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大山「被俘」
為了高權的事,高大山心裡煩透了。這不,正揹著手在客廳裡轉來轉去。秋英見狀走進來說:「你跟磨道上的驢子似的轉悠啥呢?」高大山看見秋英面帶氣色,便不理她。秋英說:「這又是跟誰置氣呢?」高大山沒好氣地說:「跟你。」秋英說:「我哪又惹著你了?」高大山說:「瞅瞅,你把高權教育得都成啥了,我堂堂一個守備區司令,為了高權讓一個小小的老師訓得跟孫子似的,當著那麼多家長的面,你說,我這臉往哪擱。」秋英說:「高權的檢查不是通過了嗎?」高大山說:「他陽奉陰違,那檢查是他自己寫的嗎?是他心裡話嗎?
你總是說,孩子是你帶大的,不讓我插手,瞅瞅,現在都成啥了,都是你慣的!」這話秋英可不愛聽了,說:「咋地了,看你上綱上線的,男孩子哪有不淘氣的。」高大山也氣了,說:「淘氣,有他這麼淘氣的嗎?逃學打架,都快上天了!」秋英說:「那你說咋地,把他轟出家門,不要他?」
高大山越說越激動,用手指著秋英說:「你就護著吧,看你能護到啥時候,有你哭的那一天!」秋英說:「一個孩子有那麼嚴重?」高大山說:「還孩子呢,十七歲我都當兵三四年了,大小仗打過幾十次了,還孩子。」秋英說:「這都啥年代了,老是跟你比。」高大山無奈地說:「好,好,不跟我比,跟你比,孩子是你生的,又是你養大的,你看著辦吧,眼不見心不煩,我下部隊,這個家我交給你了。我看你把高權能慣成啥樣。」說著便走出門去,秋英吃驚地望著高大山,欲言又止。
高大山氣沖沖地從家裡出來,要了一輛吉普車就往城外賓士。同車的秘書胡大維問:「司令,咱到哪去?」高大山想了想說:「七道嶺!」
司令員驅車外出的訊息馬上傳到了邊防三團團部,伍亮一得到訊息就匆匆走進作戰值班室。政委等人早已等在那裡了,一見伍亮便問出了什麼事,伍亮說:「剛才守備區尚參謀長來了個電話,說高司令出來了,目前方向不明!」政委說:「會不會到我們團來?」伍亮說:「不知道……有這種可能,馬上通知各營,立即進入陣地警戒,發現司令員動向,馬上報告!」參謀應聲而去,伍亮說:「政委,你在家待著,我去七道嶺!」政委會意地點頭。
七道嶺的守軍也得到了訊息,全連緊急集合起來,連長王鐵山一一下令:「副連長,按預定方案帶一班進入大風口前進陣地,快!要隱蔽!指導員,你和三排長帶三排和連預備指揮所進入預備陣地;副指導員,帶衛生員跟我進入主陣地,炊事班負擔擔架!二排,一排二班、三班,跟我走!」全連迅速沿交通壕分散開來。戰士們進入陣地,佔據射擊位置。
王鐵山通過電話聽收各分隊報告,一切佈置停當,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高大山已經到了七道嶺山下林中。他叫司機停了吉普車,跳下車來,一掃在家裡的不高興,眼望群山,伸出一隻手給胡大維說:「地圖!」
胡大維將一張地圖遞過去,高大山看看地圖,又朝山上看去,對司機說:「從這兒到九連,車還要走兩個小時,我們順小路走,你慢慢開車繞上去。」說完,帶頭大步走上小路。胡大維仰臉看了看面前的山頭,面露難色,警衛員也吃力地跟上去。
七道嶺主陣地的瞭望哨偶一回頭,在後山坡林海中發現了高大山等三人,忙打電話向連長王鐵山報告。王鐵山聽完報告,回身用望遠鏡觀察山林,一邊問警衛員:「營裡通知過有人要來嗎?」警衛員說:「沒有!」他打電話與營部聯絡,得到的回答是:「營部沒有派人去你陣地,剛才團裡來通知,說高司令員可能到你陣地視察,也可能不來,發現情況果斷處置!」
