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倖存下來的殷商艦隊一共形成了十幾個超級大的大木筏,人們開始互通有無。與諾亞方舟相比,殷商方舟在生物種族多樣化方面做得還不夠好,但在分類學上卻領先一疇。諾亞的方舟主要把動物分成兩類:潔淨的和不潔淨的;而殷商方舟則把那些僥倖爬上木筏的動物分成三類:可食用類、也可食用類以及等一下再食用類。
攸侯喜指揮官恢復了航海時的那種熱情,他興奮地從一個木筏跳上另外一個木筏,把自己這塊臨時的領地巡視了一遍又一遍,彷佛一個興奮的孩子。詩人已經從他身上消失,現在是軍事統帥覺醒的時候。齊開始還陪著他逛,但後來實在太累了,她一邊抱怨一邊回到了最乾燥的一個木筏。夫榮也在這裡,她自從哈馬祖爾大潰敗以後,在殷商軍團中的地位無形中提高了畢竟跟哈馬祖爾女王相比,夫榮已經算得上是苗條與俊美,她也多少得到了士兵們的青睞。
齊並不喜歡夫榮,但她是齊唯一一個能說說話的女性,只要有所防備,她還是個不錯的傾聽機器夫榮會把她的話一字不漏地傳給軍團中所有人聽,效率高得令幾千年後發明的程控交換機都自愧不如。
大水持續了整整一天,終於慢慢退去。殷商艦隊的木筏群行進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木筏底部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停住了。四周的陸地重新顯露出來,留下了大量的泥沙、河蝦、河蟹、叢林生物與人類的排洩物。最後一樣是洪水突如其來時的副產品。
攸侯喜指揮官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損失驚人地少,一共只有二十多人被洪水沖走,不知所蹤,這對於一個一萬人的軍團來說,可算得上是個奇蹟。唯一可惜的是,他們從山東帶來的一切輜重都損失殆盡,其中包括了攸侯喜指揮官最喜歡的雙馬木輪戰車和齊收藏的首飾。
攸侯喜指揮官派了丁皋和伊口關去安撫那些士兵們,他們還沒從劫後餘生的興奮中恢復過來,需要一些必要的心理輔導。而他自己則帶了幾名疲憊不堪的隨從去勘查附近的地形,看是否有適合紮營的地方,他們亟需修整。
他們所處的位置是在一條狹長的山谷裡,兩邊的山脈海拔都在一千米以上。剛才的洪水衝入盆地以後,顯然就是循著這一條穀道排洩而走。所以這個山谷中有一條天然的衝擊河床,河床兩側幾乎沒有植被,到處都是光禿禿的泥沙和動、植物殘骸。
在山谷的盡頭是一個歎為觀止的木垛山,向兩側綿延將近一公里,最高處高達九十多米,形成一個巨大的梯形水壩,牢牢堵在山谷盡頭。各式各樣的樹幹以完全隨機的形式交錯在一起,絕大多數都已經開始腐爛,剝落的樹皮已經枯黃髮黑,散發著一股腐爛的味道,遠遠望過去就像是上帝玩剩下的樂高積木一樣。
當地的瑪雅民歌裡曾經如此表達他們對這一奇蹟的讚歎:即使是再優秀的河狸,也堆不出如此恢弘大氣的木製堤壩。據攸侯喜指揮官猜測,可能是歷年以來的洪水把衝來的東西堆積在這裡,不厭其煩地層疊壘加,使之逐漸變成了如今的樣子。假如殷商軍團沒把那些樹木紮成木筏的話,它們也會被衝到這裡來,加入到它們祖先的行列中。
而攸侯喜指揮官就是在這座山上發現了紐文城邦。
他試圖爬上山頂,如果可能的話還希望能為這座山命名,比如叫做積薪或者敦木總之名字一定要好聽,適合宣傳,琅琅上口,才好使殷商文明在此地生根發芽,開枝散葉。事實證明,良好的宣傳與一個文明的成敗息息相關。這個世界上,最擅長這方面工作的是奧地利人,他們成功地讓全世界的人都產生錯覺,以為希特勒是一個德國人,貝多芬是奧地利人。
當攸侯喜指揮官爬到一半的時候,他發現山頂上閃過幾張人臉,還有一些喧鬧聲。他立刻把隨從召集到一起,準備好武器,悄悄地摸過去。等到這些殷商人爬到山頂透過如蜘蛛網般稠密的木樁朝裡面看去時,攸侯喜指揮官意識到。
在這個木垛山之上,居然是一個瑪雅人的城邦!
瑪雅城邦無可辯駁的標誌金字塔正矗立在山頂的一個凹陷盆地中。這尊金字塔的造型和哈馬祖爾的並無二致,唯一與眾不同的是金字塔頂端放著一塊奇怪的石頭,這塊石頭通體泛著金黃色的光澤,而且表面凹凸不平,質地像是一種天然礦石,分外耀眼。這可是一個不得了的發現,要知道,哈馬祖爾的瑪雅人只懂得用木頭、竹子、石頭和玉等天然材料,但是這裡的瑪雅人居然懂得冶煉,技術上已經超越了將近兩個地質年代。
以金字塔為中心,周圍散落著許多類似民居一樣的木製建築,這些建築的造型雜亂無章,很多都是採用的一種聽天由命式的建築風格,腐爛的木樁堆成什麼樣子,建築的造型就是什麼樣子。這說明這裡的瑪雅人漫不經心,要麼就是他們缺少一個城市規劃團隊。
攸侯喜指揮官注意到:這些民居最大的特點是家家戶戶都有一個高聳的土製煙囪,無時無刻不在飄著黑煙,屋子裡還有火光,不時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種種跡象表明,這一個瑪雅城邦已經聰明到掌握了冶煉技術的程度,但是他們還沒聰明到明白在木屋中打鐵的害處。
還有一個有趣的地方是,這裡的城邦很顯著地分成南北兩大區域。兩個區域的建築理念截然不同,南區注重實用性,以至於很難分清哪個是煙囪,哪個是民居,兩者都是黑壓壓的狹長木筒,在必要時可以互換;而北區則偏向於與周圍環境的和諧統一,每一棟房屋都千奇百怪,外觀隨著山嶺和丘陵的稜線跌宕起伏,有一種視天下一切建築規範於無物的氣魄。
兩者之間唯一的共同點是:都蠢得可怕。
在兩個區域的中心地帶。
攸侯喜指揮官雖然驕傲,卻不愚蠢。他心裡清楚,目前殷商軍團的人力資源雖然沒怎麼損耗,但已經喪失了包括投石機在內的全部攻城武器。以現在的狀況,貿然攻擊這一個城邦是一個極為不明智的決策。
面對這種窘境,攸侯喜指揮官不太情願地開始認真考慮另外一種可能性:那就是談判。
和瑪雅人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