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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燕紅卷 梨花 · 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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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后就好好歇著,朕先……」

「皇上用過午膳了嗎?」

一個極清脆的聲音突然在一旁響起,納蘭和燕洵都是一愣,抬頭看去,卻是文媛。年輕的侍女害怕的嘴唇發白,雙手在身前死死的攥著一方手絹,額頭已經沁出了汗珠,隱藏在衣袖下的手臂微微發抖。

燕洵詫異的看了納蘭一眼,隨即轉過頭去,卻並沒有生氣,反而點了點頭,說道:「沒有。」

「那皇上不如就在我們宮裡用膳吧,我們的小廚房手藝非常好,娘娘都喜歡吃,皇上還從來沒在我們宮裡吃過飯呢。」

燕洵一笑,點頭道:「好。」

文媛不由得喜形於色,幾乎有些手足無措了,連忙道:「那奴婢先下去準備。」

說罷,一溜煙的就跑了下去。

見她走了,納蘭無奈的說道:「臣妾管教下人無方,請皇上恕罪。」

燕洵卻搖頭:「沒事,她很忠心。」

納蘭怎不知文媛的心思,不過是希望燕洵能多留一會陪陪自己罷了,當下也不再說什麼。

燕洵卻站起身來,在大殿上隨意的走動,走到書架旁,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隨後又抽出了一本,納蘭則歪在榻上,細細的擺弄著一隻法郎扣夾。陽光從窗子處射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又一個的格子,午後的陽光很暖,縱然此刻外面狂風呼嘯,可是這一方居室裡,卻是平和安詳。

「你很喜歡商賈之術?」

燕洵突然開口問道,手裡拿著一本《經緯賈術》。

納蘭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說道:「臣妾的祖輩以前就是商賈起家,宋地商貿發達,臣妾閒暇的時候也喜歡研究研究。」

燕洵一笑,道:「真是看不出。」

「看不出什麼?」

燕洵搖頭道:「沒什麼,只是朕知道一個人,也喜歡此道。」

納蘭笑道:「是玄王爺吧。」

燕洵微微詫異,問道:「皇后怎麼知道?」

納蘭很自然的說:「臣妾當然知道,臣妾自小就認識玄王爺,對他自然比皇上了解了。」

燕洵輕輕一笑,似乎不以為然,可是也沒說什麼,只是轉過頭去,繼續翻看書卷。納蘭卻暗暗有一絲小得意,像是小孩子惡作劇得逞一般,嘴角牽起,低下頭去繼續擺弄那隻扣夾。

時間靜靜流逝,成親多年,燕洵似乎還是第一次認真觀看納蘭的寢殿,只覺自己這個皇后倒是個不尋常的人,不但品味出眾,見識更是廣博,所藏之書涉獵極多,而且大多都有翻看的印跡,不似其他宮妃,所有的書卷都只是擺設。

「皇上,皇后娘娘,請用膳。」

飯菜很快就擺了上來,因為納蘭在吃藥,需要忌口。所以納蘭的一面,只有四道小菜,而燕洵的那邊,卻足足有六十多道冷熱葷素,洋洋灑灑擺了一大桌子,看起來蔚為壯觀。

燕洵微微有些窘迫,不由得看了納蘭一眼。納蘭卻笑道:「皇上平時很少來臣妾這,下人們不知道您的口味,只得多做準備。皇上就不要怪他們了,他們也是誠心在討好您。」

這話說也就是出自納蘭之口,若是別人,定會讓人覺得是在捏酸吃醋。

文媛站在一旁,見燕洵什麼也沒說,聽話的吃了起來,不由得心花怒放,心道自己今天真是太英明瞭,娘娘平日哪裡會有這麼好的精神。果然心病還需心藥醫,沒準皇上多來幾次,娘娘的病就好了。

一頓飯吃的很慢,吃完之後,已經該睡午覺了。燕洵和納蘭隨意說了幾句話,此時就自然了許多,又交代下人好好照臉她,就要先行回宮。然後剛剛轉身要走,突然只聽嘶的一聲,原來袖子刮到了桌角,竟將袖口的布料撕了一個大大的口子。