王鐵山心中有了底,放下電話就佈置任務:「一排長!」
一排長跑了過來,王鐵山指示他用望遠鏡觀察後山坡出現的目標說:「看見了嗎?帶幾個人下去,動作要輕!」一排長領令叫上二班,二班長向前用望遠鏡朝下面一望,回頭說:「連長,不會是自己人吧?」
王鐵山說:「自己人來應當先通報,不通報就上我陣地,不管是誰,給我抓起來再說!」一隊人躍出塹壕,摸下山去了。
山腰上這一行中,胡大維走得氣喘吁吁,被拉下很遠。高大山回頭不滿地看他一眼,說:「胡秘書,要不要找個人揹你?」說得胡大維臉都紅了,警衛員忙拉上他一把。高大山站住等他,放眼山林,情緒越來越活躍,說:「還是這裡的空氣好哇,你們倆說是不是?」
警衛員笑了。胡大維茫然地看他,不明白什麼意思。高大山大聲地說:「啥都好,就是太靜了,沒有槍聲!」轉臉對胡大維說:「你這個體質不行!回去每天早上給我跑五公里!」
正說話間,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大喊:「不許動,舉起手來!」
高大山本能地迅速臥倒,同時出槍,佔據有利地形。胡大維和警衛員愕然不知所措。原來是一排長帶戰士們從周圍草叢圍上來了,一排長認出是高大山,忙對大家喊:「快把槍放下,誤會了!」舉手敬個禮,尷尬地說:「司令員,我們……我們……」
高大山站起來說:「你們是九連的吧?你們埋伏在這兒?」
一排長說:「報告司令員,是我們誤會了!營裡沒有通知你要來,所以我們就……」
高大山說:「所以你們就把司令員俘虜了,是吧?」
一排長越發侷促不安。
高大山說:「這事是誰指揮乾的?你們連長是誰?」
一排長說:「報告司令員,這事是我乾的,請首長處分!我們連長叫王鐵山,跟這事無關!」
高大山說:「你們幹得不錯,是我不對,沒有通知就摸上了你們的陣地!你們的警惕性還行!我為這事表揚你!」
一排長說:「司令員,你要是表揚我們……我說錯了,這事是我們連長指揮乾的!」
大家都笑起來。高大山卻不笑,說:「好,走吧!」一邊對胡大維說:「這個連情況不錯!」
一大幫子人來到主陣地,王鐵山過來向高大山報告:「報告司令員同志,邊防三團九連已奉命全部進入陣地,作好戰鬥準備!眼下一切正常,請首長指示!」
高大山說:「王鐵山,將你的指揮權順序轉移,跟我去大風口前沿陣地!」
王鐵山應聲把指揮權交給二排長,低聲對二排長說:「馬上向營裡和團裡報告,就說高司令員到了我連陣地!」然後跑步跟上了高大山,朝前方山下走去。
到了大風口,副連長過來報告說:「報告司令員,九連一班正在警戒,沒有發現情況!」
高大山說:「很好!」回頭對王鐵山說:「把人全都集合起來!」
王鐵山詫異地望一眼高大山,對副連長說:「馬上集合!」
副連長帶一班迅速在塹壕裡列隊,王鐵山整好隊,向高大山報告說:「司令員同志,九連一班集合完畢,請指示!」
高大山對一戰士說:「把槍給我!」
戰士說:「是!」刷地把槍豎拋過來。
高大山接槍,卸彈匣,退子彈,查槍管,校準星,三下五除二又將一切復位,刷地拋回戰士。這一切都要做得行雲流水,連貫利索,讓內行佩服,外行眼花繚亂。王鐵山緊張地盯著高大山,現場頓時變得緊張嚴肅。這時伍亮帶人匆匆趕到,舉手敬禮說:「司令員,伍亮趕到!」高大山說一聲「好!」繼續檢查戰士們的戰備情況,及到將最後一戰士的槍驗完,王鐵山和副連長才悄悄鬆一口氣。
