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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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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宗拱了拱手,也笑著道:「那就後會有期了。」說完便走出朱長青的房門,打馬向野蔥嶺奔去。他把隊伍埋伏在野蔥嶺,他想事不宜遲,今夜就把朱長青吃掉,以解除心頭之患。不發給朱長青糧餉,是他揹著大帥做的手腳,他想早日讓朱長青反了,好讓大帥早下決心吃掉朱長青。少帥給了他這次機會,他知道,朱長青十有八九不會隨他而來。他想,朱長青明白他自己一旦離開三叉河就沒有好果子吃。

朱長青萬萬沒有料到的是,黎明時分,自己被東北軍包圍了。槍聲驚醒了他,他一醒來,便明白髮生了什麼。

鄭清明萬沒有料到,楊雨田派人把柳金娜送到了家裡。在這之前,他似乎已經把楊雨田說過的話忘記了。當時他爽快地答應楊雨田,幫他打鬍子,並不是為了楊雨田的允諾,而是不想讓人破壞他追蹤紅狐的生活。近來一段時間,他的狩獵變成了單純的只和紅狐較量。自從靈枝死後,他沒想過應該再有女人來陪伴他。

他見到柳金娜的瞬間,他想起了靈枝,靈枝是懷著他孩子去的,他心裡酸了一次。柳金娜這個白俄女人,讓他感到陌生。他便衝柳金娜說:「你走吧。」柳金娜不解地望著他,半晌問:「你讓我去哪兒?」他沒料到這個白俄女人會說中國話。鄭清明就說:「你去哪兒都行,去我東家家也行。」

這時柳金娜眼裡就汪了層淚,她肯定地說:「我哪兒也不去。」柳金娜不再說話了,她開始用一種溫馨的目光打量這間木格楞,一切都是那麼簡單,但卻是那麼親切。柳金娜站在屋子裡,一種從沒有過的自然和親情撲面而來,讓她想起了和父親一同採金的生活。那時也住著這樣的木格楞,一切也都這麼簡單,但那時是多麼幸福愉快呀。

柳金娜知道,自己無論如何是不會再回到楊家大院了,那是一場噩夢。柳金娜自從父親死後,她舉目無親,無奈當中,自己把自己賣進了窯子。她用賣身的錢把父親安葬了。當年她隨父親從自己的國家逃出來,不是為了生計,而是為了逃命。只因父親當年當過白匪,革命勝利了,國家到處抓白匪,父親帶著她的母親從家鄉的小鎮逃出來。他們東躲西藏,最後父親帶著她和母親跑散了,母親不知是死是活,父親帶著她一口氣穿江越嶺,來到了中國。父親死了,她無家可歸。

楊雨田從窯子裡把她買出來,楊雨田不是同情她的命運,而是看中了她的身體。那一刻她認命了,不管是窯子還是楊家大院,還不都是那樣嘛。楊雨田把她按到炕上的一剎那,她就認命了。她一切都順從著楊雨田那老東西的意願,她甚至毫無羞辱感地主動脫光了衣服,躺在滾熱的大炕上,她等待著那一瞬間。在這之前,她還是個姑娘。楊雨田那老東西,像狼一樣在她身上嗅來嗅去,汙濁的口水弄了她一身,她閉著眼睛忍受著。後來,她發現身上某個位置開始劇痛,她睜開眼睛才看見楊雨田像狼一樣弓在她面前,絕望痛苦地用手掐她,擰她。楊雨田一邊這麼做,一邊用下流又惡毒的語言咒罵著,最後折騰累了,汗津津地躺在炕上。楊雨田這時讓她給自己拿來煙槍,為他打好煙泡,楊雨田吸了兩個煙泡,又閉了會兒眼,覺得自己行了,便又開始折磨她。可仍不成功,便再掐她,擰她。剛開始她忍受著,一聲不吭,任憑那老東西在她身上撕扯,後來她忍不住了,她開始在炕上翻滾,嘴裡拒絕著,哀求著,這一切似乎更激起了楊雨田那老東西的鬥志,他像狼抓羊羔似的把她撲在身下,楊雨田的汗水、口水和絕望的淚水,一起滴落在她的身上,她一邊噁心著,一邊躲閃著。

