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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賣女求生痛斷腸 少女覓得新天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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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胡地主對她的騷擾驚嚇,沒能阻止黃臉婆白天對她的又一種折磨,她晚上和胡地主的事,黃臉婆似乎早就察覺,換來的是黃臉婆對她更加窮兇極惡的折磨,一邊掐她擰她一邊罵:你這個小騷貨,讓你勾引男人,看俺不弄死你!白天,晚上,兩人輪番對她的折磨,使她絕望了,她想到了死。

又一次出逃使她改變了死的打算。她是在一天夜裡逃走的,胡地主把滿嘴的口水留在她的臉上後走了,那時她才想到要逃走。她只帶了兩身換洗衣服,在這個家屬於她的東西也就是兩身換洗衣服。這次,和她第一次出逃不一樣,那一次她是想回家,這次她想逃得越遠越好。

她一口氣跑到山裡,一口氣跑了兩天兩夜,她直到認為胡地主再也找不到她了,才停下腳步,站在山上。她遠遠地看見了山腳一處飄著炊煙的小村,便長長地吁了口氣:只要有人她便死不了了。

意外地她在山上還發現了一個窩棚,她不知道這個窩棚是誰的,派什麼用場,她把窩棚當成了家。睡覺的問題得到了解決,她想到了吃飯,她已經兩天沒有吃到東西了。她覺得自己快要餓死了,便趔趔趄趄地向小村走去。她想著,走進小村遇到第一個人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要向這個恩人討口飯吃。她走到小村的時候,竟沒有遇到一個人,她來到了村頭第一戶人家門前叫門,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小夥子一副山裡人的打扮,褲角高挽,一件磨出洞的褂子。那小夥子憨憨地望著她。於英一點也沒猶豫就給小夥子跪下了,有氣無力地叫了聲:大哥,給點吃的吧。那小夥子看了她很久,沒說一句話便走進屋裡。小夥子再次出來時給她拿出了兩個菜糰子,後面又跟出了一個年邁的婆婆。婆婆看著她從小夥子手裡接過菜糰子。她來不及說聲謝,便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婆婆嘆著氣,小夥子就那麼憨憨地望著她。

後來她知道婆婆家姓王,小夥子叫王鐵,這一家只有他們娘倆。

那一次,於英就算認識了王鐵娘倆。於英知道,這種靠討飯的日子終歸不是長遠的辦法,她便每天下山來到小村幫別人家幹活,她不為別的,只求人家給她一頓飯吃。別人家有活她就去幹,每天回山上時,她總是要到王鐵娘倆家看一看,落一下腳。有時王鐵便替她出去攬活。剛開始,她並沒有對王鐵娘倆說出自己起初的身份,後來,她看出王鐵娘倆是好人,就說了自己的經歷。王鐵娘倆很是同情她,從那以後,王婆婆便不讓她到山上去住了,讓她搬到自己家來。於英想到自己一個人在山裡過著那種野人似的生活,終歸也不是辦法,就搬下來住到了王鐵家,她認王婆婆為乾媽。王鐵家也不富裕,靠著王鐵進山打柴,挑到城裡去賣,維持著生活。直到這時,於英才知道自己已經逃到了于都附近。慢慢地,她的生活安定了下來。白天,她幫著王鐵去山裡砍柴,後來她才知道她在山裡住的那個窩棚,是砍柴人蓋的,遇到颳風下雨天,砍柴人要在那裡休息。砍夠一擔柴,王鐵便挑著去了于都城裡。她送走王鐵後,回到家便幫助王婆婆做家務,於英屋裡屋外這麼操勞,深得王婆婆的喜歡,晚上便和於英躺在床上說自己的家事。王婆婆丈夫去世早,是王婆婆把王鐵一手拉扯大的,王鐵今年已經20歲了。王婆婆一說到王鐵就心事重重地嘆氣,然後說王鐵年齡大了,窮人家討個媳婦不容易。王婆婆一說到這兒於英的臉上就發燒,她知道王鐵是個好小夥,憨憨的衝她只會笑,她甚至想:要是以後能嫁給王鐵這樣的男人也就心滿意足了。但她只是在心裡想,並沒有把這一層捅破。