2.擅改方案,連長被撤
高大山說:「讓一班回去,換二班來!」
王鐵山說:「報告司令員,大風口陣地上只有一班在執行警戒!」
高大山眉頭皺了起來,伍亮上前一步說:「王鐵山,怎麼只有一個班?司令員當年親自為九連擬定的作戰方案,一旦接到命令,應當有一個排在這裡堅守!」
王鐵山說:「團長,司令員。根據我對我連防禦作戰方案的分析和全連多次實兵演習的結果,我對全連反侵略作戰時的兵力配置進行了調整。大風口前進陣地在我防區中位置突出,距離主陣地較遠,相對孤立,地形平坦,易攻難守。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擁有高度機械化裝備且迷信大兵團制勝的敵人,它們若從這裡向我發起攻擊,必定會投入大批坦克和裝甲車,實施集團突擊。我連別說在這裡放一個排,就是全連都放在這裡,也難以擋住他們……」
高大山面部開始現出慍色。
伍亮使眼色,阻止王鐵山講下去。
王鐵山堅持往下講:「我認為,我軍如果在這裡與敵較量,肯定沒有任何優勢和取勝的可能;我軍真正能夠發揮優勢的地方在我們身後後面的主陣地。那裡山勢陡峭,我軍陣地隱蔽,火力配置合理,敵機械化部隊無法施展,只有使用步兵對我發起攻擊,這時敵人的機械化優勢就不再成其為優勢,我們是步兵對步兵,可我們卻據有堅固工事,可以居高臨下打擊它,大量消滅它的有生力量……」
高大山沉沉地說:「這就是你私下改變防禦作戰方案,將兵力從這裡抽走三分之二的理由?」
王鐵山勇敢地說:「司令員,請讓我講完。按照步兵攻防作戰的經典理論,攻防雙方的傷亡比例一般是四比一,我從這裡抽走兩個班放到主陣地上,就能在那裡多抵禦敵人八個排也就是說將近一個營的兵力;同樣還是按步兵攻防作戰的經典理論分析,敵一支部隊如果傷亡三分之一,這個部隊將不能再戰,這也就是說,如果我從這裡調走兩個班加強主陣地,能讓敵人多傷亡近一個營的兵力,使它的整整一個團喪失戰鬥力!」
高大山面色嚴峻地說:「接下來呢?」
王鐵山說:「接下來?」
高大山說:「對!接下來!」
王鐵山說:「司令員,我認為沒有接下來!我連防禦正面只有一千多米,敵人不可能在這一千多米的正面投入一個團的兵力。它可以失掉許多坦克、裝甲車,卻消耗不起這麼多兵力!」
高大山大聲地說:「王鐵山同志,首先,你身為連長,沒經請示就擅改上級確定的防禦作戰部署,就因為這個,你現在已經不是連長了!第二,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只在這裡放一個班,讓敵人輕輕鬆鬆地拿下了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一、敵人會在攻擊你的主陣地受挫後立即停止攻擊,把大炮和坦克弄到這兒來,抵近對我七道嶺主陣地展開猛烈轟擊,大量殺傷你的戰士,毀掉你的陣地!只有當他們確認你的主陣地和你的人被它打得差不多了,才會使用步兵實行攻擊,那時你的主陣地能不能保住就難說了!二、即使你的主陣地十分堅固,地形又有利,幫助你頂住了敵人猛烈轟擊後的進攻,它也已經佔領了腳下這塊國土!(這一句要突然高亢地喊出來)你想過這一點嗎?我們的職責是啥?我們的職責不是守衛我們的國土,而是要用我們的鮮血和生命誓死守衛住我們的每一寸國土!