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喬站起身來,同情的看了她一眼,這個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今日淪落到這個地步,誰又能想到呢。只聽她一邊嘟囔著「你們欺負我的話,天兵天將會將你們都打死的」之類的話,一邊緩緩入睡,楚喬搖了搖頭,轉身就走出房間。
吃完飯之後,燕洵仍舊沒有回來,閒的無事可做,就坐在書案前愣愣出神,腦子不自覺的開始分析北伐之戰之後大夏的兵力分佈,兩方的情報後勤兵器等多方面的對比,一副作戰地圖自然的在腦海裡展開。
上一次北伐之戰,燕洵會以騎兵穿越大夏封鎖線,直插入大夏內地也不全是僥倖。直到現在,楚喬才大略的摸到一點端倪。
按照整體實力來說,燕北照大夏遠遠不如,無論是從兵力上,從武器上,從糧草供應,從將領對比,還是從情報,從政權制度,從後方的穩定性,燕北都是一貧如洗的廢墟場。若是正面相撞,即便按照最初的戰略方式,燕洵進攻美林關,羽姑娘防守藍城第二道防線,而北朔也換了英明的將領,結果也只可能是五五之數,最起碼要綿延三五月之久,絕不可能如現在這般,不過半個月就結束戰爭,從這一點上來看,對於燕北是極大的幸事。
大夏唯一的疏忽,可能就是派來了四方聯軍同時上陣,他們本意是好的,希望以強大的兵力一舉擊潰燕北,威懾西北諸侯,重建帝國威嚴。然而,這樣一來,就造成了除了後勤補給,大軍沒有第二條後方戰線,並且四大軍團林立,各自為政,沒有統一的主帥,而他們仗著自己兵多將廣,更加沒料到燕北敢走出城池主動靠近,是以以全方位的進攻模式佈陣,封鎖不嚴。而燕洵,就是靠著近乎完美的戰略情報,帶著大軍從四大軍團的封鎖縫隙間,悄無聲息的進入了大夏內陸,不但打的大夏陣腳大亂,更佔領了西北諸省。而且想想看,當燕洵大軍從東方殺來,斷了趙颺軍隊後路的時候,夏軍是一種怎樣的惶恐,驟然看到這樣一隻兇猛的生力軍,他們不知道國內發生了什麼事,這種惶恐,是行軍打仗的最大硬傷,驟然之下出現在一個軍隊裡,絕對可以引起全軍的譁變。尤其是燕洵還巧妙的沒有封死他們逃亡的退路,這樣他們就不必破釜沉舟的對抗,沒有了死戰的決心,戰士紛紛逃命,也給了燕洵以極小的代價追在後面屠殺的機會。不然的話,四十多萬大軍一起拼死抵抗,燕北也未必能有好果子吃。
當然,這其中若是有一環做不好,就有可能要覆滅整個燕北。
首先,若是燕洵在進入大夏的途中,只要被一隻斥候隊發現,那麼他頓時就會陷入孤軍深入的窘迫,沒有一處城池和立腳點,他會陷入大夏軍團瘋狂的絞殺之中,斷送掉第一軍和落日軍的幾十萬條人命。
第二,如果不是楚喬最先佔領了赤渡城,將燕北東部的百姓通通轉移到西北,並且死守城池,那麼趙颺就會攻破赤渡,分兵為二,一路配合趙齊攻打北朔,行成合圍,一路進入燕北內陸。而若是趙颺真的進入了燕北內陸,就會發現燕北兵力的空虛,那麼他將很有可能迅速懷疑到燕洵和第一軍的去向,而燕洵的那路孤軍也會陷入尷尬的境地,並且還要將整個燕北作為代價。然而楚喬死守赤渡多日之後,趙颺也深知趙齊會對他發難,所以他必須帶著大軍整路來支援趙齊,不能再有分兵奪權的舉動。
第三,若是燕洵最後沒有回援燕北,或是回來的晚了,那麼燕北自然不保,當然,如果這樣,燕洵也有可能佔領了真煌城了。
事實就是如此的奇妙。
對於燕洵能這樣輕易的佔領大夏西北大陸,楚喬一直是心有疑竇的。先不說西北的官員全是大夏任命,就說那上千萬的西北百姓,幾十萬的西北本土軍,難道能任由別人佔領家園。不過後來她又想了想,也就釋然了。
西北大片是草原,只有三十之一的城郭,位於賀蘭山一代,除了靠近東線河的一片平原,基本都屬於是巴圖哈家族的領地。這塊地方自古以來就是戰亂之地,前些年尚慎民亂,賀蘭山一代竟然還群起響應,可見當地巴圖哈家族治理的不當。而且,燕世城當年威信極高,在整個西北大陸都有所流傳,後來她聽燕洵說,其實他們也只打了四場會戰,索度垣等幾個城池,根本就沒有去過,是當地的百姓和自願兵自發起義然後來投誠的,這一點,真是讓楚喬始料不及,看來大夏的奴隸制果然到了盡頭,就算沒有燕洵的這場戰爭,人民也早晚會起來反抗的。