不知從哪一天起,王鐵從於都一回來,就說于都大街上紅軍的事,那時紅軍部隊已經開進了于都。王鐵一提起紅軍總是有說不完的話,說紅軍如何打土豪,分田地,紅軍成士個個都那麼喜氣。於英和王婆婆總是新奇地聽著。

不久,紅軍就來到了他們村,先是分了地主家的地,又分了房,王鐵家也分到了二畝田地。王鐵像換了個人,天天總是樂得合不攏嘴,後來又參加了村裡的赤衛隊,拿著一杆紅纓槍,天天在外面跑,經常開會和參加村裡的活動。

一天,王鐵突然回來宣佈:俺要參加紅軍。王婆婆愣了半晌,王鐵說這話時先看的是於英,後來才望他娘。那時,村裡參軍已經不稀奇了,已經有很多青年報名參軍。王鐵就這麼決定參軍了。

王鐵參軍走的那一天,於英一直把他送到于都。於英第一次感受到了離別的惆悵,這麼多年來,她從沒有享受過家庭的溫暖,自從到了王婆婆家後,她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是溫暖。王婆婆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王鐵也把她當成了妹妹。

這使她想起了自己7歲前生活過的那個家,想起了父母和哥哥。她走的那一天,是穿著二哥的夾襖離開家的。日子雖說辛勞,但卻愉快、充實。只要她和王鐵在一起時,渾身就有使不完的勁,她想笑也想喊。她從王鐵的眼神里看到,王鐵也是喜歡她的。自從進了王婆婆家後,她便改口叫王婆婆「娘」,管王鐵叫「哥」。

那天在於都街頭,王鐵把她領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突然握住了她的手,王鐵就那麼一直握著。她沒動,任憑他握著。她感受到王鐵那雙大手那麼溫暖有力,這種感覺一直傳到她的心裡,此時,她真希望時光靜止,這一瞬變成永恆。後來王鐵就說:俺走了,娘就交給你了。她聽了王鐵的話想哭,她低下頭,用勁地點了點。王鐵說:那俺就放心了。她抬起頭迎著目光望著。王鐵似乎要順著她的目光走進她的心裡。王鐵用勁地捏了一下她的手說:那俺走了。王鐵果然鬆開她的手就走了。她突然喊住了他,叫了一聲:哥,你放心走吧,家裡有俺呢。她說完這話時,分明看見王鐵眼角噙了淚。那一刻,她的眼淚也湧了出來。她覺得有許多話要對王鐵說,可一時又不知道說什麼,她一直看著王鐵高高大大的背影消失在新兵隊伍裡。王鐵走了,參加了紅軍。

從此,於英的心裡便揣了一個夢,她一看見穿軍裝的人就像又看到了王鐵,便親近了許多。後來村裡許多青年都參軍了,又有不少婦女走出家門參加了工作。

當時她也想出來工作,天天和那麼多紅軍打交道,只有那樣她才覺得離王鐵近了。

有一天,她把要出去工作的想法對王婆婆說了。王婆婆自從王鐵走後,話似乎比以前多了,沒事就打聽紅軍的訊息,似乎知道了紅軍的訊息也就知道了王鐵的訊息。於英一提出來工作,她滿口答應,樂不可支地說:去吧,俺還不老,自己能照顧自己。想了想又說:在外面遇到你王鐵哥,告訴他俺身體好,不用他記掛。

就這樣,於英從小村王家坪來到了于都,報名參加了婦女會。她日思夜想著見一見王鐵,可王鐵自從參了軍就再也沒見過面。一個月前,王鐵只捎回一個口信,說自己隨部隊已經到了瑞金。於英堅信,她離紅軍越近,就是離王鐵越近。