楊雨田最後終於沒有了氣力,躺在她的身邊,嗚咽著。睡著的老東西,仍用枯瘦的手臂裹著她。她驚嚇得不敢入睡,望著昏暗的油燈,一點點地把油熬幹,最後「嗶剝」一聲熄掉。只剩下了黑暗的夜,和她心裡的哀鳴。

第二天晚上,楊雨田仍然重複著昨天的一切,她渾身上下傷痕累累。幾次之後,楊雨田絕望了,油燈下他望著她的身體,嗚咽著揪著自己萎縮的下身說:「咋就不行哩,咋就不行哩,操你個媽。」楊雨田像對待她一樣,殘酷地對待著自己的下身。悲哀過了,老東西並不想承認自己被鴉片吸乾了的身子無能為力,他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按下去——那一刻,她不從,他便揮起手抽她的耳光,一邊抽一邊罵:「我花錢買你幹啥,還不就是圖個快活,日你媽,日你個媽——」她後來還是屈從了,直到老東西痙攣著身子滿意為止。之後,她便吐了,恨不能把腸胃裡的東西,統統吐出來。夜半時分,她仇恨地盯著睡死的老東西,真想把他殺了,她想著自己的屈辱,淚水奪眶而出。

後來楊雨田請來了中醫,為自己的無能配了服中藥,「人參」、「鹿鞭」、「枸杞」,一次次地吃,只吃得楊雨田老東西滿面紅光,火燒火燎。可這些補藥並沒有改變他,他只是增強了自己的慾望,結果,老東西愈加頻繁地折磨她,讓她在哀叫聲中體味著屈辱。楊雨田過分地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使他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他一時一刻地也離不開鴉片煙,他兩眼浮腫著,坐在那裡昏昏沉沉,不知睡著還是醒著。

這一切,沒有逃過管家楊麼公與楊王氏的眼睛,楊麼公曾勸過楊雨田保重身子之類的話。楊雨田不置可否地笑一笑說:「麼公,人活一世不就圖個樂嗎」楊麼公望著東家憂慮忡忡。

那一日,柳金娜被楊王氏叫到了後院,她不知道楊王氏為什麼叫自己,她來到後院楊王氏屋裡,看見楊麼公也在。她不知道,他們將怎樣對待她。楊王氏便說:「小賤貨,你跪下。」她就跪下了。跪下之後,看見眼前擺著的炭火盆,火盆上壓了塊鐵板,被炭火烤紅了,「吱吱」地冒著煙。再以後,楊王氏就讓她褪掉褲子,她想不從,她看見楊麼公手裡握著蘸水的鞭子,後來她還是從了。楊王氏後來就讓她蹲在燒紅的鐵板旁,楊麼公在她腿上抽了一鞭子,她一屁股坐在鐵板上。這時她隱約聽見楊王氏的咒罵:「小賤貨,看你還害人不害人。」後來她就暈死過去。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馬棚的草堆上。長工謝聾子蹲在她身旁,眼巴巴地看著她。謝聾子用手比畫著讓她跑,她看了半晌才看明白謝聾子比畫的意思。看明白後,她就哭了,她往哪裡跑呢?

後來的變故,讓柳金娜有些吃驚,她沒料到老東西楊雨田會把她送給鄭清明。以前她見過這個不聲不響的獵人。那是在山上,鄭清明扛著獵槍有力地走地雪地上。她只是遠遠地看過幾次。

