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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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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那一天,姜姐喬扮成孕婦來同黑明威見最後一次面時,交給黑明威一包東西,其中有一樣東西是一號線密碼的密表。所有密碼都由密本和密表兩部分組成,密本是主體,體積大(少說有幾本大字典那麼多),一般都專門配有一隻箱子。這麼大的東西,姜姐不可能天天隨身帶著,所以平時就放在黑明威的房間裡。但密表只有一冊書那麼大,完全可以隨身帶,姜姐為了安全起見,密表她一直隨身帶著。這樣既可以制約黑明威私自亂髮電報,同時,萬一黑明威被捕,房間遭搜查,密本被繳獲,至少還有密表可以最後擋架一下,是最後一條防線的意思。姜姐身份暴露後,不便再經常出來露面,便把密表交給黑明威,讓他一手負責電臺。

此時,黑明威已經學會如何操作電臺,如何使用密碼理論也已經知道,但畢竟還沒有實踐過——這是後來他用錯密碼的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姜姐把密表交給他時親暱地拍了一下他的臉蛋,這個挑逗性的小動作一下把他推到從未有過的意亂情迷的狀態。姜姐哪裡知道,他還是一個絕對的處男,從來還有被女人這麼挑撥過。隨後,姜姐走了,他順手把密表本一丟(丟在書架上)惶惶地追出去,後來又惶惶地回來,心裡全是姜姐的影子,那本密表本被擱在書架上,一時間根本沒上心,後來要發報時也沒有想起來。

當然,那隻放密碼本的箱子他是不會忘的,這是他房間裡最需要保密和保護的東西,平時放在床底下,每次發報前姜姐總是把它拿出來,對著它譯報。譯報很簡單的,用他師父(姜姐)教他的話說:就跟查字典一樣。正因為簡單,他第一次實踐也沒有遇到任何麻煩,很快對著密本把文字都譯成了電文。可他忘了這只是程式之一,之後還要給這些電文用密表再打扮一下,形象地說,就是還要給它加穿一套外衣。

電報就這麼發了出去!

這就是那天晚上令陳家鵠覺得十分怪異的那份電報,沒穿外套的,而陳家鵠在迷症中恰恰是想到了這點:報務員在譯電時忘了加用密表。至於為什麼忘,是因為馬虎,還是不懂,還是什麼原因,陳家鵠並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關鍵是他想到造成這種怪異的原因可能跟漏用密表有關,這就夠了。

那麼這想法對不對呢?

可以馬上驗證的。如果確實如此,上線在收到這份「裸電」後必將立即給下線回電,提醒這個問題,一般這份電報會短。就是說,只要查一下偵聽日誌,看一看這份裸電傳送成功之後,上線是否立刻給下線發短電一封。一查,果然如此,四分鐘後上線即回覆一封只有七個字的短電。

那麼這封短電會說什麼呢?這個意思就非常侷限,肯定是在提醒或者罵下線漏用密表。只有七個字,又是那麼侷限的意思,要對上去不會太難的。海塞斯當即把樓下的四位分析師喊上樓,一起來「排句」。所謂排句,就是根據特定的意思(即提醒或罵下線漏用密表)和要求(七個字)造句,把相關的句子全排列出來。因為字數少,意思又這麼明確、侷限,可以造的句子數量也是有限的,幾個人絞盡腦汁,搜腸刮肚,最後也只羅列出一百多句。然後,把這些造句請演算師一一去演算,如果哪句話的演算出現歸零,就說明對上了,就是它了。最後,演算證明這句話是:

笨蛋你沒加密表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這行傻乎乎的「七律詩」,便是這部密碼的蟻穴、裂縫、破綻、斷口、天窗……至此,這部密碼告破已是指日可待。三天後,在破譯處全體夜以繼日的拼命搗鼓下,一號線的「密碼大廈」轟然坍塌。再說,本來陳家鵠和海塞斯都在懷疑一號線和三號線是同一個組織,現在密碼在手,自然要去試探一下——不是舉手之勞嘛。

一試,呵呵,沒錯的,就是一回事,它們是個連體人,心連心,手挽手,生死與共。對黑室來說,一槍撂倒倆傢伙,開心啊,快活啊,爽啊。可能是爽過了頭,不論是海塞斯,還是陳家鵠,還是陸從駿,還是……總之,所有的人,都沒有想到,這個「連體人」居然還連著一個人,就是四號線。如果有人想了,那真是要爽死人.不就是再舉一下手嗎,四號線就完蛋了。事實上,此時它已經完了蛋,可由於根本沒人去這樣想,暫時尚能苟延殘喘一陣子。

為什麼沒人去想?當然不是因為得意忘形,高興昏了頭,甚至恰恰相反,是因為太清醒,太明白一些規矩、常識。試想,汪精衛是什麼人嘛,人上人,馬上又是要當總統的大人物,日帝國眼裡的心肝寶貝,大紅人,怎麼會那麼賤,那麼卑微,要跟人合用一部密碼?問題就在這裡,大家把他想高了,把一隻青蛙當做了老虎。確實,當時包括蔣介石在內都沒有想到,汪精衛寄人籬下的境況會那麼慘,基本上就是個癟三貨色。

話說回來,既然四號線還「活」著,陳家鵠肯定還得忙,海塞斯作為他尋覓靈感的搭檔,自然也閒不下來。由於剛嘗過迷症的甜頭,這下兩人都迷上了這玩意,他們不知道這遊戲的危險性,無知而無畏,一時間簡直瘋狂地玩上了。好在陳家鵠有鴻運罩著,常在河邊走,就是不溼腳。鴻運也包括姜姐無意中的鼎力支援,要不是她及時出現,危險的遊戲老這麼玩下去,保不準哪天就出了事,溼了腳——失足成千古恨。所以,歸根結底,陳家鵠的平安無事,得對姜姐的及時出現鞠一個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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