顓頊晚上來時,小夭依舊在睡。顓頊陪黃帝用完飯,叮囑了苗莆幾句後,就離去了。
小夭一直睡到第二日凌晨,起身後,告訴苗莆她以後晚上歇在章莪殿,晚飯也單獨在章峩殿吃。
每日,顓頊來,都見不到小夭,也不見他生氣,失望,看上去和以前一樣,陪皇帝說會兒話,神色如常的離去。
軒轅和高辛的戰事真如璟所說,一時半會根本分不出勝負。
顓頊在發兵之日,就昭告了天下,不傷百姓,剛開始,一直是軒轅佔上風,可隨著軒轅步隊進入高辛腹地,遭到了高辛百姓的激烈反抗,不管豐隆,禺疆,獻他們麾下的軍隊多麼英勇,手中的兵器多麼鋒利,都不能傷及高辛百姓,所以一邊倒的情形立即扭轉。
顓頊顯然也做好了打長期戰爭的準備,對豐隆早有交代,所以豐隆並未讓大軍繼續推進,而是好好治理起已經攻下的城池。
盛夏是高辛的汛期,會普降暴雨,免不了洪澇災害。豐隆自小生長在赤水,親眼目睹過決堤時,洪水剎那間毀滅了整個村莊,他曾在爺爺的教導下,認真學習過如何疏通河水,修建堤壩,防洪抗澇。
在高辛的汛期來臨前,豐隆從赤水家抽調了善於治水的子弟,把他們分派到各地駐守城池的軍隊裡,帶領著軒轅計程車兵幫各地百姓去疏通河水,維護堤壩。高辛百姓剛開始很排斥,可這幫軒轅士兵不殺人、不放火,幹活賣力,除了說的話聽不懂,別的和一般人沒啥兩樣。眼看著汛期就要來了,為了地裡的莊稼和一家老小的性命,他們無法拒絕人家的幫助。
軒轅軍隊雖然深入高辛腹地,可背靠赤水,又有荊渡,通過船運,糧草物資的補給源源不斷,高薪的軍隊沒有辦法奪回被軒轅佔領的城池;但越往南氣候越悶熱潮溼,雨季也即將到來,雖然豐隆很適應潮溼的氣候,可有很多軒轅士兵不適應,軒轅也無法繼續攻打,兩軍只能僵持對峙。
小夭一直躲著顓頊,卻不可能躲開外面那場正在進行的戰爭,明明清楚自己知不知道都不會改變結果,卻總會忍不住的打聽;「豐隆如今在哪裡?最近可有大戰?」
璟打趣她;「你仔細被人聽到,說你悔不當初,心心念念惦記著豐隆。」
小夭被璟弄的哭笑不得,撲上去要打璟,璟一邊躲,一邊故作正經的說;「現在豐隆是大將軍,前途不可限量,遠比我這小族長有權有勢,你倒是和我說句心實話,心裡可有後悔,豐隆還沒有娶妻,你若真反悔,也不見得沒有機會。」
小夭恨不得在璟的嘴上抓幾下,卻壓根抓不到,她咬牙切齒的說;「以前總聽說青丘公子反應機敏,言辭笑謔,我還傻傻的覺得,他們不是欺負你吧!如今我是後悔了,可不是因為豐隆前程不可限量,而是發現你是個大壞蛋!」
璟湊到小夭身邊;「那怎麼才算是好人,我讓你打一下?」
小夭扭頭,仰頭望著另一側的天;「不稀罕!」
璟轉到小夭面前;「那打兩下?」
「哼!」小夭扭著頭,看著另一邊的天空。
「三下?「
黃帝的笑聲突然傳來,小夭和璟忙站開了一些,黃帝咳嗽了兩聲,說道;「我來喝口水,你們繼續玩你們的。」
「誰跟他玩了?是他在欺負我!」小夭臉色發紅,跑到廊下倒了杯水,端給黃帝。
黃帝看著小夭,笑道;「我看倒欺負的好,璟不在時,你焉搭搭的,璟一來,又生氣了許多。」
小夭看了璟一眼,什麼也沒說。
仲夏來臨,高辛進入雨季,對軒轅和高辛的軍人而言,意味著暫時不用打仗。對璟而言,他為「亡妻」服喪一年的喪期已滿,按照風俗,可以議親。
一日下午,璟去小月頂探望小夭時,說道;「我們出去走走吧。’
小夭正在整理前人的醫術筆記,剛好整理的累了,說道;「好啊!「
小夭跟著璟走出藥谷,璟招來了他的坐騎白鶴,請小夭上去。
小夭笑道;「我以為就在小月頂走一走呢,你打算帶我去哪裡?「
璟笑而不語,白鶴載著他們飛掠在山峰間。
