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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棟參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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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主任咧咧嘴:這我知道,你媽來過了。

劉樹又說:你要是今年把我弟弟送走,我今年的工分都給你。

胡主任笑了:高中生,說啥呢?我是啥?是大隊主任,我咋能要你的工分?

劉樹一臉認真地問:那你要啥?

胡主任慢條斯理地說:我啥也不要,他能不能去當兵,我不攔著,他能走,是他的運氣。

劉樹站在那裡,怔怔地望著胡主任的臉,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突然,他給胡主任跪下了,眼淚也流了出來,他哽著聲音說:主任,只有你能幫我弟弟了,你就幫他一次吧。你的恩情,我這輩子也忘不了。

胡主任揮揮手說:那啥,你別這樣,是你自己要跪的,我可沒讓你跪啊。你走吧,你弟弟的事我知道了,到時會考慮的,我要睡覺了。

劉樹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

胡主任是在一天傍晚的時候出現的,他揹著手,樣子很悠閒,似乎是散步時不經意間走到劉樹家的。劉樹正蹲在門前吹笛子,見到胡主任,他怔了一下,站起身來說:主任啊,到屋裡坐吧。

胡主任前後左右地打量著劉樹家的小院,一邊往裡走,一邊說:不錯嘛。

劉草正蹲在院子裡翻曬那些草藥,見胡主任進來,她頭都沒抬一下。胡主任走過來,蹲在劉草身邊,抓起一把草藥放到鼻子下,聞了聞道:你採的藥不錯,比大隊衛生所那些赤腳醫生採的強多了。那啥,有機會去衛生所工作吧。我敢說,你一準比那兩個二桿子赤腳醫生強。

王桂香見胡主任來了,忙迎出來:主任來了,快屋裡坐。

胡主任衝劉草笑笑,拍拍手上的藥渣,就往屋裡走,劉樹也跟著進了屋。劉棟正在屋裡看書,見胡主任進來忙站起來,胡主任就用手拍拍劉棟:這孩子一晃就長成大小夥子了,一看就是塊當兵的料。

王桂香又是倒茶、又是遞水地把胡主任安頓下來,胡主任這裡看看,那裡瞅瞅,喝了口水道:那啥,今天我來呢,就有啥說啥了。劉棟不是想當兵嗎?我尋思了,也不是啥大事,但是得這麼地,我那孩子胡小胡啊你們都知道,別人給他介紹物件,他沒一個看上的,他就看上你家劉草了。如果那啥,劉棟當兵,還有草兒去大隊當赤腳醫生的事,就包給我了。

王桂香和劉樹剛開始還把笑掛在臉上,聽到後面的話,他們的臉上已經沒有笑意了。

胡主任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要不你們尋思尋思,到時給我個話兒。你們那是為了孩子,我這也是為了孩子,這個家長啊,不好當。

說完就要走。

劉樹上前一步,拉住了胡主任:主任,我們答應你。

胡主任擺擺手:不忙,你們商量商量,我走了。

胡主任走了。

一家人都怔在那裡,母親嘆了口長氣,憂戚地說:能行嗎,草兒能願意嗎?

劉樹咬著腮幫骨道:她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王桂香坐在那裡抹著眼淚,劉棟過來拉了拉哥的衣袖:哥,這兵我不當了,姐是不會願意的,她最看不起胡小胡了,再說她正和後村的大寶好著呢。

劉樹拉開劉棟的手,發狠地說:這裡沒你的事兒,你就等著去當兵吧!

劉樹說完向外走去,他把劉草喊到房間裡,又關上了門。

進了屋的劉草奇怪地問:哥你這是幹嗎呀,神神秘秘的。

這時的劉樹一臉的凝重,他盯著妹妹說:劉草,你是不是我妹妹?

聽劉樹這麼說,劉草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哥,你怎麼了?你說這個幹什麼?

劉樹點點頭:咱爸去世早,咱們長這麼大,也沒為這個家貢獻些什麼……

不等劉樹說完,劉草就打斷哥哥的話說:哥你說吧,要貢獻什麼?是不是劉棟當兵的事兒?

劉樹不直接回答,而是問劉草:你是不是和後村的大寶好上了?

劉草臉紅紅的,點點頭。

劉樹繼續說:為了咱這個家,你能不能和大寶斷了,嫁給別人?

劉草吃驚地問道:讓我嫁給誰啊?

