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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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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我坦率地承認,與他們達成協議之時,我內心裡是一百二十個不情願的。因為,史密斯小姐的加入,實際上並沒減少二偽「公僕」將從那一億美元中的所得。減少了的是我!而且減少了一半兒!他們等於從我的所得中劈出了一半兒,拱手相送給史密斯小姐。什麼君子協議,純粹是小人協議!但,史密斯小姐的計策又確實高,確實是妙計。無她相助,我自思難以單槍匹馬成功地營救出花旗參枝子小姐。倘不成功,憑什麼理由瓜分一億美元?我只有顧全大局。只有委屈求全。

我為金錢與「狼」共舞。

此「舞」翩翩,終生不悔……

從我的「勞斯萊斯」車內向外望,夜晚的街道似乎比白天更繁華。多彩的霓虹燈四處閃耀變幻,商場、飯店、歌舞廳的對開門或旋轉門,將一批批男女吸引進去。那些門彷彿一處處洞穴,人彷彿是水。而水,不往洞穴裡流淌,又能往哪兒去呢?

在所有的霓虹燈廣告中,十之六七是尾巴服務和尾巴商品的廣告。也頂數與尾巴相關的行業的廣告,最為奪目,最為氣派。「美尾歌舞廳」的霓虹燈廣告,每字竟三層樓那麼高。一般公民是沒資格人內娛樂的。人門要驗看尾巴品級證書。門衛驗看證書的認真態度,不亞於海關工作人員驗看護照。只有尾巴夠得上高階的男女人士,才有資格憑證書人內。每份證書上,都有我的親筆簽字。尾巴夠得上高階的男女人士,每人每次可帶人一名尾巴一般化的親朋好友。只許帶人一名。我們對於尾巴高階的男女人士實行這樣的優待,乃是緣於如下考慮——讓尾巴一般化的人們開開眼界,刺激起他們對於擁有一條高階的尾巴的追求心理。長有高階的尾巴固然幸運。沒有也不必喪氣。沒有就多多地去掙錢嘛!錢多了,可以將醜尾劣尾兇尾動手術切除,移植一條夠得上高階的漂亮的迷人的尾巴嘛!只要人人都將尾巴當成物質生活的質量和社會地位的標誌來對待,那麼人人便都將為一條高階的尾巴而奮鬥而拼搏,那麼尾巴經濟不是就會一直地高速發展持續發展一直地繁榮昌盛下去了麼?「美尾歌舞廳」的高臺階下,不知為什麼,這一個夜晚聚集的人比以往任何一個夜晚都多。我本以為經過白天的那一場騷亂,這一個夜晚此處會冷清些。看來我想錯了。尾巴經濟尾巴文化所帶動起來的尾巴消費新潮流,原來比我想象的還要高漲。聚集者幾乎全都是女性。以往的每一個夜晚也是如此。她們的年齡在十六七歲到三十五歲之間。每每也有十四五歲的少女混跡其間。三十五歲以上的女人,如果不是那種仍漂亮著仍有魅力的女人,一般都有自知之明,並不熱血沸騰地到這兒來尋歡作樂。尾巴畢竟只不過是尾巴啊,尾巴再高階,也抵消不了女人本身的珠黃色衰啊!另有專為她們所提供的消遣之處。那種地方叫「夏娃之尾俱樂部」。其招待員皆四十歲以上外貌尚佳受過斯文訓練的男士。他們的溫情脈脈的周到細緻的服務,使去過一次的「夏娃」們必定還想去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至於那裡都有些什麼專案的服務我不便對諸位直說。我只能這樣告訴諸位,女人從精神到肉體的一切享受需要快感需要,那裡無不滿足之。那裡每月都向我「v·文經集團」上繳數額令我驚喜的利潤。真他媽的邪門,我們這座城市也沒有另外的什麼支柱產業或具有強勁拉力的產業,僅僅由於大多數人都因說謊太多而長出了形形色色的尾巴,僅僅由於有我這麼個天才人物抓住了機遇引導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尾巴經濟運動,就變戲法似的,日漸產生了那麼多那麼多有錢的男人和女人。誰言泡沫經濟可怕?誰說泡沫經濟可憂?起碼眼前的益處是明擺著的。