沒有多久,小夭看見了草凸嶺,雲霧繚繞,山峰陡峭。
白鶴停在潭水邊,小夭躍下白鶴,看著茅草屋說道;「有時候覺得冥冥中自有註定。「
璟拉著小夭坐下;「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小夭彎下身子掬水玩,漫不經心的說;「你說啊!」
「漢水的民謠裡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每個少年在聽得懂這句歌詞後,都會忍不住憧憬一下未來的妻子是什麼樣子。我年少時也一樣,想著她該有花容月貌,性子溫柔嫻靜,會琴棋書畫,略懂烹飪和女紅,不沉默寡言,也不多嘴饒舌,會治家理事,進退得宜,最後還懂一些如何做生意,這樣也不至於我提起家族裡的事務時,她完全聽不懂.....」
小夭心裡一條條的和自己比對,臉色難看了起來。
「母親為我選親時,詢問我有什麼想法,我就把我的憧憬告訴了母親。」
小夭期待的問;「你娘有沒有說你痴心妄想?」
璟含著笑說;「母親說‘這些都不難,除去姿容是天生的,別的那些,不要說是世家大族,就是一般的家族,只要想讓女兒嫁的好,都會悉心栽培,難的是她是否會真心待你’。」
小夭靜靜想了一想,璟說的那些要求聽著很高,可的確不難滿足,畢竟璟要求的只是「會和略懂」沒有要求像他一樣聞名天下,驚才絕豔。
璟說;「可沒想到....我遇見了你!」
小夭皺鼻子,不屑的說;「遇見了又怎麼樣?反正我沒有花容月貌,不溫柔嫻靜,不會琴棋書畫,女紅一竅不通,倒是很精通如何毒死人,話多聒噪,自言自語都能說一兩個時辰,我不會穿衣打扮,不懂得如何治家,討厭交際應酬,更不會談生意....."
璟點點頭,「你的確是這樣!」
小夭鼓著腮幫子,手握成拳頭,氣鼓鼓的盯著地面。
「可是當我遇見你時,才明白不管以前想過多少,當碰到喜歡的那個人時,一切的條件都不在是條件。」璟溫柔的看著小夭,「你不嫻靜,可是我已經很靜了,正好需要聒噪好動的你;你不溫柔,一言不合就想動手,可你幫我洗頭,餵我吃藥時,無比細緻耐心;你不會琴棋書畫,但我都會,恰好方便我賣弄;你不懂女紅,但我又不是娶織女,一百個玉貝幣就可以買到大荒內最手巧的織女了;你不會做生意,我會,養你綽綽有餘;你不懂做生意,可有了你的聒噪,再過一千年,我和你也不怕沒話說,壓根不需要和你提起家族裡的事務,你懶於人情往來,我求之不得,因為我巴不得把你藏在深宅,不要人看到,不要人搶去....」
小夭臉色好轉,歪頭看著璟。
璟微笑著說;「小夭,你剛才說的很對,你的確不是花容月貌,你是.....」小夭的鼻子剛剛皺起,璟點了一下她的鼻頭,「縱世間萬紫千紅,都不抵你這一抹風流。」
小夭霎時間臉通紅,站起身要走;「真不知你今日發什麼瘋,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璟抓住小夭的手,不知何時,他們四周已是白霧繚繞,在瀰漫的白霧中,桃樹一株株拔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成花骨朵,開出了嬌豔的花。不過一會兒,千朵萬朵的桃花,繽紛的怒放著,燦如晚霞,絢如胭脂,微風過處,落葉繽紛。
小夭明知道這是璟結出的幻境,仍舊忍不住伸出手,去感受那繽紛絢爛。
璟說;「這裡是你爹爹曾經住過的地方。我今日到你來這裡,是想當著你爹孃的面告訴你,青丘塗山璟想求娶西陵玖瑤。」
小夭的身子僵住。
璟問;「小夭,你願意嫁給我嗎?’
