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有人附和:「長的嬌俏俏的,說話也中聽,又公正又有本事,難怪那些人那麼擁護她。」
楚喬眉頭緊鎖,輕咳了一聲,就緩步走了出來。那幾人是守夜計程車兵,聽見有人聲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站起身來,手足無措的看著她。
「背後議論殿下,是該殺頭的。」
「大人,大人,我們知錯了,還請大人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
幾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聲求饒,楚喬看著他們,緩緩的說道:「軍中只能有一個統帥,燕北也只能有一個領袖,殿下是燕老王爺的兒子,是我們燕北的主人,你們應該明白自己的效忠物件是誰。這是軍隊,不是慈善堂,做錯了事就要罰,戰場上也會死人,這些都不足為奇,以後若是再讓我聽到你們在背後非議殿下一句是非,一個都逃不了軍法的處置!」
幾人跪在地上,連忙答道:「是是,小的遵命。」
「今晚過後記得去軍法部,每人領三十軍棍幫你們長長記性,就說是我讓你們去的。」
「是,是。」
楚喬面不改色的轉過身去,卻並不向著自己的營帳,而是迅速的向著西南鎮府使的營地而去。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那些人會這樣說?那個程遠到底派了他們什麼任務?
一切,只要到了就知道了。
「大人?」年輕計程車兵見了楚喬頓時一喜,開心的跑上前來說道:「大人怎麼有時間來看我們?」
「賀蕭呢?叫他來見我。」楚喬急忙說道。
那人見了頓時一驚,說道:「賀統領帶著兄弟們出營了。」
「出營?他們幹什麼去了?」
「斥候營最近吃緊,我們被借調編入了斥候營。」
楚喬眉心緊鎖,沉聲說道:「誰下的命令?」
士兵的面色頓時變得有幾分不屑,冷哼一聲道:「還不是那個立功心切的程將軍。」
「那他們今晚去了哪?」
「聽說是去了熊西坡吧。」
果然!
楚喬的眼神頓時如利劍般銳利,程遠,如果你敢輕舉妄動,我保證你看不到明早的太陽。
從西南鎮府使的軍營里拉出一匹馬,楚喬翻身跳了上去,沉聲說道:「帶著剩下的兄弟,跟我走。」
寒風颼颼,像是凌厲的刀子,馬蹄踏雪,穿梭在黑夜之中。
而不久之後,遠在八十里之外的熊西坡,已經是一片慌亂喧嚷。
「劫營!」
衛兵高舉火把衝在馬陣之間,大聲喊道:「戒備!全軍戒備!」
「誰?來人是誰?」賀蕭眼睛通紅,說是營,其實不過是一千人組成的馬陣,他們剛剛接到命令要在此休息,為何這麼快就被敵人探知了行蹤?
「不知道,將軍。」衛兵大聲叫道:「敵人是從我軍的西北方過來的,敵我難分,我們該怎麼辦?」
這句話問的大有深意,西北方?那就無法分辨對面來的人是大夏的軍隊還是燕北的本土軍,以西南鎮府使目前這種尷尬的身份,兩種都大有可能,而後一種的可能性似乎還更大一些,這真是一個絕妙的諷刺。賀蕭皺著眉,緩緩的沉聲說道:「全軍兵力收縮,暫時先不要和敵人動手,我們要看看對方的身份。」
「大人,顧長官已經帶著前鋒將士們衝上去了!」
賀蕭騰的衝上高坡,只見到處火光沖天,喊殺聲和警報聲瀰漫全場,前軍的將士們各自為戰,若不是西南鎮府使屢經波折,戰鬥力超強,此刻可能已經被敵人衝進了內部。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賀蕭皺著眉仔細想,問道:「程將軍的人馬呢?」
「一個時辰前就走了。」
「他媽的!」賀蕭破口大罵,怒聲道:「給我備馬,快!」
然而,就在這時,一隻利箭突然破空而來,箭矢帶著赫赫風聲,像是嗜人的猛獸,長了眼睛一般向著賀蕭的面門呼嘯而來!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快,實在是太快了,濃烈的殺氣好似鋪天的洪水,奔騰著肆虐席捲,銀光閃爍,全場的火把在一瞬間似乎都變得暗淡了下去,只剩下那一隻箭的華彩和光芒,黝黑的夜響徹著動盪的喧囂,好似一場猙獰的血宴。
