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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又一次安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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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亞玲一直走出筒子樓,才長吁一口氣,她的手心已經汗溼了,後背也有了一層細細的汗。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她一會兒想起張頌老師望著自己的目光,一會又想起章衛平。她想起了張頌老師時,心頭湧動著不易察覺的興奮和衝動,而章衛平呢?有的只是一絲苦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羞辱。她又在心裡不自覺地把張頌和章衛平進行了一番比較,她這才意識到,張頌身上的一切,她更加喜歡,張頌的書卷氣,他的學識,以及他身上城裡人的那種氣質。然而章衛平呢?幾年的農村生活讓他已經完全農村化了,他心裡的激情和理想常常讓她感動,然而和她的理想卻是大相徑庭的。章衛平要在農村紮根一輩子,而張頌老師不用想不用問,他就是在大學校園裡。大學生的老師是多麼神聖呀,胸前紅底金字的大學校徽,別說走在大街上,就是走在校園裡,也會吸引許多同學的目光。每年全國那麼多考生,能考上大學的,只有百分之一、二的比例,大學生被稱為天之驕子,大學老師就更不用說了?況且,張頌又是那麼年輕,才二十幾歲,和她們走在一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張頌是他們的同學呢。班裡有三分之一的學生年齡都比張頌老師大。在那個失眠的夜晚,張頌老師的形象一夜之間在李亞玲的心裡變得完美起來。而章衛平呢,則遠了、淡了。偶爾她也會想到章衛平對自己的好處,可以說沒有章衛平就沒有自己的今天,在她的心裡只剩下了感謝,而不是愛了。

章衛平的信,她有時已經懶得看了,不僅懶得看,而且還有些厭惡他在信裡說的那些情呀、愛的話了。以前,她是喜歡讀這樣的話的,她感到臉紅心跳,有一種發自心底的幸福湧滿全身。那時這樣的信,她不僅讀一遍,有時要讀上幾遍,每一遍都會有一種幸福感。現在不知為什麼,她再讀這樣的信時,她感到渾身發冷,她有些害怕、恐懼。有時她託著腮在那裡發呆,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一年多的大學校園生活,自己已經變了。變得已經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她清醒過來後才意識到,自己和章衛平已經有了距離。

她再接到章衛平的信時,總是偷偷地跑到洗手間,把門關上,很快地瀏覽一眼,然後又很快地撕掉,扔到下水道里順著水流沖走了,只有這時,她才覺得乾淨。但這樣的情緒還會影響她大半天的時間,直到晚上走進張頌的宿舍,遠遠地看見張頌老師視窗的燈,她才徹底把章衛平信裡的內容忘掉。

章衛平要來學校看望李亞玲的訊息,還是如約地通過信件傳達到了李亞玲的手上,章衛平要來大學裡看她,那天,在衛生間裡,她匆匆瀏覽了一遍章衛平的來信。章衛平在信中說,她不能回家裡來過寒假,沒法見面很遺憾,他下定決心,春節前要回家一趟,順便到大學裡來看她。她一目十行地把這封信看完了,心裡一時竟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如果半年前,她接到這樣的來信,她會高興得歡呼跳躍,因為那時,她是真心實意地在思念著他。在她的業餘生活裡,思念遠方的戀人,成為她的一項很重要的業餘生活。此時,不論從心理還是從生理,她已經不需要他了,關於章衛平只有在每次接到他的來信時,她才會想起他。那份感情又是很複雜的。她現在卻怕見到他,她不知如何去面對他,見了他之後說些什麼,都將成為她的一道難題。

那幾日,她心事重重,就是與張頌老師獨處的時候,她也開心不起來。現在大學放假了,校園裡有些空空蕩蕩,只有各系少數留在大學裡實習的學生,偶爾在校園裡出沒。因為這樣,無形中就給李亞玲和張頌留出了許多單獨相處的機會。

飄滿落葉的甬路上,或者是張頌的單身宿舍裡,都留下過兩個人的身影。兩個人獨處的時間很有限,因為班裡還有其他留校的學生,他們也不時地在打擾著張頌老師,那時,大家就在一起集體活動。

大學食堂裡還貼出了通知,春節這幾天,食堂放假,張頌老師已經作出決定,過節這幾天,將和同學們一起過。原打算回家看望父親的張頌,決定這個春節一直住在校園裡,陪伴他的學生。學生們高興的樣子,溢於言表。他們早早就為過年做準備了,他們集資到外面採購了一次,什麼魚呀蛋呀,買回來一大堆,就等著隆重地過一個集體春節了。

正當李亞玲和同學們歡天喜地地準備過春節時,一天下午,負責女生宿舍看門的大媽,來到了李亞玲的宿舍,此時她正歪在床上看書,看門大媽探進頭來就說:李亞玲,樓下有人找。

李亞玲手裡的書一下子就落到了地上,同宿舍的女生問道:誰呀,誰來看你來了?

