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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荒城 第四章 玉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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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想留在宮裡,便走吧。」燕凜眸色深沉,淡淡說道,一旁的近臣似覺不妥,想要勸諫卻被他阻止了:「你曾經說過你不喜歡皇宮,朕如今放你走。」

燕凜說完便不再看管姝白,轉身便走,說道:「常喜,送她出宮。」

常喜點頭應是,帶著人便走上前來。管姝白目光一冷,揮刀便迎上去,完全是自殺的搏命打法,常喜忙吩咐侍衛不得傷她,可是卻怎麼也近不得她的身去。

人聲鼎沸,兵刃尖鳴,冷月下燈火輝煌處刀劍如林,齊齊對準了那個曾經最高貴的女人。孟素心回頭驚恐的望著,只見管姝白像瘋了一樣,這些年來她雖然深居簡出,卻也聽說過她的傳聞,傳說中管姝白精明幹練,聰明絕頂,沒想到今日竟這樣自尋死路?她轉過頭去看皇帝,只見燕凜冷著一雙眼,筆直的看著前方的路,好像對身後的一切充耳不聞,可是他握著她的手卻是那樣有力,幾乎要將她的指骨捏斷了。這樣的他是她所不熟悉的,讓她覺得心慌害怕,她輕輕的去喚他,他卻好像完全聽不到,只是拉著她一步一步的走遠,一步一步的走上那漢白玉壘成的冰冷玉階。

「娘娘!娘娘!你走吧!別自絕了生路啊!」

常喜大叫,可是她哪裡還聽得到,她抱了死志,招式越發凌厲起來,刀鋒如雪,片刻間便有幾名侍衛傷在她的刀下。眾侍衛急了,拔出刀迎上去,鮮血頓時飛濺而出。

常喜一驚,正要去阻止,忽聽身後一聲尖嘯,有人怒吼道:「燕凜!納命來!」

常喜轉頭,只見一抹藍影從內侍群中一躍而出,劍光吞吐,有如游龍,直奔皇帝面門而去!

「護駕!」

「保護皇上!」

孟統領面如土色,大叫一聲便急衝上去。燕凜眉頭一皺,閃身躲開鋒芒,探手成爪捏住劍鋒,咔嚓一聲,便已將利刃折斷,反手一擲,便將斷劍插入刺客胸口。那刺客倒也強悍,哼也不哼一聲,揮著那半截斷劍俯衝而來,這次卻不取燕凜,而是直奔著孟素心而去!

「啊!」孟素心怕的掩住眼睛跌倒在地,大叫道:「皇上救我!」

「混賬!」

燕凜大怒,閃身便擋在孟素心身上。

就在這時,內侍群中又有幾人躍出,無一不是身手高明之輩,居高臨下的站在玉階上,擋住孟統領等人。管姝白眼睛一亮,趁著混亂幾步衝上玉階,揮刀便向燕凜衝去。

又一名刺客衝出來攻向孟素心,燕凜不能兼顧,臂上已受了刀傷,他卻凌然不懼,依舊冷笑著與為首的那人拆招。那刺客獰笑一聲,合身撲上,一時間竟對燕凜的招式不閃不避,舉著斷劍狠狠刺來,厲聲喝道:「燕凜!去死吧!」

「皇上!」

「陛下!」

「娘娘!」

一時間,所有的聲音都好似凝固了,燕凜五指猶如利刃,狠狠的穿進了那刺客的心口,在他的胸前鑿開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那刺客卻好像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一樣,看也沒看他一眼,只是睜大了眼睛,愣愣的看著擋在皇帝面前的女人,他的斷劍插進了女人的心臟,鮮血湧出,滾燙的滴在了他的手腕上。

燈火照在刺客的臉上,赫然正是逃逸了的顧晉安。此刻他滿臉鮮血,緊擰著眉,胸口血肉狼藉,幾乎能看到跳動的心臟,他驀然退後一步,不無嘲諷的狂笑起來,滿是鮮血的手筆直的指向燕凜,啞聲道:「你如此對你,你還要救他?」

說罷,仰天倒下,氣息全無。

斷劍從管姝白的胸口拔出,噗的一聲噴出一股鮮血,她身軀一軟,便要倒地,燕凜一把接住她,將她抱入懷裡。

「為什麼?」

他的一雙眼睛幾乎黑成了極夜,看不到一絲波光,管姝白也是愣了,她不是懦弱之人,雖是報了死志,卻也恨不得親手殺了他洩憤。衝到他近前的時候,提起刀的那一刻,她甚至依舊報了這樣的想法,可是,可是當看到顧晉安的劍迎向他的時候,身體卻好像先於頭腦做出了反應。她愣在那,手足發抖,臉色蒼白的像鬼一樣,悔恨,羞愧,憤怒,種種情緒仿若厲鬼的手爪緊緊的扼住了她的頸子,她呆愣許久,眼眶發紅,想說什麼,卻猛的咳嗽起來,血沫噴濺,汙了一張臉,氣若游絲的說道:「你這般……欺…。我騙我,我怎能讓你死在……別人的手上?」

燕凜狹長的眼睛狠狠眯起,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猙獰的跳出來,卻被他死死的壓制著,他呼吸沉重,聲音更加低沉,再不復平日的淡漠,冷到了極致:「你恨我,便來殺我。」