賀蕭瞳孔放大,目光凌厲,他感覺自己前額的肌膚似乎被刺的生疼,他自己也是箭術大師,膂力之強當世難逢敵手。然而面對這一箭,他卻感覺自己好像七八歲的孩子,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那就像是一個孔武有力的農夫面對劍術精妙的劍客一樣,他再是笨拙的揮動著自己的拳頭,也只能看著一切徒勞的打在空氣上,而對方只要一個精妙的劍花,就可以將農夫戳死在祖輩辛苦勞作的田野上。
太快了,身體尚來不及做出什麼動作,那箭就已經近在咫尺,他能聽到屬下的驚呼,也能感覺的到周圍人尖叫時放大的眼睛,可是他說不出話來了,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在想,究竟是什麼人?擁有可以媲美大人箭技,能夠死在這種人物的手上,也不算是冤枉了。
「叮!」
一聲尖銳的厲嘯響徹全場,隨即,是死亡一樣的沉默,再然後,山呼海喝同時響起,楚喬策馬而來,一躍躍上高坡,站在賀蕭前面彎弓而立。在她的馬下,是兩隻箭頭交叉在一處的弓箭,木屑散開,像是開了兩朵花一樣。
「大人!」
所有西南鎮府使的官兵們齊聲歡呼:「大人來啦!」
而出乎意料的,敵人也停止了攻擊,雙方很有默契的將兵力緩緩收縮,然後涇渭分明的站立著,火把閃爍,一片燈火通明。
楚喬皺著眉,那一箭她太熟悉了,她的心臟開始怦怦的跳動,眉頭也緊鎖著,即擔憂害怕,又隱隱生出幾絲欣喜。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麼今晚,也許還可以……全身而退……
對面的人群漸漸散開,一騎白馬緩緩從士兵的身後走出來,馬上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紫貂大裘,錦衣華服,沒有半點軍人的模樣,他眼神如冷澈的泉水,懶散的從楚喬等人的身上一一滑過,臉上是萬年不變的高傲和淡漠,終於,他淡淡開口道:「不過是一群流民,撤兵。」
「大人!」一名軍官閃身而出,連忙說道:「這怎麼會是流民,他們戰鬥力強悍,絕對是燕北一隻精銳之師。」
男人聞言眉梢輕輕一挑,略微低著下巴,以眼角看向他,沉聲說道:「你對我的判斷有意見?」
那人頓時一愣,連忙跪在地上:「屬下不敢。」
「那你就是覺得我在通敵叛國?抑或是腦袋出了問題?」
軍官的額頭漸漸有汗水流下,他緊張的連續說道:「屬下糊塗,屬下不敢。」
男人抬起頭來,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道:「既然不敢,那你應該知道如何做了。」
「是是,屬下知道。」那人連忙站起身來,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們說道:「撤兵,撤兵,後軍先撤,其他人按照次序跟上。」
紫貂男子緩緩打馬轉身,臨走前目光淡淡的從楚喬的臉上掃過,少女一身白裘,形容消瘦,越發凸顯出一雙大大的眼睛,她握著韁繩看著自己,沒有說話,風吹過她的秀髮,像是滴入水中的墨一樣,舞出完美的弧度。
敵軍就這樣在他們的面前揚長而去,足足有三千多人,徒留下一千多全副武裝的「流民」,戰事開始的驚異,結束的也驚悚,直到此刻,才有人小聲的詢問:「他們就這麼走了?」
眾人都是目瞪口呆,過了許久,才有人小聲的介面道:「沒看到大人來了嗎。他們那是嚇得。」
「賀蕭,你先整頓軍隊,我去去就來。」
眼見楚喬要往敵人撤退的方向去,賀蕭頓時一驚,急忙拉住楚喬的馬韁,大聲說道:「大人,萬萬不可啊,萬一落入敵人手中,我們萬死不足以贖罪。」
「放心,」楚喬微微一笑:「不會有事的,那人……」
話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突然一頓,該用什麼詞來解釋兩人之間的關係呢?仇人?對頭?抑或是……
「是我的朋友。」
即便是不親眼看到,楚喬也能猜到對方的身份,普天之下,除了和她一同長大的燕洵,還有誰能接得住她的箭?馬兒奔跑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見遠處的一棵大樹下站了兩人,其中一人見她來了頓時開心的跑過來,笑道:「星兒姑娘來了,少爺說你會來,我還擔心著呢。」
月光瑩白的一片,莽莽雪原上,大樹像是一隻大傘,雖然枝葉零落,但是卻異常挺拔。諸葛玥站在樹下,靜靜的望著她不說話,白馬在他身邊悠閒的散步,見了楚喬也是開心的長嘶,好像見了熟人一樣。
