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燁頓時就愣住了,他茫然的轉過頭去,目光在那些流民的臉上一一掠過。這些面對死亡都不曾皺一下眉的異族百姓們,卻在看到舒燁的那一刻陡然變了臉色,再也掩飾不住眼中的怒火,一名老婦人突然站起身來,不顧兩側計程車兵,大罵著衝了過來:「你這個騙子!無恥的背信者!天神會懲罰你的!」
一柄長刀突然劈下,轟然斬在婦人的腰上,鮮血從戰刀的血槽中嘩嘩流下,婦人的腰幾乎被砍成兩斷,身軀無力的倒在地上,但是她還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一口含著血腥的濃痰狠狠的吐在舒燁潔白的衣袍上,獰笑詛咒:「做鬼…..做鬼也不會……放……放過……」
舒燁面色鐵青,那口濃痰噁心的掛在他的袍子下襬,可是他卻沒有去擦掉,他只是緊抿著嘴唇,看著一地凌亂的屍首和無數雙充滿仇恨的眼睛。
「少將,」穆賀嘆了一口氣,走上前來,沉聲說道:「帝國沒有閒錢養這些人,長老會也不會出資為他們修建住房,你是魏家的子孫,要尊重家族的意願,維護家族的利益。」
巨大的波濤在舒燁的胸腔裡橫衝直撞,他雙目血紅,沉默不語。穆賀眉頭一皺,對士兵一揮手,略略一點頭。士兵們領命,頓時舉起戰刀就要繼續殺戮。
「壞人!」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只見人群的最後,一張小小的臉孔突然自母親的懷裡抬起,臉上並無淚痕,一雙眼睛卻是通紅的,大聲叫道:「騙子,你說了要帶我們來帝都住不漏風的房子,你說了要讓大家都吃飽穿暖,你說了…….」
凌厲的弓箭瞬間射出,穆賀將軍箭法精準,轉眼間就終結了孩子口中將要說出的話,從口腔射入,血淋淋的由後腦透出!
「動手!」穆賀拔出戰刀,怒聲喝道。
「住手!」
年輕的少將陡然崩潰在孩子字字見血的話語之中,不顧一切的衝上前去,一把推開了兩名士兵。穆賀怒道:「抓住少將!」幾名士兵頓時奔上前來,用上了搏擊的手法,將舒燁緊緊的扣住。
毫無人性的屠殺頓時開始,鮮血橫流,血泥糅雜,上空傳來了鷹鴆刺耳的尖叫,更加為這恐怖的屠戮增添了死亡的氣息。一個碩大的坑被挖開,上千具失去生命的屍體被拋了進去,沙土迅速的填滿,士兵們騎著戰馬在上面來回的奔走踩踏,鵝毛般的大雪紛揚而下,轉瞬就將一地的血紅覆蓋,連同那些見不得人的罪惡,失去人性的醜陋,一同深深的掩埋。
真煌帝都年輕俊朗、家世顯赫、身居高位的貴公子當著自己的下屬的面失態,為了一群身份低下的賤民失去了理智。
「少將,」穆賀走上前來,看著雙眼發直的看著雪地的男子,沉聲說道:「您不該這樣,他們都是下賤的種族,身上流著卑賤的血,您不應該為了他們忤逆魏大人。您的叔叔對您的期望很高,沒有您在,點將堂的魏閥子弟群龍無首,我們都等著您回來。」
見少將沒有反應,穆賀輕嘆一聲,帶著大隊回撤,戰馬奔騰,半晌,荒原上就再也看不到他們的影子。
男子久久的站在那裡,漫天大雪紛揚,這個正元節,竟是這樣的寒冷。
藏在雪坡後面的兩個孩子吃驚的看到那個身份高貴的魏閥少將對著蒼茫的大地突然下跪,向著那些死去的生靈的方向沉重的叩首,然後翻身上馬,利落的奔騰而去。
許久,大雪仍舊沒有半點要停下的意思,孩子挪動已經凍僵的手腳,搖晃的向前走去。
「你幹什麼?」燕洵一驚,愕然的站起身來。
孩子轉過頭來,面色沉靜,眼神卻有鋒利的寒芒在凌厲的閃動:「我是下賤的種族,身上流著卑賤的血,你我本不該站在一處,既然不同路,莫不如早點分道揚鑣。」
冷月淒涼,孩子的身影那般幼小,可是燕洵在後面遠遠看著,卻陡然覺得她背脊挺拔的可以撐開這個腐朽的天地。大雪如棉,雪地上一行腳印漸漸拉遠,向著大夏帝國的心臟,筆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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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第一更,稍後二更,(*^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