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天朝只能在一邊做安撫工作,剛勸過劉半腳,尚品的夫人又痛哭流涕起來。喬天朝站在那裡,看看這個,望望那個,他被女人的泣嚎弄得心裡也不好受。如果拋開階級感情,眼前的兩個女人的確是夠可憐的。軍統站能管她們一時,卻未必能管她們一世。
沈麗娜看到眼前的場景,站著說話腰不疼地說:這有什麼可哭的,你們的丈夫留在東北,等國軍再把東北奪回來時,你們的夫君可就是頭等功臣哪,日後還不由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到時候,我們想巴結你們怕還巴結不上呢。
劉半腳聽了,呆呆地停了足有五秒鐘,一旁的人們以為她聽進去了,正暗自慶幸,沒想到,劉半腳猛地一頭撲向沈麗娜,嚎叫著:俺男人不想吃香的,喝辣的,你男人咋不留在東北?你有男人摟著,就在這兒說風涼話。
如果說男人在時,這些女人還會顧及上下級的關係,沈麗娜畢竟是站長的夫人,但現在男人沒有了,還講什麼上級下級的。兩個女人全然不顧了,她們要向沈麗娜討個說法,於是瘋了似的向沈麗娜撲過去。沈麗娜「嗷呦」一聲,便向外跑去。
從那以後,人們經常可以聽到劉半腳和尚品的夫人哭天喊地的聲音,對她們來說,失去男人,天便塌了。
喬天朝和王曉鳳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濟南,一時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他們迫切地希望儘快和組織取得聯絡。
夜晚,兩個人都睡不著,王曉鳳躡手躡腳地把裡屋的門推開一條縫,小聲地問:喂,睡著了嗎?
喬天朝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點了支菸。王曉鳳從裡屋走出來,兩個人便藉著暗影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話。
她問:組織上不會忘了我們吧?
他說:怎麼會。現在沒有聯絡我們,可能還不是時候吧。
她又在黑暗裡問:你說老家那些戰友們現在會做什麼呢?
他思量了一下道:也許是行軍,也許在打仗,說不定也正在休息。
一說起這些,兩個人就都有些興奮了。於是,她就一遍遍地講打游擊時的趣事,有些事她已經說過許多遍了,但還是忍不住要說,每說一遍都有一種新鮮感。他也喋喋不休地講他在偵察連「抓舌頭」,搞偵察。兩個人說這些時,似乎就是兩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在和組織失去聯絡的日子裡,他們就是靠著記憶打發漫漫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