正想著,綠柳和風致一邊笑著一邊走了進來,綠柳手上拿著一塊牌子,見了楚喬呵呵一笑,說道:「姑娘,你看看這是什麼?」
楚喬一愣,抬起頭來,只見那是一塊長生牌位,上面竟然刻著她的名諱和軍中職位,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全都是保佑長生之類的吉祥話。
「我的長生牌位?」楚喬笑著說道:「你們倆誰做的?哄我開心嗎?」
綠柳頓時一樂,笑著說道:「什麼呀,是風致買的。」
「買的?這東西怎麼會有人賣?」
「這您就不知道了吧,」風致年紀還小,是當年風眠離開後,燕洵另收的書童,笑呵呵的說:「如今姑娘可是北朔城的救星恩人,百姓們幾乎家家人手一尊姑娘的排位,早晚供奉。城南的忠義堂倒了,最近有大戶自願出資修建,可是把姑娘的雕像都擺上去了呢,就在燕老王爺的身邊,這還是頭一遭有活人上忠義堂,小商小販們見有利可圖,紛紛做了姑娘的長生牌位和平安玉佩在外面叫賣,就連軍中的都有人買了玉佩隨身攜帶呢。」
楚喬聞言微微一愣,可是卻沒有風致和綠柳想象中的開心,而是漸漸皺起了眉頭,過了好久,她才沉聲問道:「除了我的排位,他們還賣不賣別人的?」
風致見她神情嚴肅,也有些著急,小聲說道:「也有,不過是賣第二軍的魯直魯大人的泥人,百姓們都拿回家放在爐子裡燒了,或是扔到茅坑裡。」
「姑娘,你沒事吧?」綠柳小聲的問道。
楚喬搖了搖頭:「沒事了,你們先下去吧,那個東西,燒了或是扔了,不要放在府裡。」
「恩。」兩人惴惴的答應,轉身就出去了。
楚喬卻心裡有幾分不安,此次燕洵來了一招圍魏救趙,救北朔於水火,他之前想要放棄燕北的舉動外面並無人知,按理說民間應該對他感恩戴德才是,為何燕北的百姓會不領情呢?
這裡面有問題,看來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楚喬皺著眉,自己聲望如此之高,燕洵還好些,應該不會多心,可是別人就未必了。
看來,需要為燕洵多做一些事情來造勢,她這樣想到,不插手軍事是對的。想著想著,她突然感到有一絲寒冷,這些事情燕洵知道嗎?若是他知道,那麼讓自己遠離軍事,會不會有其他的考慮?不過想到這,她馬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頗為好笑的搖了搖頭,瘋了不成,看來自己真的是和赫連凌說話說多了。
晚飯時分,燕洵終於回來了,楚喬聽到之後急忙跑出去,站在廊下遠遠的看著他,笑容和煦溫暖,一身白色狐裘,看起來美豔絕倫。
燕洵大步走過來,正想牽她的手,突然又退後一步,搓了搓手,說道:「手冷的很,別讓你著涼。」
楚喬笑著上前拉住他的手,幫著搓了搓,還放在嘴邊使勁的哈氣,然後笑著問:「怎麼回來的這樣早?」
「就快要走了,想多陪陪你。」
楚喬仰頭一笑,伴著他就往主房那邊去,邊走邊說:「餓了吧?」
「你吃了嗎?」
「沒,就等著你呢?」
燕洵一揚眉:「怎麼不先吃,不是告訴你不要等我了嗎?」
楚喬少見的撒了個小嬌:「自己吃飯不香。」
兩人閒話家常,邊說邊走,就在這時,忽聽西北邊有人「呀」的尖叫一聲,然後一個人影猛的就跑上前來。
「神仙!是神仙!你來看我嗎?」
赫連凌急切的跑上來,卻被侍衛攔住,她釵橫發亂,卻還極力想要衝進來,大聲喊道:「是我啊!是我啊!」
她如今已經瘦的脫了像,燕洵略略有些疑惑,皺著眉看著她,一時竟沒有說話。
「她就是赫連凌,她生病了,腦袋不清楚,你讓他們別傷到她。」
楚喬連忙說道,燕洵點了點頭:「你們把她送回去,別傷到她。」
說罷,轉身就走,楚喬跟在他的身邊,離了老遠還能聽到赫連凌尖聲的大叫,她心裡微微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是什麼感覺,是同情?憐憫?抑或是,有一絲醋意?真要命了,她竟然對著這樣一個人吃起醋來。