管姝白深吸一口氣,揮拳便打在他的肩膀上,可是她受了那麼重的傷,哪裡還有力氣,拳頭輕的像棉花一樣,自己傷口處的鮮血卻隨著她的用力而湧出,她卻全然不管,仍舊一下一下的捶打著。似乎是終於意識到沒有用,她費盡力氣撐起身子,攀上他的肩,張嘴便死死的咬在他左側的脖頸上。

她咬的那麼狠,那麼用力,一行血珠自他的脖頸劃下,落入她如雲的鬢髮中。

終於,她鬆開了口,似乎是連這點力氣也沒了。

「我要死了……燕凜,我殺不了你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在他耳邊響起,嘴唇蒼白,緩緩蠕動著,就好似這五年來每個日夜裡細碎的親吻一樣,一個極輕的笑容苦澀的留在唇邊,她的手腕無力的垂下,落在冰涼的玉階上。

廣場上死寂無聲,許久無人敢說一句話,孟素心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皇帝身邊,手指顫抖著去碰他的袖管,低低叫道:「皇上?」

「我沒事。」

他低聲說,竟用了「我」來自稱,孟素心低下頭,退後幾步。

天邊陰雲散了,月華潔白,像是一層冷霜,冷冷的罩在這滿是血色的宮門上。終篇:

空蕩蕩的大殿上,窗子大敞著,夜幕如大鵬鳥巨大漆黑的雙翼,緩緩的從西方垂落,殿門前蓄著一汪清池,池水倒映著一盞盞宮燈,迤邐成一條絢麗的虹,越發顯得大殿深處光線暗淡,幾乎連人的面容都瞧不清。皇帝獨自坐在那,正在埋首批摺子,殿內燃了蘇荷香,香氣淡淡的,被風一吹就散了。往常這個時候都是要燃金盞香的,只是皇帝前幾日說金盞難制,耗時又久,便吩咐內務府消了這道香的供奉。大燕這段時間戰事頻繁,懷宋的三位藩王造了反,雖說已經平息了干戈,但到底是傷了元氣,朝廷財政緊張,連皇帝在自己的吃食上也苛刻了許多。

有宮女進來奉茶,見皇帝終於直起腰,揉了揉頸子,常喜忙在一旁低聲道:「夜深了,皇上該歇歇了,皇后娘娘的婢女剛兒來說娘娘昨夜吹了風,早上起來身子就不大爽,一整天也沒吃幾口飯,皇上您要不要過去看看。」

皇帝沉默片刻,說道:「朕還有些奏摺要處理,你叫太醫給皇后好好瞧瞧,再跟皇后說,讓她好好休息,朕閒了就去看她。」

「是。」常喜答應一聲,便再沒了聲音。殿上是長久無聲的靜默,好似沒了人,只能聽見殿外冷風吹過火紅的楓葉,發出瑟瑟的聲響。皇帝依舊埋首在案牘前,絲毫沒有想要休息就寢的意思,常喜是伺候過前朝的人,從這個角度看去,只覺得皇帝像足了先皇,掩映在重重燈火之後,連眉目都是模糊的。

殿門微啟,小太監福子貓著腰跑進來,在常喜耳邊耳語兩句。常喜揮手將他遣退,幾步上前,低聲說:「皇上,皇后娘娘打發何太醫來請脈來了。」

皇帝連頭都沒抬,好像完全沒聽到一樣,常喜大著膽子又說了一句:「皇上頸子上的傷該上藥了,再不治,怕是會落下疤痕。」

月光從蒙了素紗的窗格間漏進來,依依帶著寒氣,茶盞漸漸冷了,宮女又上前換了一杯。常喜出了養心殿,何太醫還侯在廊下,這老太醫是伺候過先皇的,很有幾分倔脾氣,便是常喜這個養心殿的首領太監也不敢得罪,將他打發了已是三更了,天黑的像是濃墨一般。皇帝終於起了身,說是要去皇后宮裡,常喜想說天太晚了,皇后怕是已經睡了。卻又想即便是被吵醒,皇后也是願意見皇上的,便收了聲。

轎輦穿過窄巷,宮燈搖曳,照出一片搖晃的光影,兩側的樹影依稀間有些猙獰,夜宿的寒鴉被驚起,撲朔朔的飛的老遠。夜已深,四下裡越發安靜,路行一半,皇帝突然叫了停,侍衛太監宮女們齊刷刷站了一地,卻並沒聽到轎輦裡面還有什麼吩咐。常喜抬起頭,只見只隔了一道宮牆的西北方,是一處偌大的宮殿群,樓閣錯落,富麗堂皇,可惜沒有半點燈火,安靜的像是巨大的陵寢,沒有一分人氣。

那是翠馨店,前朝時叫楚嵐殿,是先皇寵妃楚淑妃的寢宮,而在本朝,至今只有榮貴妃住過。楚淑妃和榮貴妃都曾是皇帝的寵妃,只可惜下場都不太好,新晉的妃子們覺得這裡晦氣,沒人願意住,皇帝和皇后也並沒有說要如何處置這裡,宮人們只得將它暫時封起,沒想到才這麼兩個月,就已荒廢成了這樣。

「皇上,還去皇后宮裡嗎?」

常喜問了一句,半晌,皇上低聲道:「不去了,回吧。」

月光自雲層裡鑽出,白暈暈的,極遠處的鶯歌別院裡傳來一陣飄渺的歌聲,像是一嫋煙火,柔柔的迴盪在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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