我命司機緩緩將我的「勞斯萊斯」停向路旁。今晚我備感無聊。花旗參枝子小姐遭綁架的事件攪得我身心疲憊。史密斯小姐將分佔去我二千五百萬美元使我懊喪萬分。在這一個夜晚,在這一個時刻,我需暫時忘掉白天的種種不愉快,需徹底放鬆一下我的神經和心理。但我也不想進「美尾歌舞廳」。在「美尾歌舞廳」裡認識我的男女太多太多。我懶得應酬他們。再說我服了兩粒「隱尾靈」後又服了兩粒。藥力倘未過去。我的尾巴倘被藥力隱著長不出來。即使已經長出來了,未經我的美尾師梳編美飾,我也還是不便在那種娛樂場合亮相。人一有了較高的社會地位就不可以不注重自己的公開形象。可以這麼說,如果此座城市是一個國家,如果進行全民公決,那麼獲選的國家元首必定是我無疑。根本輪不到別人的份兒。因為這座城市的繁榮是我帶來的。哪怕是一種假繁榮,也比毫無繁榮景象的大蕭條強啊!在歌舞廳裡,桑那、按摩、餐飲、娛樂諸等方面實行立體交叉式全方位服務。想跳舞的,有美尾男士和女士伴舞。想閒談的,有美尾男士和女士陪聊。有尾巴語言學家舉行講座,傳授如何充分發揮尾巴語言的秘訣。只「我愛你」三字,在尾巴語言學家的講座中,就傳授有二百餘種尾巴語言的表達方式。不是比用筆和舌頭所能表達的內容豐富得多麼?有尾巴心理學家解答一切關於尾巴的心理諮詢——如丈夫愛妻子的美尾勝於愛妻子本人做妻子的該怎麼辦?如做妻子的竟然嫉妒丈夫的尾巴比自己的尾巴還具有魅力還性感做丈夫的該怎麼辦?如有夫之婦與情人幽會之後尾巴上粘染了情人尾巴的特殊氣味而丈夫的嗅覺又分外靈敏她應預先採取些什麼有效措施?如情緒激變將會對自己的美尾造成些什麼樣的影響甚至肉眼不易觀察到的損傷?——哦對了,我猛地聯想到,市長市委書記原先的醜尾兇尾之窘現,是不是也與他們當時的情緒衝動有關呢?當然,還有攝影師、畫家、詩人,專為美尾男士和女士拍攝美尾藝術照、畫美尾肖像、針對各位美尾男士和女士當場創作美尾頌詩配樂朗頌……

總之在那裡人因尾貴,人因尾美,人因尾傲。作為尾巴文化和尾巴經濟的先鋒人物,我每日每時都領悟到,人類越現代離人性的純真越遠。越起勁兒地追求虛榮。而商業的全部奧秘,歸根到底只不過是越來越功利地取悅於人們的虛榮心,同時經驗豐富地調遣它向著商業的利潤目的聚攏。

「勞斯萊斯」剛一停穩,立刻有許多婀娜的人影圍了過來。一張張臉貼在車窗上大聲問什麼。不消說,那是些年輕的女性的臉。我懶得搖下車窗聽她們問什麼。因為即使聽不清我也知道她們都是在問什麼。問「先生能帶我進去嗎」或「先生您喜歡我麼?」她們不但年輕,而且漂亮。她們感到遺憾的是自己沒有長出高階的尾巴。這一點分明的使她們的青春有了欠缺。使她們的漂亮大打折扣。如果她們的家庭經濟狀況富有,則她們的父母必會為她們花一大筆錢,動手術改造不夠高階的尾巴或者乾脆切割了去,移植能襯托得她們更漂亮更迷人的尾巴。這樣做相當於一種先期投資。一旦有了夠得上高階的尾巴,她們就會成為美女中的美女。成為家庭的搖錢樹。就不難嫁給一位富有的男人,做人貴尾也貴的美尾婦。據我手下社會資訊部的工作人員們調查瞭解,她們大抵是平民家庭甚至貧民家庭的女兒。她們中有人幾乎天天泡在歌舞廳門外,巴望遇到一位喜歡她們的男人。寄命運的轉折於他們。倘他們中的誰對她們中的誰有了感情,肯替她們出一大筆手術費,則她們命運的轉折便可成為事實。她們為此不惜代價。而她們的肉體是她們改變自己命運的唯一可投之資。隔著車窗,我見她們形形色色的尾巴都紛紛豎起來。在她們的臉失去招徠力的情況之下,將尾巴豎起來是她們的慣技。那些尾巴閃閃發光,是由於塗了磷的緣故。

我從她們的臉中發現了一張似乎熟悉的臉。盯著望著片刻終於認出那是小悅的臉。自從我離開精神病院再就沒見過她。她穿著一件綠色的緊身旗袍站在歌舞廳臺階上顯眼的地方。不知為什麼我沒看見她身後有尾巴。她望著我的車臉上一派的失落和自卑。

我搖下車窗大喊:「小悅,過來!」

她竟將臉向別處望去,以為我的聲音是從別處傳人她耳中的。

我再喊一聲,她又朝另一方向望去。

可憐的小悅,她又怎麼敢奢想一位坐在「勞斯萊斯」裡的男人會在這種以尾取人的地方喊她這個只人漂亮卻無美尾可炫耀的姑娘呢?

