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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村和蘇小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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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那你以後復員了呢?

田村認真地說:復員了當然可以。

他的回答無形中鼓勵了她,她在黑暗中大膽地望著他說:那我就等你,等你復員。

說完,她就跑開了,直到融進夜色中。

第二天,戰士們和民兵們在打穀場又開始了一天的訓練。一排長按小組檢查著訓練情況,走到田村他們小組時,蘇小小突然站出來,向排長敬禮:報告排長。

一排長還禮後,問道:你有什麼事?

蘇小小把一排長拉到離眾人遠一些的地方,小聲地問:排長,我想問你個事兒。

說吧,幹嗎這麼偷偷摸摸的?

田村和幾個女民兵不知她要幹嗎,都莫名其妙地望著她。

蘇小小一臉認真地說:排長,你們部隊真有不準戰士在當地談戀愛的規定?

一排長頓時警覺起來:有啊,怎麼了?

你們部隊的規定可真好。她打著哈哈道。

一排長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他盯著蘇小小說:蘇小小同志,你發現什麼了?你告訴我。我們的戰士要是有這樣的苗頭,我會報告上級處分他。

蘇小小一臉嚴肅地說:沒有沒有。

那你問這個幹嗎?

那天我聽你們戰士背條例背到這一條了,所以我就隨便問問。

一排長鬆了口氣,點點頭道:那就好。

這時,蘇小小又一臉神秘地說:等我發現誰有苗頭了,就告訴你。

說完,轉身跑回到佇列裡。

一排長衝著她的背影道:謝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援。

果然,蘇小小從此收斂了許多,見了田村,也和見了別人一樣,田教官長、田教官短地叫了。

一次訓練休息時,蘇小小悄悄地在田村的褲袋裡塞了個東西。田村伸手摸了摸,發現是兩隻熟透的山杏,他偷眼看過去,發現她也正盯著自己。

那些日子裡,蘇小小和田村成了這支隊伍裡最幸福的人。蘇小小有事沒事就情不自禁地唱起歌來,她唱《萬山紅遍》,還唱《繡金匾》,唱得最多的就是那首好聽的《沂蒙頌》。

田村在那段日子裡也想唱歌,他沒想到,在歇馬屯竟迎來了自己的初戀。這種遮遮掩掩的戀情,讓他感到既興奮又緊張。幸福的日子裡,他學會了失眠,常常躺在炕上,興奮地聆聽著隔壁的吟唱。裡間的蘇小小總是在燈下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輕唱著那首好聽的《沂蒙頌》。

因為蘇小小的存在,歇馬屯的一切在田村的心裡都變得美好起來,天是那麼的藍,雲是那麼的淡,這裡的山水也是那麼的美,他甚至想將來複員了,就在這裡和蘇小小結婚,過日子。

民兵們的訓練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佇列訓練結束後,就是槍械訓練和實彈射擊、投彈,然後訓練就該結束了。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田村和蘇小小的目光中就多了些憂傷和惆悵。

警通連的戰士和歇馬屯的民兵們迎來了最後一項訓練科目——實彈射擊和投彈。這些實彈都是當地武裝部提供的。

射擊和投彈是分組進行的。田村這個組在投彈開始前,他已在佇列前反覆講了投彈的要領和注意事項。蘇小小第一個投彈,當第一枚手榴彈拿在手裡時,田村又一次示範了揭蓋拉弦的動作要領,並一再對她說:別緊張,只要用力把手榴彈扔出去就行。其他在場的人,都趴在十幾米開外的掩體裡。

當時的蘇小小並不是很緊張,她還問田村:投完彈,你們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

就這兩天,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蘇小小又問:那你什麼時候還來呢?

田村的心裡就有了一縷分別前的惆悵,他肯定地告訴她:我復員了,就來找你。

這時的蘇小小已經把手榴彈抓在手裡有些時候了,她按照訓練時的樣子,做投彈前的準備——揭蓋,把引爆環掛在小手指上,然後甩臂,用力投彈。可就在她撒手的一瞬間,蘇小小"呀"了一聲道:我的頭髮……

田村並沒有留意到蘇小小的頭髮,他一直在盯著手榴彈要飛出去的軌跡,結果他沒有看到手榴彈飛出去。當他收回目光時,看見那枚手榴彈不知怎麼掛在蘇小小的辮梢上,手榴彈已被拉斷了弦,正"眤眤"地冒著青煙。田村大叫一聲"不好",衝了上去。