於英出來工作兩年了,她已是婦女會的老資格了。於英在出來工作的兩年裡明白了許多道理,她聽過毛澤東在於都給群眾和幹部講的課,她甚至學會了寫字。

她明白,要讓窮人過好日子,就要打倒富人,建立一個沒有壓迫、人人都平等的蘇維埃。她每次回到王家坪王婆婆那裡,總是喋喋不休地說上一會兒她在外面的所見所聞,包括那些大道理。王婆婆總是很有耐心地聽著。這使她想起了兒子王鐵,王鐵一晃當兵也滿兩年了,前一段時間,有人捎信回來說:王鐵已經是連長了。她一想到出息的兒子心裡就充滿了柔情。看著同樣出息的乾女兒,她心裡說不出的高興。她的幻想裡不時地出現一幅溫馨的畫面:兒子騎馬背槍地回來了,然後是兒子和於英的婚禮,接下來就是有一個白白胖胖的孫子坐在她的膝前…那時沒有了戰爭,人人都平等了,然後他們一家人,寧靜又溫馨地生活。

於英一有時間就回到王家坪看望王婆婆,她永遠忘不掉王婆婆對她的救命之恩,更因為王鐵這一層關係,使於英和王婆婆之間的關係更加親密起來。

於英的心裡對未來的世界充滿了嚮往,革命勝利了,那時她才能和王鐵團聚,到那時她會讓王鐵一直拉著她的手,然後為他生兒育女,過太平日子。她知道,要想革命勝利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恨不能所有的青年都去參加紅軍,早日取得勝利,她就是懷著這樣一種心情去參加擴紅工作的。她不知道苦累,一村一戶地跑著,給青年人講大道理,講參加紅軍的好處。她知道青年人的工作好做,難就難在那些做父母的身上,他們怕兒子參軍打仗有什麼意外,捨不得兒子參軍。

這時的於英就很有耐心地做青年父母的工作,有時那青年父母不答應,她就賴在人家裡不走,一邊和人聊家常,一邊幫人家幹家務活,裡裡外外地忙活。一次不行,就來第二次,時間長了,青年的母親喜歡上了於英,拉著於英的手說:你要是答應給俺做兒媳,俺就讓兒子參軍。於英先紅了臉,最後就笑著答應:行啊,只要革命勝利了,我答應做你的兒媳。這話讓青年聽了幸福無比,就是青年父母聽了,心裡也寬慰了許多。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就是父母不同意兒子參軍,青年人也心動了。就這樣,一個又一個青年在於英的動員下報名參了軍。

也有做不通父母工作的時候,於英便做青年的工作。於英這時就把青年約到村頭的山坡上,坐在樹下,先講窮人富人的道理,然後再講自己的身世,以此打動青年。青年人似乎沒心思聽她講那些大道理,從坐下開始便盯著於英的臉看,盯完臉又盯她的胸,隨後呼吸就急促起來。於英意識到了什麼,先紅了臉,那張嫵媚的臉頰就愈發鮮活了。青年終於忍不住就捉了於英的手捏來弄去。這時的於英仍然不惱,任憑那青年捏去,她此時想著的卻是王鐵,覺得是王鐵在捏她。那青年就說:你答應嫁俺,俺就參軍。於英紅著臉又答:行啊,等革命勝利了,俺就嫁你。她說這話時,覺得自己是在對王鐵說。那個青年便答應了,很快報名參了軍。參軍走時,想方設法再見一次於英,找到於英後,便和於英說一些親密的話。於英一直笑著聽著青年人說話。有時自己也說一兩句鼓勵青年的話,或者把自己親手編的草鞋送給青年一雙。青年便揣著一份美好的夢想歡快地參軍,走向了戰場。於英動員參軍的這些青年,有的再也沒見到過於英一眼,但他們的心裡都珍藏著於英美好的允諾和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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