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會同意的。你的看法呢,傑可?」
傑可哈哈大笑了一會兒,然後正經地說道:「釋放卡爾·李!」
「很有意思,」巴克利氣得面紅耳赤,「或許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吧。」
「不。如果你沒得健忘症的話,巴克利先生,在此之前我一直要求更換審判地點。我苦口婆心地說這場審判不能在這個法院裡舉行,可是你卻屬意這個地方。而且,努斯法官,你也一直堅持要在這裡審判的。現在你們倆拼命地抱怨,不是顯得很愚蠢嗎?」傑可為自己的口才自豪。
巴克利瞪著窗外破口大罵:「你看看這群沒有教養的黑鬼!一定有上萬人!」
午餐時間,這10000名的示威民眾激增至15000人。來自百英里外的車子中有些掛著田納西州的車牌,他們索性把車子停在鎮外公路的路肩上。在炙烈的陽光下,這些人步行了兩三英里的路程。加入法院四周的盛會。亞集牧師前去用餐,因此廣場上的氣氛較為舒緩了些。
傑可、哈利·瑞克斯及陸希恩悠閒地坐在陽臺下,欣賞著下面馬戲團般的熱鬧景況。一壺新鮮的雞尾酒擱置在桌上,並且逐漸地消失容量。有時候,他們會跟著下面遊行的隊伍高喊:「釋放卡爾·李」或是跟著哼唱《我們將克服萬難》這首鼓舞精神的聖歌。
偶爾會有一群電視新聞工作人員路經傑可的辦公室,並且問了一兩個問題。傑可佯裝聽不清楚。然後再高喊:「釋放卡爾·李」。
下午1點半整。亞集又拾起他的手提式電子擴音器,拉開布條,讓牧師們並肩站定位置,並且將遊行隊伍重新整編。他開始透過擴音器唱起讚美詩,然後帶領著示威民眾穿過傑克森街,轉進卡菲路,一步一步地繞行著廣場。在每一趟的繞行中,總是引來更多的黑人加入。而其聲勢也愈發令入驚心動魄。
就在瑞比·貝茲由原先的立場未定轉為贊成無罪開釋之後,整個陪審團室內沉寂了15分鐘之久。瑞比表示,如果有哪個男人強暴她的話,只要她有機會,她一定會把那個人的腦袋給轟掉。現在的意見呈現5比5的拉鋸戰以及兩票立場未定的情況,因此,想要找出一個妥協點似乎是沒有指望了。陪審長艾克繼續持觀望的態度。可憐的尤拉·黛兒·葉茲老太太已經哭過兩回了,大家知道她最後還是會站在多數邊的。她靠在窗沿,眼淚撲簌簌地流下來,後來才被克萊德·西斯柯勸回座位上。她說她好想回家,她覺得自己像被關在監獄裡一樣。
示威群眾如雷貫耳般的喊聲帶來了可觀的效果。當擴音器漸漸經過陪審團室下方時,室內的焦慮氣氛在瞬間燃至沸點。艾克要求大家保持安靜,等這陣喧天嘩地的嘈雜聲通過法院前面之後再繼續討論。然而,這震天價響的口號聲卻不曾大幅度的減弱。卡洛·高曼是第一位問及他們生命安全的人。這是一星期來,他們首次感到那座偏遠靜僻的旅館是那樣地可人。
連續3個小時毫不間斷的口號聲已使得陪審團的精神狀況幾近崩潰。陪審長艾克建議大家何不談談自己的家人,讓心情鬆弛一下,等到5點時再到法庭和努斯會面。
伯尼絲·杜爾是一個態度較不堅決的有罪論者,她提到大家都曾想過但是沒人開口提出的意見:「為什麼我們不乾脆直截了當告訴法官,我們無法達成決議呢?」
「他會宣佈這場審判無效吧?」喬·安·蓋茲問道。
「是的,」陪審長答道,「而且他會在幾個月後重新再審。我們何不先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呢?」
他們一致同意,此刻,他們還不打算放棄自己的立場。尤拉·黛兒·葉茲輕聲哭泣著。
4點時,卡爾·李和孩子們走到法庭邊的一扇大玻璃窗前。他注意到窗邊有個把手,於是他旋開把手,窗子便倏地開啟,外面是個小陽臺。他向一名副警長點頭示意,然後走到陽臺上。他抱起冬雅,注視著下方雄偉浩大的景象。
他們看見他了,他們狂歡似地高喊著他的名字,並且擠到陽臺下面。亞集帶領著示威隊伍穿過街道,跨過草坪。一波波的黑人群聚在那個小陽臺下,並且拼命向前推擠,想要看清楚他們的英雄。
「釋放卡爾·李!」
「釋放卡爾·李!」
「釋放卡爾·李!」
他向下面的民眾揮動著手臂。他親吻他的女兒,並且摟著他的三個兒子。他揮著手,同時也叫他的孩子們一起揮手。
傑可和陸希恩及哈利·瑞克斯穿過人群走到對街,直往法院而去。珍·吉里斯比已經打過電話催他們了。努斯想在辦公室內見雙方律師;他已經被外面的情勢搞得心煩意亂極了,而巴克利則是火冒三丈,怒不可遏。
「我要求這場審判無效!我要求這場審判無效!」就在傑可步入辦公室時,他正在對努斯大吼大叫。
「你要求這場審判無效,州長?我告訴你,你休想。」傑可目光黯淡,語氣平靜。