當年,小夭和豐隆孤男孤女在密室議親,都沒覺得不好意思,現在卻是又羞又臊,恨不得立即跑掉。她低聲嘟囔;「你想求娶,應該去問外祖父和顓頊。」
「我當然會和他們提,但在徵詢他們的意見前,我想先問你的。小夭,你願意嫁給我嗎?」
漫天桃花簌簌而落,猶如江南的雨,小夭好似看到了爹和娘,正含笑看著她。
「我願意!」小夭甩掉璟的手,逃進了茅屋,覺得臉頰滾燙,心砰砰直跳。在鏡子前照了照,如何飲了酒,整張臉都是酡紅色的,她雙手捂住臉頰,對鏡子裡的自己說;「真沒出息!」
晚上,顓頊來小月頂時,看到小夭也在,分外驚喜。
他笑對璟點點頭,坐到了黃帝下首,和小夭相對。
璟對黃帝和顓頊恭敬地行禮,說道;「我想求娶小夭,懇請二位陛下恩准。’
顓頊心裡咯噔一下,看向小夭,上一次豐隆求婚時,小夭滿面驚詫茫然,而現在,她低著頭,眉梢眼角三分喜,三分羞,還有四分是心甘情願。
顓頊覺得自己好像坐在一個人都沒有夫人荒涼山頂,身還在,心卻飛了出去,穿行在漫長的光陰中,看著一幕幕的過去——
因為小時候的經歷,他早慧早熟,偶爾也會享受逢場作戲的魚水之歡,可是一顆冷硬的心從未動過,被人調侃的問究竟想要個什麼樣的女人時,他總會想起小時候,小夭抱著他說;「我不嫁給別人,我嫁給你,永遠陪著你」!
陪著小夭,從瑤池回來的那一夜,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眼前全是小夭,小時候的她,現在的她,身著男裝的小夭,身著女的小夭,不管哪個她,都讓他時而歡喜,時而心酸,他不是毛頭小夥子,很清楚發生了什麼。
可是,他能怎麼辦?一個連睡覺的屋子都是別人賜予的人有什麼資格?一個朝不保夕,隨時會被人刺殺的人有什麼資格?
他一直記得,姑姑送小夭去玉山時,他懇求姑姑留下小夭,誠心誠意的應諾「我會照顧小夭,不怕牽累」。姑姑卻微笑著說;「可是你現在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更沒有能力保護她,只是不怕可不夠」!
他曾立志,要快長達,等能照顧好小夭時,就去玉山接她,可幾百年過去了,她再次回到他身邊時,他依舊沒有能力照顧她,只能告訴自己:你連保護她都做不到,你沒有資格!
那是,小夭對璟有心動,卻還沒有情,對豐隆則完全無意,可因為那些男人是塗山氏,是赤水氏,每一個都比他有資格。所以,他一半是退讓,一半是利用,由著他們接近小夭。
軒轅城中,危機四伏,璟萬里迢迢而來,小夭卻和璟鬧翻了,壓根兒不肯見璟。
軒轅山上,他抓住小夭的天馬韁繩,請她去見璟。這一輩子,他曾被很多人羞辱過,可從沒有為自己感到過羞恥,但那一次,他覺得羞恥和屈辱。
小夭不僅見了璟,還和璟在屋裡待了一個通宵,他在冰寒刺骨的誰裡浸泡了一夜,可他洗不去心上的痛苦,也洗不去自己的羞恥和屈辱。他想衝進去,把璟趕走,可他知道不行,倕梁府邸前,小夭用身體保護他的一幕就在眼前,他沒有資格!
