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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詹府內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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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楚喬點了點頭:「多謝您了。」

楚喬唇紅齒白,笑起來笑容燦爛,那下人見了頓時呆住了。楚喬扶著梁少卿站起身來,沉著臉說道:「跟我回去。」

梁少卿苦著臉,小心翼翼的說道:「小喬,我還沒吃飯呢。」

楚喬瞪了他一眼,帶著他就回了船艙。拿出前幾天大夫留下的傷藥,坐在床榻上為他細細的清洗上藥。

梁少卿沒話找話的問:「小喬,你餓不餓?」

楚喬皺起眉來,沉聲說道:「你好歹也是梁柊棠的兒子,也是上虞梁家的公子,怎麼心這麼寬,什麼東西都能吃下去?」

「不吃怎麼辦?」梁少卿愁眉苦臉的說:「我也知道那東西難吃,可是不吃就會餓。」

「砰」的一聲,楚喬一把扔掉手裡的白絹,騰地站起身來就向外走去。

梁少卿頓時一驚,還以為她要出去和那幾個人算賬,連忙攔在她前面說到:「小喬,強龍不壓地頭蛇,這麼點小事,你實在犯不上和他們動氣,我們反正也待不了多久,一旦到了唐京,我就去拜訪我父親的朋友,我們就可以……」

「我出去給你拿飯。」楚喬無奈的說道:「你不是餓了嗎?」

「啊?」梁少卿傻乎乎的睜大眼睛,過了好久,才點頭說道:「哦,這樣,那,那你去吧。」

這麼一會,天色就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楚喬走出艙門,來到甲板上,卻見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哪裡還有剩飯。她正有些發愁,之前跟他們說過話的男人又走上前來,遞過來兩隻大碗,憨厚一笑,說道:「知道你們沒吃呢,我特意給你們留著的。」

兩隻碗裡堆著白花花的米飯,還有一些青菜和小鹹魚,楚喬心下一暖,誠摯的說道:「多謝大哥了。」

「不用,以後大家都在一起幹活,理應互相照顧著點。我看你們兄弟也不像是奴隸,怎麼,家道中落了吧?」

楚喬點了點頭:「什麼都逃不過大哥的法眼。」

「你放心吧,」男人一拍胸脯:「別的我幫不了你們,若是餓了儘管來找我,我在伙房當班。」

「如此,就多謝大哥了。」

和男人分開之後,楚喬就急忙往回走,剛剛走到甲板的拐角,一個軲轆滾過甲板的聲音突然傳來,楚喬聽著耳熟,就停住了腳步,貼著船艙的牆壁,緩緩走上前去。

一身素淡的男子坐在一輛木質的輪椅上,竹簪束髮,青布長衫,衣衫的下襬被夜風吹得微微卷起,額前幾縷墨髮輕輕飄蕩,月光臨水,照在他的臉上,越發襯出一種透明般的蒼白,好似白玉,又如芝蘭,烏黑的眉,刀裁似地鬢,挺拔的鼻,微薄的唇,在這夜風習習幽月似水的船艄尾端,背風靜坐,衣衫飄飛,竟好似畫中人一般,沒有半點菸火之氣。

楚喬頓時有些愣住了,原本應該順著這條路回到船艙,可是不知為何,此時此刻面對著這樣的畫面,她卻不忍心走過去出聲打擾,剛想轉頭從另一側繞過去,就聽醇厚淡雅的聲音緩緩響起:「誰在那邊?」

楚喬無奈,緩緩走了出來,先行一禮,說道:「少主人,奴才去拿飯,經過此地,打擾少主人清淨了。」

男人轉過頭,靜靜的看著她,他布衣素服,並不如何顯貴,面容憔悴,消瘦不堪,略顯病態,可是卻有一雙比山泉更清寒的眼睛,好似蘊含著化不去的哀憫,洗不掉的滄桑,好似閱盡世間悲歡離合,看透俗世炎涼歡喜。

過了好一會,男人點了點頭,說道:「哦,是你。」

楚喬一愣,問道:「少主人認得奴才嗎?」

「你是那個通讀蘭芷經的書生的弟弟。」

「哇!真的認得?」楚喬一愣,略顯誇張的長大了嘴,乍舌道:「少主人記性真好。」

詹子瑜舒緩一笑,並沒回答,而是轉過頭去,面對著銀白的江面,靜靜不語。

楚喬站在原地,微微有些尷尬,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正躊躇不定的時候,詹子瑜突然說道:「你的歌唱的很好聽。」