那一次,柳金娜看著鄭清明向鬍子的馬射擊,而不是打人,那一刻她就認準,鄭清明是個好人。楊雨田那天早晨對她說要把她送給鄭清明時,她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楊雨田被近來的變故攪得心神不寧,甚至沒了慾望。他痛快地答應把柳金娜送給鄭清明,是為了拴住鄭清明的心。後來,他雖然知道了楊宗並沒有死,可楊宗畢竟遠在奉天,遠水解不了近渴,而魯鬍子卻無時不在。那一天,他看著鄭清明一杆槍便粉碎了魯鬍子的陰謀,更加堅定了他要拴住鄭清明的想法,況且,楊王氏整日的哭鬧,和楊麼公的規勸,早就讓他心煩意亂了。

鄭清明沒能趕走柳金娜,那天他從山上打獵回來,遠遠地看見木格楞上空飄著的炊煙,似乎覺得靈枝並沒有死,正做好飯菜在等待著他。他急切地邁著腳步,朝家裡走去。他看見柳金娜站在門口正迎著他,心裡多了種莫名的滋味。

魯大領著一群鬍子氣急敗壞地回到了老虎嘴。一顆子彈射在花斑狗的腿上,他疼痛難忍,齜牙咧嘴,不停地哀號。老包抱著花斑狗的腰不知是安慰花斑狗還是鼓勵花斑狗不停地叫下去,一遍遍地說:「兄弟,疼你就叫吧。」

魯大緊鎖眉頭,揹著手在石洞裡走了兩趟,然後瞅著叫喚不止的花斑狗說:「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花斑狗便止住了聲,只剩下了嗚咽,渾身一抖一抖不停地顫。老包就說:「大哥,得想個辦法。」

魯大便命令在石洞裡點著火,又彎腰從一塊石頭後面摸出一把殺豬刀,刀上沾滿了血跡,那是他們每次殺雞宰羊用的刀。魯大提著刀,讓老包把花斑狗的棉褲脫去,花斑狗只穿了條光筒棉褲,棉褲一脫便赤條條露出下身,花斑狗似乎不太情願把自己暴露無遺,還用雙手捂住了下身。老包就笑著說:「你小子還怕貓給你叼了去」血模糊地凝在花斑狗的腿上,子彈並沒有在大腿上穿過,仍留在肉裡。

魯大就說:「是條漢子你就忍一忍。」一刀便下去,花斑狗的大腿頓時血湧了出來。花斑狗顫聲叫:「楊雨田——操你八輩祖宗——」魯大把滴血的刀咬在嘴裡,順著刀口,手指伸進肉裡去抓,花斑狗就發出不是人聲的叫聲。魯大終於從花斑狗的腿裡摸出彈頭,看了一眼,轉過身扔到火堆上,又用刀在火堆裡撥拉出一塊正燃著的木炭,雙手交換著接住,準確按在花斑狗流血處,花班狗更淒厲地喊:「操你祖宗喲——」傷口處冒出一縷青煙,花斑狗在青煙中昏死過去,傷口處頓時停了流血。魯大把熄掉的木炭從花斑狗腿上拿下,這才吁了口氣。老包看呆了,這時才反應過來,紅著眼睛說:「咱這罪遭得可不輕,不能饒了楊雨田老東西。」

魯大白了眼老包道:「楊雨田能有這樣好槍法」

「是誰打的槍,就殺了他。」老包要去叫醒花斑狗。

魯大擺了擺手,從懷裡掏出一包鴉片,掰下一小塊,塞到仍昏迷不醒的花斑狗的嘴裡才說:「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老包就說:「大哥,我和花兄弟沒有看錯人。」

那一次老包和花斑狗從樹上把魯大救下來,魯大渾身已經凍僵了,只剩下一雙眼睛會動。老包和花斑狗命人把他抬回到老虎嘴的山洞裡,輪著用雪搓魯大的身子,才使魯大一點點緩過來。魯大舒了口長氣,翻身下炕給老包和花斑狗磕了一個響頭,站起身便想走。

「咋?這就想走?」花斑狗說。

魯大轉過身看著花斑狗和老包,以前他聽說過老虎嘴有一股鬍子,起事領頭的一個姓花,一個姓包,想必就是眼前這兩個人了。他立住腳。他沒想到鬍子會救他。他又想,也許鬍子會殺了他。他立在那兒不語,等待著。