那一次,他如願得到了豐隆和璟的鼎力支援,做了他這一生最重要的決定,選擇神農山,放棄軒轅山。當他放浪形骸、醉酒吃藥,和倕梁他們一起半瘋半癲、哭哭笑笑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並不是在做戲,他是真的很痛苦,在麻痺和宣洩,因為他清楚地知道,他放棄的不僅僅是軒轅山,還有他的小夭!
來到神農山,璟和小夭的交往越來越頻繁,他一遍遍告訴自己,只做兄長!只要兩個人都活著,只要小夭快樂,別的都不重要!
那一天,小夭從青丘回來,軟倒在他懷裡,一口血吐在他衣襟上時,他覺得自己的心在被一刀刀凌遲。
小夭為璟重病,臥榻不起,他夜夜守著她。無數個深夜,看著她在昏睡中哭泣,他痛恨得到卻不珍惜的塗山璟,可更痛恨自己。
黃帝巡視中原,軒轅上下人心惶惶,王叔和他已經徹底撕破了臉。他站在一個生死關口,上一步乾坤在握、俯瞰天下,下一步則一敗塗地、粉身碎骨,連馨悅都開始和他有意地保持距離,小夭卻在最微妙的時刻,同意嫁給豐隆。
一夕之間,四世家全站在了他這一邊。雖然小夭一直笑著說「豐隆是最適合的人選」,可他心裡很清楚,如果不是為了他,縱然小夭因為璟心灰意冷,也不會同意嫁給豐隆。
豐隆和小夭的婚期定了,他心內有頭躁動的猛獸在咆哮,爺爺語帶勸告地說:「小夭想要平靜安穩的生活,用你的權勢守護她一生安寧,才是真正對小夭好。」
為了小夭嗎?他緊緊地勒住了猛獸,不讓它跑出來。
小夭出嫁那日,他在小月頂的鳳凰林內坐了一夜,鳳凰花隨風搖曳,鞦韆架完好如新,那個賞花、盪鞦韆的人卻走了。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豐隆的確是最適合的人選靜,他可以守護她一輩子,只要他在一日,豐隆絕不敢輕慢小夭一分。
可是,當小夭逃婚的訊息傳來時,滿天的陰翳剎那全散了,他竟然忍不住歡喜地在鳳凰林內大叫大笑。
顓頊微笑著看向身周,黃帝和璟都在看著他,顯然黃帝已經答應,只等他的答覆了。
小夭抬起了頭,看向他,眼含期冀。
顓頊微笑著對璟說:「你讓族中長老去和西陵族長提親,把親事定下來吧!」
璟懸著的心放下,躬身行禮,真心實意地說:「謝陛下。」
年末,塗山氏、西陵氏一起宣佈塗山族長和西陵玖瑤定親。
大荒內,自然又是沸沸揚揚,但璟和小夭都不會去理會。
親事定下後,就是商議婚期了。
璟想越快越好,看著璟長大的鉞長老笑著打趣:「你自小就從容有度,不管做什麼都不慌不忙,怎麼現在這麼急躁?」
璟說道:「別人看著我著急,可其實,我已經等了幾十年了。」
鉞長老也知道璟對小天情根深種,不再取笑他,呵呵笑道:「彆著急,這事也急不來!族長和西陵小姐的婚禮名義上是續娶,依照禮儀來說不該越過了那個女人,可族長捨得嗎?就算族長捨得,老頭子我也不答應!婚禮倒罷了,以我們塗山氏的能力,一年的準備時間足夠了。可你算算.屋子要不要重建?傢俱器物要不要重新置辦?要不要為西陵小姐開個藥園子?反正照我的意思,但凡那個女人住過、用過的都拆了、扔了,一切按照族長和西陵小姐的喜好重新弄過。這可是個大工程,也是個精細活,族長,真急不來!」
璟不吭聲,鉞長老說的話很有道理,明媒正娶,本該如此。
鉞長老說:「就是因為知道族長在意西陵小姐,我這個過來人才提醒你,一輩子一次的事,千萬別因為一時心急,留下個一輩子的遺憾。」
璟頷首:「鉞長老說的是。」
鉞長老笑道:「不過,族長放心,以塗山氏的財力,全力準備,不會讓族長久等,到時,保管族長滿意。」