他雙手抓住辮子上即將爆炸的手榴彈,可怎麼也解不開,蘇小小已經嚇傻了,她一連聲地喊著:田村,快……

田村一用力,手榴彈終於和蘇小小的辮子分開,落在了田村的腳下,田村沒有時間去撿手榴彈,只能奮力把它踢遠,同時抱起蘇小小,撲倒在地上。

投手榴彈的時候,人是站在一個天然的凹地裡,當時考慮可以利用這個凹地作掩體,但此時,正是由於它的阻礙,踢出去的手榴彈並沒有飛出多遠,就爆炸了。

田村隨著手榴彈的爆炸,大叫了一聲。當一排長和眾人奔過來時,田村仍壓在蘇小小的身上,他的身上已是鮮血淋漓。大部隊撤走後沒有留下衛生員,更沒有擔架,他們只能把他背在身上,往山下跑去。

蘇小小呆立在那兒,大腦裡一片空白,直到人們揹著田村向山下衝去,她才清醒過來,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田村——

聽說解放軍受傷了,歇馬屯一下子炸了鍋,老鄉用一輛馬車拉著田村去了最近的公社衛生所。被救的蘇小小瘋了似的追到馬車旁,爬上了馬車。一排長漲紅著臉喊道:蘇小小,你就不要去了。

蘇小小不管不顧地把田村的頭抱在懷裡,她失去理智地衝著一排長哭喊: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為啥不去?

沒有時間去爭執了,戰士們在車下跑,趕車的老鄉駕著馬車,一夥人急三火四地向公社衛生所奔去。

抱著田村的蘇小小,一遍遍地哭喊著:田村,你醒醒……

田村睜了一下眼睛,勉強地笑一下,斷斷續續著說:放心……我死不了。

蘇小小一邊流著淚,一邊責怪著自己:都是我不好,我真笨。

馬車顛得田村在蘇小小的懷裡吸了口氣,她就衝趕車的於三叔道:叔你慢點兒,田村他疼。

趕車的於三叔就說:丫頭,你把他抱好了,車不能慢哪,救命要緊。

馬跑得快,車就顛得厲害,蘇小小索性躺下,把田村抱在了自己的身上。車下的一排長不停地喊著:田村,你要堅持住,到了公社我就給部隊打電話,讓他們派救護車來。

公社衛生所條件有限,醫生只是簡單地給田村作了處理。在這一過程中,蘇小小不離田村左右,她抓著他的手說:田村,你一定要堅持住,一排長已經給部隊打電話了。

一排長帶人在路口等候部隊派出的救護車,終於,車子鳴著笛風馳電掣般駛來。田村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蘇小小也要上車,被一排長攔住了。這時的她已經失去了理智,她哭喊著哀求道:排長,你就讓我去吧,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一排長正色道:蘇小小同志,我們有醫生有護士,你就不要去了。

她像沒有聽懂排長的話,掙扎著跑上了救護車。田村微微睜開眼睛,想抬起手,因為疼痛,又垂了下去,他喑啞著聲音說:你就別去了,等我好了,我會來看你的。

一排長硬是把蘇小小從車上拉了下來,車子隨之風一樣開走了。

蘇小小追著汽車向前跑去,直到救護車消失了,她依然是淚水滂沱。

一排長和戰士們圍上來,一起安慰著她:田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吧。

一排長擔心蘇小小過分自責,就認真地道:蘇小小同志,你不要難過和自責,救你是田村的責任,遇到這種情況,我們每一個人都會這樣做的。

蘇小小仰天哀聲道:田村,我對不起你——

這件事情發生後的第二天,一排長就接到了撤回隊伍的命令,這次部隊派了一輛卡車來接他們。歇馬屯送行的鄉親們來了很多,他們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和子弟兵揮手道別。

蘇小小沒有來,她趴在自家的炕上嚶嚶地哭著。母親看著女兒傷心的樣子,也抹起了眼淚,她嘆了口氣:小小啊,你記住了,田村是你的恩人,他要是癱在床上了,你就侍候他一輩子,咱不能做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蘇小小曾無數次想象過和田村分別的情形,唯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田村是為救她而受傷,這讓她心裡感受到了幸福,但更多的是一種刺痛。她不敢面對一排長他們的離去,她怕自己承受不住那樣的場面,他們當中本該有田村的。她想過田村離開時,她會躲在人群中衝他揮手後,然後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悄悄地流淚,但那是甜蜜的離別,可現在,田村生死不明,她只能暗暗地為他難過和傷心。

該死的手榴彈怎麼就沒有扔出去呢?一想到辮子,她像找到了發洩物件,一骨碌爬起來,找出剪子,狠著心剪掉了留了十幾年的長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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