勇敢的人愛你、給你幸福的!」
高敏像望著一個陌生人似的望著他,突然一撲,撲到王鐵山身上,拼命地搖晃著。
「你……你……王鐵山,你怎麼啦?你怎麼能這麼說話!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你是不是有了別人!你和我可是對天、對地、對草原發過誓的!你愛我,天下的女孩子你只愛我一個!今生今世除了我,你誰也不娶!怎麼就半天工夫,你的心就變了!」高敏又大叫道:「我不相信!你快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快告訴我你是在跟我開玩笑!」
王鐵山越來越決絕地說:「高敏,有些事我一時也說不清楚,也許以後你就明白了,生活不是夢,再見了。你比我還有更重要的東西。因為我喜歡你才做這樣的決定。我知道你會覺得我這是膽怯,是背叛,會覺得我這個人卑鄙,可就是這樣我也認了。高敏,就當你當初看錯我了,好不好!」
高敏的臉變得白蠟一樣,她怔怔地看著王鐵山,抬手給他一記耳光,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轉了回來,伸手將他脖子裡那條襯領狠狠撕下,恨恨地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