「先生,請帶我進去吧!」

「先生,請看我一眼吧!」

「先生,我的尾巴雖不高階,但是卻很可愛!」;

圍住我車的些個小女子,爭相往車內伸她們的頭。

「滾開!」

我大吼一聲,喝退她們,開車門鑽出車,衝上臺階,攔腰抱起了小悅……

我的車重新行駛後,我才將抱在膝上的小悅輕輕放在車座上。

她低聲問我:「你是誰?為什麼把我抱到你的車上?」

語調中充滿困惑。

「你仔細看看我是誰?」

我將臉湊近她的臉。

「是你?」——她一認出我,立刻大叫:「停車!停車!讓我下車!」

我的司機當然只聽我的吩咐,連車速都沒稍減。

「您想把我帶到哪兒去?」——她竟與我有仇似的怒視著我。

我微笑著說:「我想把你帶到一個幽靜又溫馨的所在,想和你敘敘舊。」

她說:「你休想再從我身上佔什麼便宜!」

我說:「小悅啊,你這話就不對了吧?當初我倆之間是都有點兒爾虞我詐。但最終並不是我佔了你什麼便宜,而是你騙了我十幾萬元錢啊!已經過去的事了,咱們就不提了吧。都忘了吧。我把你抱到我的車上來,可不是為了要向你討還當初那筆錢。我現在已經是什麼身份了?區區十幾萬對我不過是九牛一毛!我是一眼發現了你,又見你沒有尾巴,心生出一種大的同情和憐憫,打算幫助於你呀!」

聽了我的由衷表白,她低下頭去。良久,才以極細微的聲音說:「我有尾巴。」

我說:「彆嘴硬了。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明明沒有尾巴嘛!」

她說:「我有。真有。不信你摸摸……」

於是她抓著我一隻手輕輕往她身後拽。

我摸到了一種毛絨絨的短小的尾巴。

「這……這是什麼尾巴?……」

「兔子……」

「家兔的還是野兔的?」

「家兔。」

我心中不禁湧起憐花惜玉之情,將她往懷中一摟,嘆息道:「唉,小悅啊小悅,如果你長的是野兔的尾巴,才勉強夠得上是三級尾巴。可家兔的尾巴,按照新頒佈的《尾巴等級大典》,連四級都夠不上啦!像你這樣一等容貌的漂亮姐兒,應該有極品級的尾巴方與容貌相配哇!現如今是一個什麼時代?是一個尾巴時代嘛!從前的,傳統的,以容貌,以身材,以氣質欣賞女人漂亮不漂亮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成為歷史了。在這個崇拜高階尾巴的美尾時代,你沒有一條高階的尾你的一生將多麼不幸,你自己難道還不清楚麼?《尾巴等級大典》是由我主持制定的。我實話告訴你,明年尾巴的等級將分得越來越細,人的社會地位將越來越由尾巴的等級而決定。長家兔尾巴的女子,無論她本人的品貌如何出眾,都將無可奈何地被歸人賤民中去的!……」

小悅她忽然雙手捂面,恨在我懷裡嚶嚶哭泣。一邊哭一邊告訴我,她何償不打算動一次手術,移植較高階的尾巴呢?身為待嫁之女,她何償不因自己短小的家兔尾巴而自卑而心生危機之感呢?她也曾攢夠了一筆動手術的錢,但偏巧那時她妹妹因自己染尾巴毛過敏導至嚴重敗血症。那筆錢為救她妹妹的病花光了。結果她妹妹還是沒有得救一命歸陰……