每一寸國土你懂嗎?看樣子你還不懂!你以為我們邊防部隊、我們這些邊防軍人守在這裡,戰爭一旦打起來,我們……你、我、我們這些人……還能活著離開這裡?不,我們不會離開這裡!首先我自己就不能離開!你們也不能!我們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利用每一寸國土,每一寸陣地,每一個人,儘量多殺傷敵人,消耗他們的力量,遲滯他們的進攻,為後方的人民和軍隊贏得每一分鐘,讓他們有時間做好準備,投入反攻,贏得最後的勝利!不管是你的主陣地,還是腳下這塊陣地,都是陣地,都是我們邊防軍人消滅、遲滯敵人的地方,是我們戰鬥、犧牲的地方!不讓這每一寸陣地上躺滿敵人的屍體,不讓他們血流成河,就將這裡放棄,想一想都是犯罪!」回頭對伍亮說:「伍團長,這個連長撤了,讓他當排長,帶一個排,就守在大風口!」
伍亮立正,大聲地說:「是。」
高大山沿著塹壕大步向前走。
伍亮回頭,對王鐵山說:「你呀!」
王鐵山原地站著,不服氣地望著高大山遠去。半晌,他在塹壕上砸了一拳頭。一個小戰士湊過來說:「連長,是不是因為咱把司令員俘虜了,他生你的氣呀?」王鐵山回頭說:「胡說!」
一行人在塹壕裡走著,天下起雨來了。胡大維要給高大山披雨衣,被高大山推開。伍亮緊走幾步說:「司令員,全團都進入了陣地,這雨下得挺大的,要不要撤下去?」高大山生氣地說:「伍亮,你讓全團都進入陣地了?就因為我要來檢查?就為了應付我?」伍亮忙說:「不不,司令員,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害怕真有什麼情況……」
高大山說:「啥叫真有情況?你以為現在沒有情況?上上下下,兵不像兵,民不像民,這不是情況?大情況!好了,命令全團撤出陣地。等我走了,用三天時間在全團進行戰備思想大檢查,你自己就要先做檢查!」
伍亮說:「是!」
「王鐵山,他有想法,可是太膽大,太不像話,我制定的作戰方案他都敢改,把一個連交給他我不放心!」
伍亮說:「是。以後我們一定加強對他的教育!」
高大山說:「不過你也不能放他走!聽見了沒有?你得給我把這個人留住,哪兒也不讓他去,就留在大風口,留在七道嶺!明白了嗎?」
伍亮說:「明白了!」
高大山說:「前面是八連陣地?」
伍亮說:「是!」
高大山說:「走,看看去,那裡是不是也有一個膽大包天的王鐵山!」
雨越下越大,他大步踏著泥濘朝前走,伍亮沒有立即跟上去,他原地站著,動情地望著雨中的高大山。
3.高權談戀愛
秋英中午吃飯的時候不見了兒子高權,問高嶺:「怎麼今兒你落了單?你哥呢?放學的時候你沒跟他一塊回來?」高嶺不說話,只是搖頭,秋英生氣地拍他一下說:「這孩子,怎麼越長越不會說話了,你老搖頭幹啥!」一邊到門口張望一邊嘟囔:「這個高權,狗改不了吃屎,見你爸不在家,膽子又大了,放學了也不回家,真是屬豬八戒的!」高嶺突然開口問:「媽,啥叫屬豬八戒的?」秋英回頭說:「哎呀兒子,你老是不說話,一說話還把媽嚇一跳!啥是屬豬八戒的?記吃不記打!……哎喲,高權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帶人跑到防空洞
裡學抽菸去了?」想想不放心,便打個電話給建國:「建國嗎?我是媽。吃飯了嗎?你要是吃完了,就再去防空洞裡看看高權在不在那兒!放了學他又沒回來……」