胡小胡。

劉草"呸"了一口說:他?那個二流子?

看到妹妹的表情,劉樹低了聲音道:我知道你肯定不同意,但是為了劉棟,為了這個家,你得同意。劉棟當兵不是為他一個人,是為了這個家,咱們家得出息個人。

劉草聽到這裡,眼淚就流出來了,面對哥哥,面對這個家,她的心都要碎了。

另一個屋裡,劉棟也在哀求著母親,他衝母親說:媽,你就跟哥說,我的事不用他管。

母親嘆口氣,說:自從你爸不在了,這個家就你哥哥說了算,他說啥就是啥,你聽你哥的吧。

劉棟急得臉都紅了,他氣憤地說:這不是交換嗎?我寧可不當兵,也不能讓我姐去做這個交換,這成啥了!

母親勸道:你哥這是盼著咱家能出息個人,你哥都二十六了,一直不結婚,連親也不訂,就是為了等著你畢業這一天呢。

聽到母親這麼說,劉棟已是淚流滿面了。

劉樹還在做劉草的思想工作:這麼多年,我早就下了決心,為了咱們家能有個人出息,就是讓我死我都幹。胡主任說了,只要你答應這門親事,他不僅能讓劉棟當兵,還把你弄到大隊衛生所去當醫生。

劉草趴在身旁的櫃子上痛哭失聲,劉樹揹著手,在屋裡一趟一趟地轉悠。終於,他停下腳步,又說道:媽給胡主任送過禮,我也給他下過跪,人家不領這個情,有啥辦法?今天他主動提出來讓你給他當兒媳,這明擺著就是和咱做交換。

劉樹說到這兒,停了停,看了眼劉草又說道:爸死了這麼多年了,我這當哥的沒給家裡做什麼,更沒為你做什麼,以後你要哥做什麼,我還是那句話,就是讓我死我也同意。

這時的劉草已經不哭了,她紅著眼睛問:哥,就沒別的辦法了?

劉樹搖搖頭。

劉草哽著聲音道:哥,我同意。

劉樹聽了這話,鬱積已久的眼淚終於噼裡啪啦落了下來。他抱著劉草說:好妹妹,哥這輩子也忘不了你。你就是讓哥死,哥也決不皺一下眉頭。

這是劉樹發自內心的話,果然,在不久的將來,他為自己的話付出了代價。

劉棟順利地報上了名。他去檢查身體那天,劉草和胡小胡舉行了訂婚儀式。由胡主任召集雙方的親朋好友,在胡主任家裡吃喝了一頓。

那天哥哥劉樹喝多了,他端著酒碗逢人就敬,別人敬他他也喝。回到家裡他就大吐不止,母親和妹妹照顧著他,他在大吐的間隙裡,衝妹妹說:草兒,讓你受委屈了,哥下輩子當牛做馬也要報答你。

劉草一邊流著淚,一邊說:哥,我願意,我高興。

母親王桂香躲在一旁也抹著眼淚。

劉棟的體檢很順利,接下來就是部隊接兵的首長到體檢合格的青年家裡進行走訪、政審。接兵的領導來劉棟家走訪時,胡主任親自陪著,熱情得很,他一邊衝接兵的領導介紹情況,一邊拍著胸脯說:劉棟這孩子沒問題,我是看著他長大的,咱們大隊要是有一個名額那也是劉棟的,我就看著這小夥子有出息。

一切都進行完了,就等著錄取通知書了。胡主任已經和劉樹商量好,劉棟拿到部隊入伍通知書去部隊那天,就是劉草和胡小胡舉行婚禮之日。

劉棟穿上軍裝離開村子那天,天上飄著小雪,他是坐著大隊派出的拖拉機去公社報到的。拖拉機開走時,村子裡響起了鞭炮、鑼鼓和嗩吶聲。劉棟知道,姐姐這會兒正和胡小胡舉行婚禮。

劉棟走的那天早晨,哥哥看著他的一身新軍裝,這裡捏捏,那裡看看,含著眼淚說:弟弟,這回你行了,你終於當上兵了。接著又正色道:記著,這不是你一個人當兵,你還代表著哥哥。哥沒有別的要求,就是希望你有出息,否則就別回來見我。

此時的劉棟坐在拖拉機上,迎著飄落的雪花,想起哥哥的話,他的眼淚又一次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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