璟不好意思地說:「關鍵是要小夭喜歡。」
鉞長老大笑:「好!我一定把西陵小姐的喜好都打聽清楚。」
黃帝詢問小夭對婚期的想法。
小夭看著窗外忙忙碌碌的醫師,想了一會兒,說道:「我想等編篡醫書的事情有了眉目後,再確定婚期。」
黃帝說:「這可不是兩三年的事,你確定嗎?」
小夭點點頭:「《神農百草經》在我手裡已經四百多年,它救過我的命,我卻從沒有為它做過什麼,或者說,我想為那位遍嘗百草、中毒身亡的炎帝做點什麼。他耗費醫生心血的東西,無論如何,都不該只成為幾個醫師換取錢財名望的工具。」
黃帝嘆道:「小夭,你一直說你不像你娘,其實,你和你娘很像!」
小夭皺著眉頭:「我不像她!」
黃帝笑道:「好,不像,不像!」
傍晚,顓頊來小月頂,聽到小夭對婚期的決定,笑到:「很好。」
也許因為和璟定親了,小夭開始意識到,她在小月頂的日子有限,和顓頊相聚的時光並不是無限;也許因為軒轅和高辛的戰爭雖然互有傷亡,可並沒有小夭認識的人死亡,如果不去刻意打聽,幾乎感受不到萬里之外的戰爭,小夭不再躲避顓頊。
兩人之間恢復了以前的相處,每日傍晚'顓頊會來,和小天說笑,消磨一段時光。
寒來暑往,安寧的日子過得分外快,不知不覺中,八年過去了。
不管是巫王,還是小夭,都沒有找到解除情人蠱的方法。
小夭雖然有些失望,可並不在意,這個蠱在她身上已經八十來年了,似乎早已習慣,實在緊張不起來。
璟卻很在意,每次解蠱失敗時,他的失望都難以掩飾。
小夭笑嘻嘻地安慰他:「那個心意相通沒那麼‘親密’了,實際只是相柳能感覺到我的一些痛苦,我完全感受不到他,這根本算不得心意相通。」
其實,璟並不是在意小夭和相柳「心意相通」,他不安的是「命脈相連」,可這種不安,他沒有辦法講給小夭聽,只能任由小夭誤會他的「在意」。
一日,小夭從醫館出來,一邊走,一邊和苗莆說話。
天色將黑,大街上都是腳步匆匆的歸家人,格外熱鬧。茫茫人海中,也不知道為什麼,小夭一眼就看到了一個錦衣男子。她一直盯著男子,男子卻沒看她,兩人擦肩而過,男子徑直往前走了,小天卻漸漸地停住了腳步,回過頭去張望。
苗莆奇怪地問:「小姐看到什麼了?」
小夭怔怔站了會兒,突然跑去追,可大街上,熙來攘往,再找不到那個男子。她不肯罷休,依舊邊跑,邊四處張望。
苗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邊寸步不離地追著小夭,一邊問:「小姐在找什麼?」
「我……我……也不知道。」小夭倒不是騙苗莆,她是真不知道。
無頭蒼蠅般地亂轉了一圈,正準備離開,突然看到陰暗的巷子裡,一扇緊閉的門上有離戎族的地下賭場的標記。
小夭走到門前,靜靜看了一瞬,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竟然敲了敲門。
「小姐想賭錢?」苗莆問。
「隨便看看。」
地下賭場只對熟客開放,守門的侍者想趕小夭走,苗莆拿出一個令牌晃了晃,侍者竟然恭敬地行了一禮,將兩個狗頭面具遞給苗莆。
小夭戴上面具,在賭場裡慢慢地逛著。
大概因為天才剛黑,賭場裡的人並不算多,小夭走了一大圈後,要了幾杯烈酒,坐在角落裡,默默地喝著。苗莆看出來她有心事,也不出聲打擾,安靜地陪在—旁。
夜色漸深,賭場裡越來越熱鬧,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小夭又看到了那個錦衣男子,因為戴了面具,他變得狗頭人身,可小夭依舊認出了他。