楚喬一愣,下意識的「啊」了一聲。

「三天前,我經過甲板,聽到了你唱歌。」

「哦,」楚喬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喃喃道:「奴才是胡唱的,多謝少主人誇獎。」

「傷好了的話,就去五妹那裡服侍吧,她也喜歡唱曲子。」

楚喬是準備過陣子就走的,哪裡願意招惹這樣的是非上身,連忙說道:「少主人,奴才是男人,去小姐身邊服侍多有不便,還是留在甲板上做點粗活吧。」

詹子瑜回過頭來,眼神如同陳年醇酒,微微一笑,牙齒潔白,緩緩說道:「不方便嗎?我看挺方便的。」

楚喬頓時一愣,知道詹子瑜看穿了她的女兒身,頓時就不知道該怎樣介面回答。

「推我回去吧,」男人說道:「青叔也許是睡著了,他最近身子不大好,很嗜睡。」

楚喬連忙上前,將飯碗放在甲板上,推著輪椅後面的扶手,就往主艙的方向走去。

來這的第二天,她就聽說了這位少主人是個殘疾的事情,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怎樣都無法將那個馬車裡清俊的男人和殘廢聯想到一起。可是此刻看到他,她卻不覺得有什麼地方顯得突兀和不妥,詹子瑜疏朗淡漠的氣質,溫潤的語調眉眼,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別樣的舒服,即便有這麼一個輪椅,也沒有如何礙眼。

輪椅的軲轆滾過甲板,發出淡淡的聲響,男人的背脊很瘦,帶著幾分孱弱,肩膀也顯得很單薄。清風吹來,帶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香氣,很安寧,很祥和。

開啟主艙的房門,一陣清幽的檀香頓時撲面而來,房間裡佈置的十分簡單,但是卻無處不顯露出主人淡淡的雅緻。

正中央的地席上放著一張五絃琴,木色沉香,古樸淡雅。一隻青銅八角小香爐放在一旁,上面還燃著三隻香燭,此刻已經燃了大半,只剩香灰。

地板以青卷鋪置,上繡未開荷花,窗幔紗帳一色青碧,桌椅燻黃,無不是古樸之物。

右側擺著一個書案,文房四寶端正擺放,一卷未合的書卷放在書案上,墨跡斑斑,似乎是剛剛寫就不久,旁邊是一隻巨大的書架,書籍無數,隱隱有悠然墨香傳來。

楚喬將詹子瑜推了進去,見屋子裡也沒有一個下人,她自作主張的走到一角,挑了挑燈芯,又探手試了下茶壺的溫度,見還暖著,就倒了杯茶,遞到詹子瑜身前,說道:「少主人,喝杯茶吧。」

詹子瑜接過,卻並不喝,只是捧在手上。

楚喬站在原地,有些侷促,想了想說道:「要不要奴才去為少主叫下人來服侍?」

「不必了,」詹子瑜搖了搖頭,說道:「你先下去吧。」

「是。」楚喬點頭,轉身就要出門。

「等等,」詹子瑜突然叫道,楚喬回過頭來,見他指著書桌上的點心說道:「耽誤了這麼久,你的飯菜也涼了,這點心你拿去吃吧。」

楚喬微微一愣,暗道這個主人對奴隸倒是和善,連忙點頭道謝:「多謝少主。」

「恩。」詹子瑜揮了揮手,自己推動輪椅,就走進了層層窗幔紗簾之中。

楚喬端起桌上的點心,就離開房間。

回到艙室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梁少卿仍舊舉著那隻傷手,巴巴的等著,見她回來,立馬委屈的說道:「小喬,你怎麼才回來啊?」