燕洵一抬手臂,隨意的看了一眼,也沒放在心上,就要穿上大衣。

納蘭卻說道:「皇上,衣服破了。」

燕洵卻滿不在乎,隨意道:「沒關係。」

「等一下。」

納蘭拉過燕洵的衣袖,仔細的看了一眼,說道:「這是天賜繡的貢品,這種布料,天賜郡一年所出也只能做幾件衣服,皇上今年也只做了這一件天賜繡的朝服,如今壞了,就算拿到御繡房,恐怕也沒人敢補。」

燕洵哪裡想得到一件衣服還有這麼多的說法,當下不由得也多看了這件衣服兩眼,說道:「壞了就壞了,也沒關係。」

納蘭卻道:「皇上不心疼,臣妾還心疼呢,也不知道每年為了這一卷布料,有多少繡女要繡盲了眼睛,你看,這布料不僅是雙面繡,就連布料的斷面仔細看,也是可以看到一個個小福字的。」

燕洵仔細一看,果然如此,不由得感嘆道:「果然精妙。」

「文媛,拿針線來。」

燕洵頓時一愣,問道:「皇后要做什麼?」

「既然御繡房沒人敢補,反正也是要扔了,不如臣妾來補,若是補壞了,皇上可不要怪罪。」

燕洵更是驚奇,不由得問道:「皇后還會女紅?」

納蘭眼梢輕挑,波光一轉,輕輕的看了他一眼,接過針線,就開始縫補了起來,一邊縫一邊說道:「坐下吧,一會就好。」

不知為何,燕洵竟然有些緊張,他挨著納蘭坐下,卻又有些侷促的想躲開,皺著眉說道:「你別扎著我。」

納蘭挑眉:「上過戰場的人,還怕這小小的繡花針?」

燕洵明顯是信不過她的手藝,皺著眉也不說話。不過很快,只見納蘭極為熟練的穿針引線,手指修長,那針線在她的手中好像活過來了一樣。

她那般瘦,從燕洵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一段優美潔白的頸項。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帶著平靜安詳的氣息,空氣裡有清淡的藥香味,沙漏裡的沙一絲絲的滑下,安靜的幾乎能聽到針線穿過衣衫的沙沙聲。

突然,納蘭手一抖,開始輕輕的咳了起來。

起初,她還在竭力控制,可是漸漸的,她越來越控制不住,聲音越來越大。燕洵皺起眉來,伸出另一隻手,為她輕輕的拍著後背,一邊拍一邊叫道:「拿水來,快點。」

文媛急忙跑上來,燕洵接過茶水,為納蘭喝了一口,慢慢的,她的呼吸漸漸平穩,只是臉頰潮紅,眼神卻越發倦怠。

「沒事吧,用不用叫太醫?」

納蘭虛弱的搖了搖頭:「不用了,老毛病了,歇一會就好。」

「這衣服今天別補了,等你精神好點的時候再補吧。」

納蘭也實在是累了,就點了點頭。

燕洵脫下外衣,交給文媛,囑咐道:「等你家娘娘精神好的時候再補,這幾天不許拿給她。」

文媛開心的直點頭,心道五年了,老天終於開眼了,皇上也知道心疼娘娘了。

燕洵穿上大裘,對納蘭說道:「朕先走了,你好好歇著。」

納蘭點頭,燕洵轉身就往外走,大殿的幔簾一層層撩開,一步一步的隱去了他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麼,納蘭突然間覺得那麼心慌,像是心裡長滿了野草,突然高聲叫道:「皇上?」

燕洵一愣,遠遠的回過頭來。

宮殿深深,他們離得那麼遠,就這樣互望著,時間從他們之間穿梭而過,一年、兩年、三年、五年,還有那些他所不知道的,十年、八年、很多很多年。

「今天晚上,臣妾吩咐廚房多做幾樣好菜,皇上你,還來嗎?」

燕洵站在大殿中央,隔得很遠,望著那個坐在床榻上的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是他從未正視過,卻真的在實際意義上幫助過他很多的妻子。

他站在那,就那麼看著她,努力的在腦海中回想她以前的樣子,可是想起來的除了那滿目珠翠、錦繡金玉,就只剩下一片空白。而如今,她一身軟白單衣,發無半支頭飾,不施脂粉,面百唇青,瘦弱不堪,猶如風中殘燭,已不知還能燃燒多久。

罷了……

燕洵在心裡無聲一嘆。

縱然她奪了玄墨的兵權,縱然她有可能察覺到了自己和玄墨的關係,私自毀了玄墨臨死前寫給自己的書信。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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