小夭急急地追了過去,燈光迷離,衣香鬢影,跑過好幾條長廊,好幾層臺階,終於追到了錦衣男子。
錦衣男子站在一面半圓形的琉璃牆邊,也不知道離戎族用了什麼法術,琉璃牆外就是星空,漫天星斗璀璨,流星時不時墜落,讓入覺得就站在天空中。
錦衣男子含笑問:「你追了我這麼久,所為何事?」
小夭遲疑著問:「你不認識我嗎?」
「我應該認識你嗎?」
小夭摘下了面具。
錦衣男子仔細瞅了幾眼,吹了聲口哨:「如果我認識你,應該不會忘記!抱歉!」他說完,就要離開。
小夭一把抓住了他:「相柳!我知道是你,你別裝了!」
錦衣男子想甩開小夭,可小夭如章魚一般難纏,就是不放開,錦衣男子似有些不耐煩:「再不放開,休怪我不客氣了!」
「那你不客氣啊!反正我痛了,你也別想好受!」
錦衣男子嘆了口氣,摘下面具,徐徐回過身,漫天星光下,他的面容漸漸變幻,露出了真實的五官。
小夭盯著他,笑了起來,眼中盡是得意。
相柳無奈地問:「西陵姑娘,你究竟想幹什麼?」
「我……我……」小夭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張口結舌了一會兒,說道:「幫我解掉蠱,條件你提!」
相柳笑:「半個時辰前,塗山璟剛對我說過這句話。」
「你來這裡是和璟見面?」
「準確地說是塗山璟約我談點生意。」
小夭明白了,肯定是璟看她解不了蠱,只好去找相柳談判,「你答應璟了嗎?」
「他給的條件很誘人,我非常想答應,但不是我不想解掉蠱,而是我真的解不掉!
「你騙人!當年你幫顓頊解了蠱,怎麼可能現在解不了?」
相柳嘖嘖嘆氣,搖著頭說:「你真應該讓塗山璟教教你如何和人談生意,談生意可不是吵架,尤其是有求於人時,更不能隨意指責對方,你的目的是讓我幫你,不是激怒我。」
小夭瞪著相柳:「你明明就是騙人!」
「你覺得我會撒這麼拙劣的謊言嗎?塗山璟可比你聰明得多,虛心詢問的是,為什麼以前能解,現在卻不能解了’。」i
「為什麼?」
「蠱蟲是活物。此一時.彼一時!難道你能打死剛出生的小老虎,就代表著你也能打死上千年的虎妖嗎?」
小夭覺得相柳說得有點道理,可又覺得他並沒完全說真話。悻悻地說:「我是不行,可你也不行嗎?」
「你不相信我,何必問我?」
小夭不吭聲,沉默了一瞬,問:「你來軹邑就是為了見璟嗎?什麼時候離開?」
「如果不是你拉住我,我已經離開了。」
小夭才反應過來,她一直拽著相柳的胳膊,幾分羞赧.忙鬆開了。
「璟呢?他還在賭場嗎?」
相柳似笑非笑地看著幽暗的長廊:「一直在你身後。」
璟走過來,握住了小夭的手。
小夭想叮囑相柳小心,儘早離去,可又說不出口,只能沉默。
相柳掃了一眼璟和小夭交握的手,對璟微笑著說:「告辭!」說完,立即轉身離去,不一會兒,人就隱入了黑暗中。
璟對小夭說:「我和相柳談完事,為了避人耳目,各自離開,可我看到你竟然在,就跟了過來,順便把苗莆引到了別處。」
小夭不想再提起相柳,搖了搖璟的手,笑道:「我可沒介意這個,我知道你是擔心我。走吧,我還沒吃晚飯呢!」
兩人攜著手,並肩而行。小夭說:「別再擔心蠱的事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解決。」
「好!」璟頷首答應了,心裡想著,既然蠱無法可解,唯一慶幸的就是顓頊和小夭感情很好,如果有朝一日.真到了那一步。顓頊應該會為了小夭,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