月七絮絮叨叨的說話,很自然的為她牽著韁繩,楚喬跳下馬來,對月七笑道:「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你們,你們還好吧?」
「姑娘這是問誰呢?是想問我月七好不好嗎?我挺好的,能吃能睡,前陣子還娶了媳婦。」
月七笑眯眯的說,楚喬微微有些窘迫,卻還是笑著道:「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月七,去前面吩咐於巢走慢些,不要不小心掉進雪窟裡。」
月七轉過頭去,對著樹下的男子說道:「少爺,於巢是西北出身的將領,你與其擔心他,不如擔心我在傳信的路上會不會掉進雪窟。」
諸葛玥聞言眉梢一揚,眼神閃過幾絲怒色。月七連忙舉起手來,連聲道:「好吧好吧,屬下這就去,就當是表達一下少爺對屬下們的關懷也好。」說罷,騎上自己的馬,一甩馬韁,迅速的絕塵而去。
其實,也不過是兩個多月不見而已,可是不知為何,楚喬卻感覺已經很久很久了。這段日子,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和大夏開戰之後,林林總總的事情都冒出了頭,尤其是和燕洵之間隔膜日重,諸葛玥曾經的話一一成真,她舉步維艱,艱難跋涉,如今再看到他,萬千思緒湧上心頭,讓她一時間理不清自己的心緒,他們的關係太過尷尬,讓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就那麼呆呆的站著,像是一株荒原上的枯樹。
「你們內部出了問題吧?」
諸葛玥突然開口,卻是這樣私密的軍情,楚喬一愣,奇怪的看著他,他想說什麼?不會是想打聽燕北軍的情報吧?
「是你們的人引我到這的。」
諸葛玥緩緩說道:「我猜是有人想借我之手除掉這隻部隊,只是沒想到是你的人馬。」
儘管早就猜到,但是聽到這話的時候,楚喬還是覺得怒火中燒。她咬住下唇,緊緊的握住拳頭,眼看著地,卻並不說話。
「你小心點吧,這次是遇到我,下一次,也許就是趙徹了。」
諸葛玥說了一句,牽著馬轉身就要走,楚喬一驚,追上前兩步連忙道:「諸葛玥!」
諸葛玥回過頭來,歪著頭皺眉看著她,楚喬默想了許久,終於說道:「會不會連累你?」
諸葛玥一曬:「你只要不寫信給長老會,估計就沒什麼事。」
楚喬深吸口氣,雙眼璀璨如星,定定的望著他,終於沉聲說道:「謝謝你。」
諸葛玥牽馬就走,隨意的揮了揮手,說道:「自己下不了手的話,就回去跟燕洵說吧,內部不穩,你們的仗會很難打。」
雪地反射著月亮的光,明晃晃的白,諸葛玥一身紫色長裘,越發顯得華美俊朗,他背影修長,在地上投射著欣長的身影,一步步踏在雪原上,馬兒鏗鏘,緩步而行。
楚喬一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遠了,更遠了,終於一閃消失在雪坡之下,再也看不到了。
她喉頭鬱結,只覺得千言萬語梗在脖頸處,卻無法吐出。那種複雜的情緒將她的理智險些擊潰,她就這麼站著,久久不動,直到放心不下的賀蕭帶兵趕來,她才緩緩的收回神來。
「大人,我們回去吧。」
楚喬點了點頭,說道:「回去跟兄弟們說,今晚的事,不準對任何提起。」
賀蕭點頭道:「是,大人請放心。」
想了想,他又試探的問:「那麼這次,我們就這麼算了?」
楚喬面色陡然變得冷冽,她冷哼一聲,沉聲說道:「自然不能就這麼算了。」
利落的翻身上馬,戰馬長嘶一聲,打破了黑夜的寧靜,蕭索的風呼呼的吹起,雪花飛卷,一片肅殺的痕跡。楚喬回過頭去,望著莽莽的雪原,一片蒼白皎潔,像是無盡的海一樣,那顆大樹靜靜的矗立在那裡,不知道已經獨自生活了多少年,又有多少人從它的身下經過,眼神脈脈,穿越了皚皚時空。
「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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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爆發出來……明日還是這個時候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