老包就說:「看你也是條漢子,咋,不留下個話就走?」

魯大不想對鬍子說什麼,見老包這麼問,便說了。說完之後,老包又問:「你想幹啥?」魯大說:「我想殺人。」

「好,是條漢子!」花斑狗從炕上跳下來,三把兩把推他又坐在了炕上。

接下來,他們便開始喝酒,喝酒的時候,花斑狗和老包就鼓動他入夥,讓他當三哥。他不想當鬍子,惦記著秀,要殺了楊雨田那老東西。他不知道殺了楊雨田會怎麼樣,有一點他清楚,那就是殺了楊雨田秀也許會恨他,楊雨田畢竟是秀的親爹,可他喜歡秀不能沒有秀。那天,他平生第一次喝了那麼多酒,一想到秀,心裡酸得無著無落,他很想哭一場,便哭了,哭得淋漓盡致。老包和花斑狗就鼓勵他說:「哭吧,使勁哭,哭完啥也沒啥了。」他哭完了,再喝酒,一喝酒果然覺得好受了許多。這時他就想,當鬍子也不錯,吃喝不愁的。他又想到了自己,他不知道自己離開這裡要去幹什麼。他知道,楊雨田家裡有家丁,家丁手裡都有槍,想殺死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既然他沒有想好自己該幹什麼,他答應了老包和花斑狗的挽留,他沒想永遠當鬍子,直到後來聽說秀去了奉天,他才死心塌地地當起鬍子。

後來老包和花斑狗才發現魯大有很多地方和他們不一樣。魯大從來不整女人,也不像他們一樣,經常喝酒喝得爛醉如泥。時間長了,他們又發現,許多事都是魯大拿主意。花斑狗和老包也願意圖清靜,只要有酒喝,有女人整,便什麼也不想了,便一致推舉魯大當大哥。魯大並不想當這個大哥,可他推卻不掉,便當上了大哥。

魯大雖當上了鬍子,可他心裡卻不甘心這麼沉淪下去。他看著花斑狗和老包下山強姦女人,他一看見女人就想起了秀。他知道秀不是一般的女人。秀讀過很多書,秀有著不同於其他女人的想法,秀漂亮多情。冷靜下來的時候,魯大才發現自己真的配不上秀。可他心裡卻忘不下秀,他不知道秀在奉天干什麼。他沒去過奉天,只知道奉天離老虎嘴很遠。魯大從生下來到長這麼大,沒有離開過這片土地一步,他不知道奉天是什麼樣子的世界。他猜想,那裡一定有很多大房子,房子裡有很多人,男人和婦人,還有秀。

他愈是思念秀,便愈恨楊雨田,他恨楊雨田奪走了秀,不僅奪走了秀,還斷了他的念想。要是秀不走,仍在楊家大院,他還會有一絲一縷的念想,那樣,他就不會一次次帶著人去殺楊雨田。正因為楊雨田斷了他這份念想,他才產生了要殺死楊雨田的想法。但一次次都沒有成功,前幾次,是朱長青派人給楊雨田解圍。這次是他損失最慘重的一次,不僅花斑狗被打傷,還有馬匹都被打成了對眼穿。他知道這次他遇到了一個真正的對手。要殺楊雨田並不那麼費事,要殺他的話也許早就殺了他了。這時,他才理清紛亂的頭緒,他一次次找楊雨田算賬,並不是真想殺死他,完全是為了秀,為了向楊雨田證實自己的存在。他現在要殺的是敢於打死他那些馬的人。

魯大坐在老虎嘴的山洞裡,籌謀著下一個復仇計劃。

朱長青沒有料到楊宗這麼快就向他下手。他在槍聲中被驚醒,一翻身便跳下炕,從枕下摸出雙槍,奔出門時,看見周圍已是火光四起。這時,勤務兵已給他牽來匹馬,他騎上馬的時候才看清,營地已被楊宗帶來的人圍上了。他清楚,要活命就得衝出去,他衝激戰著的弟兄們喊了一聲:「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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