「你給我滾到地獄去,畢更斯!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你故意叫這些黑鬼來擾亂陪審團的情緒。」
「法庭書記員在哪裡?」傑可問道,「我要這裡說的每句話都記錄下來。」
「紳士們!紳士們!」努斯開口勸架,「請注意你們的專業形象。」
「法官,檢方提議要求這場審判無效。」巴克利這會兒的態度比較像是個有修養的人。
「本席駁回這項提議。」
「好吧,那麼檢方提議陪審團能換個法院以外的地方討論本案的判決。」
「這個想法例是挺有意思的。」努斯說道。
「我認為他們在旅館內討論也沒什麼不可以的。那裡不但安靜,而且也很少有人知道那個地方。」巴克利信心十足地說道。
「傑可,你說呢?」努斯詢問道。
「不行,於法而言站不住腳的。我們沒有哪一條法律條文規定陪審團可以在法院以外的地方討論判決。」傑可從公文包內拿出幾份摺疊的檔案。他把這些資料扔在桌上,「1963年在林伍德郡發生的一件控告社柏斯案中,當時林伍德郡法院的中央空調系統故障了,而且當時正值炎炎夏日,因此巡回法庭的法官允許陪審團到地方上的一個圖書館裡審議判決。不過這項做法卻引起被告一方的抗議。後來陪審團宣判被告有罪。在上訴期間,最高法院裁定當時巡回法庭法官的決定是不妥當的,而且認為其濫用法官的裁判權。最後,法院一致決議今後陪審團在討論判決時,一定得在被告受審的法庭裡的陪審團室中進行。所以,你沒有權利提這項動議。」
努斯翻閱著這件案於的資料,然後把它遞給了馬果夫。
「準備開庭了。」他向派多先生說道。
除了記者群外,法庭上清一色為黑人民眾。陪審員見狀後,個個神情憔悴而焦慮。
「我想你們還沒達成最後的決議吧?」努斯問道。
「是的。法官。」陪審長艾克答道。
「在你們還沒有達成決議之前,你們是不是碰到了什麼無法克服的問題?」
「庭上,我們討論了根久,現在大家都希望能離開此地,回到旅館內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試試看。」
「好的,本庭為外面使你們分心的事感到抱歉。不過,本庭必須再次重申一次,本庭對此也拿不出一點辦法。希望你們能本著良知盡力而為就是了。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了,法官!」
「很好。我們就休庭到明天早上9點為止。」
卡爾·李拍拍傑可的肩膀:「這是什麼意思?」
「這表示陪審團無法達成一致的意見。可能是6比6的僵局,也可能是110比1的有罪或無罪的比例。反正別高興得太早。」
貝利·艾克把派多先生叫到角落邊,然後遞給他一張摺好的紙條,上而寫著:
盧安:
帶孩子們回孃家去,別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乖乖待在那裡等這場審判全部結束為止。照我的話去做,事情非常嚴重。
貝利留
「你今天可不可以把這紙條送到我老婆手裡?我們的電話號碼是881一0774。」
「沒問題。」派多先生答道。
提姆·南利,這位在雪佛蘭車廠擔任技工的年輕男子,以前曾是傑可·畢更斯的委託人,同時也是黛兒服務的餐館的常客。此刻,他正在樹林深處的一間小木屋裡,坐在長沙發上喝著啤酒。他聽著他那群三k黨的弟兄,在喝得醉醺醺的情況下破口大罵著黑鬼、有時候,他也會加入他們的陣容,附和幾句。這兩個晚上、他注意到他們有時會竊竊私語,像是在計劃著什麼陰謀似的。他可以感覺到又有事情要發生了。所以他現在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他站起身去拿另一罐啤酒。突然間,他們群起撲向他。有3名弟兄把他硬逼到牆上,然後對他飽以拳腳。他們狠狠地揍他。然後拿快破布塞住他的嘴,接著又將他五花大綁,猛力地把他拖出門外,經過那條碎石子路,來到當初他入黨舉行儀式的地方。一支十字架在火柴的點燃下開始燼燒,而他也在這時被綁在一根柱子上,並且被撕扯下衣服。一條牛鞭快速地襲擊他的身軀,使得他的肩膀、背部及雙腿在頃刻間血肉模糊。
當那根柱子及那副傷勢慘重的軀體被澆上煤油時,20多個三k黨的成員靜默地望著這位一度是他們弟兄的男子,接受著死神的禮讚。他們個個心驚膽顫,無言地面對著這個殘暴的祭典。那名手持牛鞭的領袖,在提姆的身邊站了一會兒,之後便毫不留情地下達死刑的命令。一根火柴被扔在提姆的身上。
米老鼠在這世界上永遠地消失了。他再也無法為歐利警長提供任何訊息了。
他們打包著白色長袍以及個人的所屬用品,然後走上回家的路。他們之中大部分人將永遠不會再回到福特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