「怎麼?自己不敢睡覺啊?」

梁少卿頓時面色通紅,憋了半天才說道:「小喬,你是個女孩子,說話要斯文……」

「堵上你的嘴!」

拿出一塊糕點,一下堵住了梁少卿的嘴。書呆子一愣,看了一眼,驚喜的說道:「千層酥?小喬,你哪裡來的?」

「你就吃吧,反正不是偷來的。」

梁少卿呵呵一笑,埋頭苦吃,似乎是被餓壞了,也不再嘮叨了。

楚喬抱膝坐在床榻上,皺著眉想著剛剛遇見的詹子瑜,開口問道:「喂,你知不知道詹家的少主人是怎麼殘廢的?」

「聽說是八年前墜馬摔的。」

「墜馬啊!」楚喬微微嘆息,這樣一個謫仙般的人物,就這樣毀了一生,真是可惜。

梁少卿吃飽了肚子,又開始發揮他的優良品質,喋喋不休道:「怎麼了?」

「沒什麼,我剛剛在外面遇見他,覺得可惜。」

不知為何,梁少卿突然有些發愣,他呆呆的坐在那裡,手指上全是點心渣子,也不知道擦乾淨。楚喬疑惑的看著他,見他痴痴地,沉聲問道:「書呆子?又發什麼呆呢?」

「小喬,你一個女孩子,晚上不要隨便出門,就算出門,也不要隨便跟男人說話。」

楚喬一愣,皺眉道:「神經病吧你。」

「我說的是好話,」梁少卿急忙說道:「女孩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你這樣不拘小節,將來怎麼出嫁?」

楚喬鋪好被子,不屑一顧的說道:「跟男人說句話就嫁不出去了?那我還跟你睡在一個房裡呢?」

梁少卿臉通紅,神情很是凝重,想了半晌,才磕磕巴巴的說道:「這…這…我們這也是逼不得已,就算要……我也要先請示我的父母,然後才能給你答覆。」

楚喬啼笑皆非,不可置信的看著梁少卿扭捏的樣子,一巴掌打在他的腦袋上,說道:「睡覺,少在那想美事。」

梁少卿有些生氣,怒道:「小喬,我是認真的。」

楚喬豎起拳頭來:「我也是認真的,再不老實我就要揍人了。」

強權壓到公理,梁少卿穿著衣服鑽到了被子裡,巴著眼睛瞅著少女的身影。

江面上有水鳥長啼,聲音悠遠,遠遠的傳了過來。

楚喬閉上眼睛,睡夢間猶自朦朧的看到了詹子瑜那雙寒泉般的眼睛。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就被一陣緊促的鑼鼓聲震醒,楚喬和梁少卿齊齊醒來,急忙整理好衣衫跑出艙室,就聽到有哭聲遠遠傳來。

只見甲板上站滿了人,似乎整個詹家的人都在場,幾名女子一身綾羅綢緞,面紗半掩,也看不到她們的長相。倒是三名姑爺站在人前,人人一表人才,神采飛揚。

「怎麼回事?」

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推著詹子瑜從艙室走出來,男人穿了一身緞青色的衣衫,袖口綰銀,疏朗清華。

「子瑜,」為首的一名女子緩緩走上前去,以手掩面,悲聲說道:「青叔老了,我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

詹子瑜的面色頓時變得蒼白,越發的沒有血色,他眉頭緊鎖,目光復雜的望著自己的長姐,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子瑜,你也別太難過了,青叔年紀大了,這也是早晚的一天。他走的無病無災,很是安詳,沒有受苦。」詹家的二小姐詹子葵上前說道,聲音悲涼,只是聽起來,卻怎麼聽都帶著兩份虛假:「現在重要的,是安排青叔的後事,他在我們家五十多年,我們姐弟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已經是我們半個家人,我們一定要讓他走的風風光光。」

詹府的大姑爺顧公恩輕咳一聲,緩緩說道:「可是以前府中這些事都是由青叔打理,現在青叔不在了,誰來擔任此職呢?」

「大姐夫!青叔才剛剛故去,你就等不及了嗎?」

顧公恩麵皮一紅,剛要說話,大小姐詹子芳頓時面色一沉,沉聲說道:「小妹,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公恩也是為詹府著想,難道要你去給青叔置辦後事嗎?」

「大姐,我……」

「算了,子筠,推我回去。」

「哥!」

詹子瑜雙眉一皺,聲音加重:「聽話!」

「既然子瑜沒有意見,那我來推舉一人,陳雙在府上已有多年,凡事盡心盡力,不如就由他來接任管家一職,安排青叔的後事吧。」

場中人聲鼎沸,漸漸熱鬧了起來,因為青叔故去而帶來的悲傷氣氛轉瞬消失。楚喬還顧念著這個老人對自己的照料,不想他這麼快就去世,心下有幾分難過,船上不能停屍,船下的岸邊搭了一個棚子,用來停放老人的屍體。楚喬探出頭來看了兩眼,登時眉頭一皺。

梁少卿湊過頭來問道:「小喬,你看什麼呢?」

「有點不對,」楚喬搖了搖頭:「青叔不像是老死的,倒像是他殺。」

「什麼?你說青叔是被人殺死的?」

梁少卿頓時驚悚的高撥出聲,楚喬想去捂住他嘴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頓時聚攏上來。

「你說什麼?」詹子瑜聲音平和,面色平靜,一雙劍眉卻緩緩的皺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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