燕洵昨晚一夜沒睡,看起來十分疲倦,吃完飯之後,楚喬就為他鋪好床,自己則回了房間。睡到半夜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大喊大叫,隱隱聽得出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綠柳也聽到了,披著衣服跑出去一圈然後回來說道:「姑娘,是西院赫連家瘋了的那個小姐,跑到了殿下的院子前大喊大叫,殿下也醒了,跟我說讓你別擔心,好好睡,他會處理的。」
「哦,」楚喬點了點頭,心裡隱隱有些不安,這個赫連小姐,也是個可憐人,不知道那些大兵會不會傷到她,不過她卻不打算出去看看了,想來想去,還是對那句「他還抱過我呢」比較在意吧。
楚喬暗暗嘲笑了一下自己的小心眼,對綠柳說:「明早把大夫請來,給那位小姐看看,好好的一個人,總不能一直這樣瘋下去。」
翻了個身,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燕洵照例離開了府邸,這麼多年,楚喬還是頭一次無憂無慮的有了這麼多空閒的時間,感覺自己胖了好多,照鏡子的時候發現雙下巴都要長出來了,不由得有些鬱悶。想了想,還是出去走動一下的好,披上大裘,也沒叫綠柳,只是自己一個人隨意的走著。
天氣晴好,雖然冷,但是穿的多也不怕,走到最西邊的梅園的時候,天開始飄起小雪,落在地上一層一層的堆積起來,腳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四下裡萬籟俱靜,雪地混白一片,重重花樹爭奇鬥豔,交雜在一處,楚喬踏雪而行,一身白裘掩映在爍爍白梅之中,好似要隱沒在重重花影中一樣。
天氣好,心情也舒緩了起來,這樣的日子其實也挺好,若是沒有東邊的戰事,想來就更加稱心如意了。
不知道赫連凌怎麼樣了,綠柳一早上就找了大夫,也不知道怎麼說,待會還是過去看看的好,畢竟她和荊家姐妹還是有一些情誼在的,說到底也是一個可憐的女子。
正想著,西首的小矮門突然傳來一陣聲響,這裡比較偏僻,那扇矮門之後是府裡的馬廄,為防畜生夜裡嘶鳴驚擾主人睡眠,所以馬廄離主宅那邊相當的遠,燕洵如今不在府裡,誰會用馬呢?
正想過去看看,忽見三名小廝走出來,兩人抬著一尾席子,另一人在一旁護著,幾人都沒有看到楚喬,絮絮叨叨的閒聊著。
一人道:「長的還挺漂亮的,就這麼凍死了,真是可惜了。」
另一人說道:「可惜什麼,你沒聽見她昨晚在殿下門前大吵大鬧了半宿,聽說把姑娘都驚動起來了,姑娘剛剛病好,以殿下的脾氣,沒當場砍了就算不錯了,再說就算關到這難道她自己不會生堆火啊,死了活該。」
走在一邊的那個人年紀頗大,有五十多歲了,聞言嘆了口氣:「聽說這個女娃子是被曹大將軍的軍營抓去做軍妓才瘋了的,人都瘋了,哪裡還會生火,哎,可憐見的。」
「行了才叔,你出錢給她安葬,也算是她的造化了,換別人誰管啊。」
老人搖頭道:「也不能這麼說,殿下早上是走的急,一時沒顧上吩咐。」
「行了吧,殿下知道她是誰啊,除了姑娘,別的女人的命在殿下眼裡,那都不是命。」
「行了,這事就到這打住,誰也別往外說,尤其要小心姑娘的那幾位姐姐。」
……
人群越走越遠了,楚喬站在那裡微微發愣,遠遠地,還能看到那張席子下露出來的頭髮,烏黑烏黑的。
雪越下越大,不一會的功夫就有半尺多深,楚喬站在那裡,只覺得天氣冷的出奇,血都幾乎凝固了。她又想起赫連凌昨日對她說話時那副神神秘秘的樣子,突然覺得像是被人用針紮了一下,生生的疼。
「我只能偷偷跟你說,那個天將喜歡我的,他還抱過我呢,等我回了家,他就會來提親,我就可以嫁給他了。」
「真是個瘋子。」
楚喬喃喃的說,聲音冷清清的,不知為什麼,她突然想起在卞唐時遇到的那個叫星星的小女孩,那孩子胖胖的,扎著兩條小辮子,眼睛又黑又圓,一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
回到房裡的時候,她幾乎被凍僵了,綠柳到處找她,急的發了瘋,見她回來眼淚撲朔朔的就掉下來,跑上來哭道:「姑娘,你上哪去了?急死奴婢了。」
楚喬搖了搖頭,嘴唇都幾乎僵硬的不會動了。
「讓我睡一覺。」
醒來的時候嗓子很疼,以她的經驗,她立刻知道自己又生病了。燕洵一身戎裝,風塵僕僕的樣子,正在跟綠柳那些丫鬟們發火,很有氣勢的怒道:「一個個都是死人嗎?」