高權並沒有去什麼防空洞,他躲在營區旁一個僻靜的小衚衕。小菲哼著歌走來,高權突然閃出:「嘿,小菲!」小菲瞪他一眼,繼續朝前走,高權緊跟著說:「哎,你別不理我呀。」拿出一冊手抄本的書來,「看我給你帶啥來了?想不想看?」小菲站住,不屑地說:「你有啥好東西?」
高權說:「《第二次握手》。好書!談戀愛的!」小菲說:「臉皮夠厚的,誰跟你談戀愛!」嘴裡說著,手已經去接書,高權趁勢抓住她的手,小菲甩開笑道:「討厭!」
來到衚衕拐角處,高權趁小菲翻書時靠近她,卻被小菲推開了,說:「高權,你真想和我好?」高權油嘴滑舌地說:「你是我這輩子喜歡上的頭一個女孩。」小菲說:「還一輩子呢,你才多大,不過嘴還夠甜!」
高權討好地說:「那你跟我好吧!」小菲說:「不!」高權奇怪了:「為啥?」小菲說:「我信不過你!我知道你是誰呀!」高權說:「人家不是告你了嗎,我是高權,家住在守備區。」小菲說:「你能保護我嗎?」
高權說:「能啊!」
小菲想了想說:「我要是跟你好,你得乖乖地聽我話。我可喜歡玩,喜歡花錢,你能帶著我到處玩?」
高權說:「能!」
小菲說:「東風路的趙和平最討厭了,老是帶一撥人擋我的道!」
高權說:「你要是成了我的女朋友,哪天我帶一幫人平了他!」
小菲說:「你真有那能耐?」
高權說:「要不今兒下午放了學,我帶人去收拾他?」
小菲笑了笑說:「別。今兒下午東方紅電影院有電影,你帶我去看電影咋樣?」
高權說:「都是老片子,詞兒都能背下來了,沒勁!」
小菲嗔怪地說:「你不懂!」又撒嬌說:「人家就是想看嘛!」
高權說:「行行。下午幾點?」
小菲說:「三點。你先去買票,再買兩根冰棒等我,不見不散!」
高權說:「不上學了?」
小菲驚奇地說:「你還上學呀!上個什麼勁兒!你都快給學校開除了!」
高權說:「行,咱說好了,三點鐘,東風電影院門前,不見不散!」
小菲說:「你真的不怕叫學校開除?」
高權說:「不怕!反正我看我爸那個意思,也不指望我上大學、造飛機,早晚他也是掐著我的脖兒梗送我去當兵!」
小菲說:「當兵多沒勁呀。你爸不是當兵的嗎?還讓你去當兵?」
高權說:「誰說不是呀。可是你以為孫猴子就能跳出如來佛的手心?我就是孫猴子,我爸他就是如來佛!」
小菲說:「喲,你爸他是誰呀,還是如來佛呢!」
高權迴避地說:「咱不說他。」
高權走進家門的時候,秋英正接電話,是建國打來的,說是到處都找不到高權。一見高權回來了,說了聲:「哎喲建國,他回來了!」放下電話就追問高權:「我問你,放了學不回家,又跑哪野去了!」說著拿起一根棍子揚到高權頭上。「你老實說,是不是又去跟人家打架了,還是又去跟你那幫小玩鬧偷著抽菸去了?」
高權並不怕她,一徑走過去吃飯,不高興地說:「媽,你這是幹啥!不就晚回來一會兒,就到處打電話。你這是毀壞我的名譽!」秋英更氣了:「我毀壞你的名譽?你的名譽還用得著我毀壞?」
高權不理她,只顧吃飯,她生氣地扔下棍子趴在他面前說:「老實給我說,放了學哪去了?」
高權賭氣說:「不說!」
秋英用指頭點他腦門說:「你快說呀你!」
高權說:「去同學家問作業去了,這下你放心了吧!」
秋英半信半疑說:「真的?我咋就不信哩!真去同學家問作業去了?狗還真能改了吃屎的毛病?」
高權說:「不信拉倒!」
秋英哼一聲走開,又走回來說:「高權,不是媽說你,你要是真能改好,媽高興死了,也省得媽天天提心吊膽,怕你爸回來又關你的禁閉,叫你寫檢查!」