李亞玲知道一定是章衛平來了,她心裡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她嘴上卻不那麼說。她知道躲避不是辦法,便硬著頭皮走下樓去。等在樓門前的果然是章衛平,他似乎來了有一陣子了,腳下扔了好幾個菸頭,他正在吸一支菸,很冷的樣子,不住地在門前的雪地上跺著腳,章衛平還是在農村時的裝束,一套洗得有些發白的軍裝,一頂剪絨棉帽,那隻標誌性的口罩仍明顯地掛在胸前。這身裝扮在兩年前的城鄉中很容易看得到,也很流行。可是現在城裡人早就不再這麼打扮自己了,只有農村人才這樣穿戴。

李亞玲出現在章衛平的面前,章衛平眼裡閃過一絲驚喜,他親熱地叫道:亞玲,咱們終於見面了。

看門的大媽審視地望著兩個人。

說完這話,章衛平把手送到嘴前,用熱氣哈著手。

章衛平原以為李亞玲會熱情地把他帶到宿舍裡去坐一坐,沒想到李亞玲回身看了一眼看門的大媽,便衝章衛平說:咱們在校園裡走一走吧。說完徑直朝前走去,章衛平只好跟上。這時的李亞玲知道同宿舍的同學一定在扒著窗子向外看。於是,她有意和章衛平拉開了一點兒距離。

章衛平仍熱情地說:沒想到你們大學這麼大,我找了好幾個樓,才找到你們宿舍。

李亞玲說:回家過年來了。

章衛平說:主要是來看看你,我都好幾年沒在家過年了。

李亞玲不說話,低著頭,趕路似的往前走,她想盡快遠離同學們的視線。

章衛平說:大年三十晚上,去我家吧,我都跟爸媽說好了,他們也想見見你。

如果半年前,章衛平說這樣的話,她一定會感動得熱淚盈眶,那畢竟是軍區副司令的家呀,聽人說,章副司令一家人住在一個小樓裡,那是什麼樣的房子呀。可現在,她只希望章衛平早點兒離開這裡。她聽到這話便說:我跟同學們說好了,今年集體過春節。

章衛平說:就三十一天,初一你再回來和同學們一起過唄。

她說:算了吧,那樣不好。

李亞玲的冷漠讓章衛平一點兒準備也沒有,他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半晌才說:公社工作忙,這麼長時間了,也沒抽空來看你,都是我不好。

章衛平這麼說話時,她看見了迎面走過來的張頌老師,張頌剛從外面回來,腋下夾著寫好的春聯,手裡還提著一掛鞭炮。李亞玲看見張頌忙迎上去,叫道:張老師,採購去了。

張頌就說:咱們集體過春節,應該有個過節的樣子,咱們也熱熱鬧鬧的。說完還舉了舉手裡那掛鞭炮。

張頌看見了章衛平,章衛平還站在那衝他友好地微笑,接下來他知道李亞玲該介紹自己了。

李亞玲本來不想介紹章衛平的,但看見張頌那問尋的目光,便小聲地說:這是我鄉下表哥,進城來看我。

張頌就熱情地說:那讓你表哥晚上一起過來吧。

說完便禮節性地衝章衛平點了點頭,走了。

章衛平怔在那裡,他沒想到李亞玲當著老師的面會這麼介紹他。他怔怔地望著李亞玲。李亞玲見張頌走遠了,小聲衝章衛平解釋道:我們學校有規定,學生不允許談戀愛。

章衛平的臉就紅一陣兒白一陣兒的,這才清醒地意識到,眼前的李亞玲已經不是一年多前的李亞玲了。

他不再隨著李亞玲這麼毫無目地地亂走一氣了,而是盯著李亞玲說:你變了,你這是看不起我。

李亞玲不置可否地低下頭,用腳去揉搓著地面的雪。

章衛平又說:是不是你覺得我配不上你了?

李亞玲不說話,仍是一副難受的樣子。

章衛平又說:你覺得我這個從農村來的公社副書記給你丟人了。

章衛平因吃驚和氣憤而把他自己感受到的全盤托出了。

李亞玲還能說什麼呢,章衛平已經把她心裡話都說出來了。半晌,她抬起臉來,眼裡已噙滿了眼淚,她哽咽著說道:衛平,你調回城裡來吧。

章衛平不想聽她再說下去了,一甩袖子走了。她立在那裡,呆呆地望著章衛平遠去,直到章衛平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裡,她才在心裡叫了一聲:章衛平,我對不起你。此時,她已經是淚流滿面了。

她獨自一人在校園裡走了好久,直到擦乾了淚痕,心態平靜下來,她才回到宿舍。女生們好奇地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剛才來的那男的是誰呀?

她平靜地答道:是鄉下來的表哥,來看看我。

同學們不信,有人說:不是吧,是那個吧?

還有人說:長得夠帥,就是土了點兒。

又有人說:鄉下的麼,別太苛求了。

……

她一扭身上床了,上床前衝同學們說了句話:信不信由你們,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她所說的以後,是指章衛平將從她的生活中徹底消失,消失了的章衛平怎麼可能還會和她有什麼以後呢?

她躺在床上又在翻看剛才看過的那本書,可怎麼也看不進去,但她仍然做出看書的樣子,眼前卻閃現出一幕幕和章衛平曾經有過的一切。後來,她拉過被子,嚴嚴實實地把自己蓋上了。這時的眼淚卻不可遏止地流了出來,靜靜地悄悄地,從心裡湧出的淚水,這淚水在向過去告別。

不知過了多久,她停止了流淚。她此時已經是滿心輕鬆了,她知道過去的一切將不復存在了。她知道,章衛平不會給她來信,也不會來看她來了。她和章衛平的關係將就此結束,畫上一個句號。一切都將重新開始,她的眼前又閃現出張頌老師的身影,此時的張頌老師燈塔一樣佔據著她心靈的深處。

她要為這份嶄新的愛情奮不顧身了。

又一個學期開學時,系裡面流傳著一條訊息,據說這訊息是從男生中間傳出來的,男生們經過投票選舉,李亞玲排在系花的第一名,據說張頌老師也參加了男生們的評比。從此,李亞玲又多了一個別名叫「系花」。

從那天開始,李亞玲身上佩戴著系花的榮譽開始了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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