丫鬟們全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嚇得臉都白了,抽泣著,卻不敢哭出聲來。
楚喬張了張嘴,想叫他的名字,卻一時沒叫出,只是發出沙啞的聲音,燕洵聽了連忙回過頭來,見她醒了頓時上前握住她的手,皺著眉說道:「你醒了,有沒有感覺好一點,餓了嗎?」
楚喬嘗試了幾次,終於能發出聲音,卻沙啞難聽的很:「不關她們的事。」
燕洵轉過頭冷冷的看了丫鬟們一眼,沉聲道:「還不滾出去!」
丫鬟們頓時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阿楚,你這個樣子,讓我如何能放心的走?」
燕洵無奈的嘆了口氣,面色有些蒼白,他也是有傷在身的,之前受趙嵩那一刀,傷到了元氣,操勞過度就會犯,只是他脾氣硬,卻總是強忍著。如今他剛剛經歷大戰,經歷了急行軍,這段日子又這樣操勞,眼看著還要去前線指揮作戰,若不是一股氣在那裡撐著,身體恐怕早就吃不消了。
楚喬有些心疼,伸出手來,輕撫著他消瘦的輪廓,啞著聲音說道:「你瘦了好多啊。」
燕洵溫和一笑:「我不要緊。」
他端起一碗溫在小火上的湯藥,哄孩子一般的說道:「阿楚,把藥喝了,病好了之後我帶你去火雷塬上獵野馬。」
楚喬皺了皺眉:「藥很苦啊。」
「聽話。」
楚喬無奈的張開嘴,燕洵一勺一勺的喂來,苦的不得了,還不如仰頭一口喝下去。窗外的風雪又大了,燕北的天氣真像是孩子的臉,說變就變,稍不留神,就是狂風暴雪。
喝完了藥,楚喬吃了兩顆蜜餞,抬頭問:「你準備的如何了?就要走了嗎?」
燕洵點頭道:「恩,差不多了,烏先生和仲羽已經到了。」
楚喬注意到他已經不叫羽姑娘而叫仲羽了,卻也沒說話,只是繼續問:「該帶的東西都帶了嗎?」
「放心吧,你好好養病,不要擔心我。」
楚喬仍舊不放心的叮囑:「千萬要小心,不要受傷。」
燕洵無奈的笑起來:「阿楚,好囉嗦啊。」
「對了,昨晚是那個赫連家的小姐吧,吵的好厲害。」
少女貌似無意的說,還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對昨晚被吵醒很生氣的樣子。燕洵仍舊是溫和的樣子,面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他輕輕的為楚喬拉了拉被角,平靜的說道:「她是有病的人,別為這樣的人動氣,我已經派人將她送出去了,以後你也不會再見到她。」
楚喬心裡頓時生出一絲希望,卻故意問道:「你找到治這病的大夫了嗎?」
「也不一定能治好,不過試試總是好的。」
燕洵站起身來,將溫著的奶茶放在楚喬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說道:「我今晚還有事,就不陪你了,你好好睡一覺。」
楚喬點了點頭,嘴角輕扯,微笑著說:「你也早點休息。」
「恩。」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間裡,燭火噼啪的燃著,到處都是溫暖而乾燥的空氣,楚喬躺在那裡,心口有些冷,外面響起腳步聲,向著她的房間而來,她眼睛有些模糊,鼻子也堵的難受,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楚喬拉高被子,一點一點的蓋住嘴,蓋住鼻子,蓋住眼睛,將整個頭都埋了起來。
「姑娘?」綠柳走過來,奇怪的叫:「你怎麼蒙著頭睡覺?屋子裡有炭火,你這樣容易憋壞的。」
見楚喬沒有反應,綠柳伸出手來就想將被子扯下來,卻發現裡面有一股很大的力氣在死死的拽著,小丫鬟頓時愣了,小心翼翼的問:「姑娘?你怎麼了?」
裡面的人沒有說話,過了很久,丫鬟們一個個的退出去,夜漸漸深了,今夜沒有月亮,只有恍惚的燭火,在靜靜的照著這個偌大的屋子,火光柔柔的投在被子上,晃出淺淺的一條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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