她朝廚房裡走,高權低聲不服地說:「寫檢查就寫檢查,不就是抄報紙嘛,抄就抄唄!」
秋英回廚房端了碗熱湯給高權,表情開始鬆弛了。高權趁機說:「媽,給我點錢!」
秋英又緊張了:「你要錢幹啥?不是買菸抽吧!」
高權說:「不給也行。不給我就不上學了,反正我也不想去!」
秋英說:「你不說你幹啥,就是不給!」
高權說:「我的鋼筆丟了,還有本子,還有圓規,還有尺子……反正,你給不給吧,不給我真的沒法上學了!」秋英恨恨地說:「好,給你!」從兜裡掏出十塊錢,嫌多,裝回去摸出一張五塊的,還嫌多,正要放回去,卻被高權一把搶過去裝進兜裡。
秋英說:「不行,你要這麼多錢幹啥?」
高權故意改變話題說:「哎媽,我爸啥時回來?」
秋英說:「你還盼著你爸回來?要是你不好好上學,他就不回來了,你爸走時為了你還和我吵了一架呢。」
等她收拾桌子去廚房,高權偷偷地笑起來。他不吃飯了,拿出那張錢得意地晃一晃又裝進去。高嶺在一邊悄悄看他。高權說:「你幹啥呢,有你啥事!一邊待著去!」
高嶺突然開口說:「哥,給我一塊!」
高權說:「你要錢幹啥,小孩家!」
高嶺說:「給不給吧?」
高權狐疑地望著他,突然有點怵說:「行,等我換開了我給你一塊錢買冰棒!」
高權拿到了錢,高高興興地約了小菲。電影是老片子,《渡江偵察記》。兩人坐在後排座位上,高權要拉小菲的手,小菲把他的手開啟了。這時查票員走了過來,二人忙坐好。查票員一走,高權又去拉小菲的手,這次小菲沒有躲避。
電影一放完,高權領小菲來營區內,也許是小菲第一次來,一路東張西望的感到很新奇。到了高家院門外,小菲羨慕地說:「高權,你們家真住這兒啊。」高權說:「那還有錯。你先等一會兒,我看看家裡有人沒有!」
他進屋偵察了一回,一分鐘後溜出來招手說:「快來,沒人!」小菲說:「瞧你嚇的,不就是到你家裡玩玩嘛,跟做賊似的!」
進得屋來,小菲邊走邊看,眼睛又不夠使的了,又不願意過多顯露羨慕之情。高權說:「你覺得這房子咋樣?」小菲說:「也就那麼回事!我去過咱班李春華家,在市委,房子比你們家還要……」轉眼看到樓梯,又露出羨慕之色,「喲,還是兩層樓呢。高權,你們家住這麼大的房子,你爸至少得是個營長吧!」
高權說:「營長,把膽子放大點!」
小菲說:「那是團長?」
高權說:「再放大!」
小菲吃驚地說:「那我就想不起來了,莫不成是個司令?」
高權不想和她說這個了,便說:「走,上樓,看看我的房間!」
小菲又驚奇了,說:「你自己有一間房?」
高權說:「那又咋地!不能?」
小菲又主動伸出手,高興地說:「走,你拉我上去!」
高權拉著她的手,二人嘻嘻哈哈上樓,高權領著小菲參觀說:「這是我姐的屋子,她嫁人了,不常回來。這是我爸我媽的,這是高嶺的,這是我的!」
小菲興致勃勃地走進高權房間,倒在床上,恣意地翻滾,又下床到處看。高權在一邊得意地說:「怎麼樣?還行吧?」
小菲又矜持了,說:「還行。」她看了一圈,走過來望著高權。高權說:「好了,請坐。喝茶嗎?我爸藏有龍井。」
小菲歪坐在高權床上,漸漸動情起來,她向高權招手說:「高權,你過來!」
高權有點緊張說:「幹啥?」
小菲說:「人家叫你過來嘛!」
高權走過去,小菲一把將他拉倒在床上,和他對面望著,說:「高權,我問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