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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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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深水是個很樸實的人,說話也很樸實。我開始認識他時有點不大喜歡他,覺得他做事過於謹慎,沒有闖勁和魄力,但後來漸漸發現,他的謹慎不是膽小,而是多年一個人在敵區、因為孤立無援而養成的習慣——只有謹慎才是他的戰友。他在單位不愛說話,但待人友善,人緣關係不錯,尤其是盧胖子,把他視為知己,為我們工作贏得了不少便利。當然,對我最有用的是靜子小姐,這個以後再說吧,因為當時阿寬還沒有給我下達延安的「秘密任務」。

幸虧金深水及時給我通報情況,讓我對盧胖子可能問我的問題有所準備。果然,下午我去向盧胖子報到時,他幾乎有點迫不及待地和我談到了秦時光。他問我:「你跟秦時光早就認識?」我故作羞澀狀,嗔怪道:「局長你聽說什麼啦,你別聽那些人嚼舌頭,我們以前根本不認識,是來了以後才認識的。」他安慰我道:「沒人說,我是順便問問的。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只是……秦時光這個人很不地道,你注意著點就是了。以後,我覺得……暫時你還是同他保持好關係,別讓他發覺什麼了,等我決計收拾他時再說。」

我發現,他辦公桌上就放著我給他從秦時光宿舍裡偷來的他們私設電臺的一些證物,對他驚呼道:「局長你怎麼把這些東西放在這裡,萬一有人看見怎麼辦?」他說:「我剛拿出來的,就是要交給你,你好好保管著,今後有用的。」

我收了,專門把它們鎖在一隻抽屜裡。

他顯然意猶未盡,隨我出來,一邊像個怨婦一樣數落道:「千日砍柴一日燒,等著瞧!哼,居然敢對我下黑手,看我到時怎麼收拾他們,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今天跳得越高,明天摔得越痛。我聽說,影佐禎昭(日本在華最高軍事顧問)對李士群並不怎麼感興趣,對他打我小報告管屁用,他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他們還想靠他造我的反。造誰的反?造自己的反!」

我說:「我知道,周部長和汪總統對盧局長還是情有獨鍾的。」

他笑了,說:「恐怕不光是對我吧,還有對你是不是?我曉得,你是哪根藤上的瓜,有人專門跟我打過電話的。噯,你該把你現在這份新工作,向關心的人彙報一下啊。」

我說:「說了,你一通知我我就說了。」

他嗬嗬笑著稱讚我,然後說道:「不過小林啊,我們保安局雖然不用上前線,但也不是沒有生死之虞的,現在城裡到處流竄著共匪、蔣賊,這地方是他們的眼中釘。我倒覺得你選擇來這裡……雖然我十分歡迎,但對你來說可能不是上上策,你有那麼大的後臺,哪兒不能去嘛,怎麼想到要到這兒來?」

我聽出了他話裡的味道,他在試探我呢。以後我將越來越多地發現,盧胖子絕對不是個草包,雖然他長得像個草包。其實,他是綿裡藏針、粗中見細的那種人,嘴裡時常罵罵咧咧、嬉嬉笑笑,給人感覺喜怒形於色,很沒有城府,容易叫人輕視。而他,就要讓你輕視,你輕視他了,就上了他的當,因為他隨時都可能對你發起攻擊。比如這次談話就這樣,為探我一個口風,他繞了多大的彎,給我抹了多少麻油,但冷不丁的,他出手了。我心想,這個問題我必須回答好,否則李士武的聲音就會不停地在他耳邊迴響,我的背上就會經常趴著他鬼祟的目光。

好在我有準備,我調皮地說:「我是李(士群)主任派來的,目的就是要監視你,可是我一到這兒就反戈了,反倒成了你藤上的瓜,嘿嘿。」

他哈哈笑著說:「只要不是重慶或延安派來的,我都不怕,無所謂。」

我說:「難道你還懷疑重慶或延安在南洋也發展了人,比如我。」

他說:「我要有這種懷疑怎麼可能把你調到身邊?」

我說:「但是有人懷疑是不是?」

他說:「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說:「因為我來的不是時候,一到這兒就連出幾件事。」

他說:「最近局裡確實晦氣當頭,尤其是白專家的死,讓野夫很生氣。野夫生氣了,我就沒好日子過。」

我說:「是啊,所以我來的不是時候。不過我思忖,白專家該不是延安的人乾的吧。」

他說:「白專家與白崇禧有過節,肯定是重慶的人乾的。」

我說:「可能就是殺我父親的人乾的。」

話總算被我牽到對我有利的局面,我可以悲憤地告訴他:「我父親」林懷靳也是重慶的人殺的,我跟重慶有不共戴天之仇,懷疑我跟重慶有一腿,那是對我莫大的汙辱!最後,我又把話繞回去,我對他說:「跟你說實話吧局長,我也不想來這裡,但有人希望我來。」他問:「誰?」我答:「以後你會知道的,反正是一個有錢人,是他非要把我弄到這兒來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加有錢。」他問:「可我這兒哪有錢賺啊?」我說:「權就是錢。這兒的人都是無冕之王,白道黑道,通吃的。」他露出長輩般的和藹笑容,說:「沒這麼神吧。」我說:「局長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後我會讓你知福的。」

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交鋒,因為有準備,我沉著應對,借力用力,見招拆招,表現不錯,用金深水事後的話說,我是天衣無縫,李士武則成了雞蛋裡挑骨頭的角色。後來不久,我成功策劃了一件事,讓李士武成了重慶叛賊,死在阿牛哥的神槍下,這樣我在保安局的日子就越發好過了。總的說,我在保安局做臥底期間,重慶交給我的任務我都輕而易舉地完成了,因為我背後有後臺啊,有靠山啊,有阿寬、阿牛哥那麼多人在替我坐陣、出征,我幾乎成了個神人,三頭六臂,耳聽八方,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讓金深水和革老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如果說我工作上有什麼壓力,那都是因為阿寬給我下達的任務,比如讓我打入天皇幼兒園,比如讓我發展金深水,這兩件事確實一度讓我壓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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