「所以你就想在‘美尾歌舞廳’門外碰碰運氣?」

「嗯……」

「希望遇到位貴人喜歡上你,能替你出一大筆錢動手術?」

「嗯……」

「你去那兒幾次了?」

「三個多月以來,天天晚上去……」

「遇到喜歡你的人了麼?」

「沒有。從沒有一個長高階尾巴的男人正眼瞧我……我的家兔尾巴太短小了,大概他們和你剛才一樣,都以為我根本就沒長尾巴……」

她哭得更悲傷了。

我卻從車內鏡中,瞥見自己嘴角浮現了一抹笑意。那笑意很自得,也很冷。我便對自己相當困惑起來。因為我天性並非一個專從別人的悲傷之中獲得快感的男人啊!因為那一時那一刻,我對偎在我懷裡這個漂亮的,卻長著等級太低的尾巴的不幸姑娘,是非常樂於備加溫愛的啊!一個階段以來,我深覺自己面對現實的心理是嚴重分裂的。一方面,我滿足於陶醉於我所開創的巨大成就。那成就使一座城市的商業變得空前繁榮。豈止是繁榮,簡直是灼熱瘋狂。像一盤磨,一刻也不停隆隆轉動。每轉一圈兒,我的個人資產就翻一番。我所利用、同時也利用我的些個人物就喜笑顏開。因為我的成就也同時帶給了他們暴發的機遇。而另一方面,我又常因尾巴經濟的明顯隱患而暗憂而良心受企而替自己的退路惴惴不安。在繁榮的表象下,我的目光能夠敏銳地看透,城市的這裡和那裡,到處湧動著迷惘、不滿、甚至絕望和仇恨。畢竟,長有高階尾巴的人,在這座城市裡僅佔百分之二三而已。我所見到的,接觸的,幾乎無一不是美尾男士和美尾女士。因為我只出現在他們和她們之間。我只去他們和她們雲集的地方。在他們和她們之間,我感到無比安全。感到自己具有堅實的社會基礎,和無人可匹敵的號召力擁戴力。而他們和她們的雲集一散,我則常常備感孤立和虛弱。覺得到處湧動著的迷惘、不滿、絕望和仇恨,從四面八方包圍著我。並且清楚,他們和她們,其實也都處在不安全之中。正因為他們和她們也常常感到著我所感到的不安全,所以才虛張聲勢地頻頻雲集在一起,所以才企圖在通霄達旦的享樂中暫時忘憂……

我雙手捧起小悅的臉,俯下頭在她額上輕輕吻了一下,用柔情蜜意的語調說:「別哭,別哭,小事兒一樁,我保你有一條稱心如意的美尾就是了!」

一陣刺耳的磨擦聲,車猛地剎住了。

我惱火地喝問司機:「你怎麼回事兒?!」

「老闆,看來我們遇到麻煩了……」

司機的回答有些惶恐。

但見車前方火光熊熊,一幢十餘層的高樓正在燃燒。原本橫架樓頂的霓虹燈廣告傾斜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管一節節被火舌舔爆,冒一股股青煙,散射一陣陣電火花。霓虹燈廣告只剩下了一個完整的字是「樂」。那廣告應是五個巨大的字——「天堂俱樂部」。它是我的一處私產。一二三層是尾巴高階商品專賣商場。四五六層是美尾會員之家。七八九層是會員客房,專為已婚美尾男女提供秘密幽會的地方。十層駐紮著一個連的保安。十一層是我的「行宮」。十二層以上其實一直空著……

火光映紅夜空。火光照耀下,無數人塞滿前邊的街。一張張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表現到了誇張的程度。

「老闆,我看不像是失火……像是……人為的……」

不必司機多嘴,我也得出了正確的判斷——我們是遭遇上暴亂了。只不過我一時還想不明白暴亂的起因是什麼……

「你!……你怎麼把車往這條街上開?!」

「老闆,你每次不都是將女孩子往俱樂部帶麼?」

偎在我懷裡的小悅嚇得渾身顫抖。別說是她了,車窗外那一張張臉也令我心裡發毛。他們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們還想幹一件或幾件比放火燒樓更來勁兒更痛快的事。他們的臉被此衝動所扭曲,兇惡可怕。他們的形形色色的尾巴在他們身後甩來甩去。尾巴上的磷光爍爍刺眼。他們都是些長著低等尾巴劣等尾巴的公眾。所以他們也只能買得起磷粉胡亂往尾巴上塗塗。他們也只有能力為各自的尾巴進行最簡單也最便宜的消費。在我眼裡他們統統是賤民。有時我真想採取同樣簡單的方式將他們一股腦兒消滅了。不能參與到我推行的尾巴經濟的消費,不能以高消費刺激尾巴經濟的泡沫膨脹,這樣的些個人有什麼繼續生存的資格和權利?

「倒車!快倒車!離開這條街!」

然而已經晚了。

車後也聚了一街人。彷彿從地裡冒出來的。我的「勞斯萊斯」一尺也退不了啦。我們遭到了圍困。一隻隻手中擎舉著打火機。一張張面孔貼在車窗上,呲牙裂嘴朝我們做鬼臉。

小悅膽戰心驚地問我:「他們會不會燒你這輛車啊?」

我剛要開口,司機替我回答:「只要有一個人產生這念頭並且說出來,他們中許多人都會跟著乾的。」

「那,你們這兩個大男人倒是快想想辦法呀!」

小悅尖聲嚷了一句,又哭起來。

司機說:「他們的仇恨是專衝著有高階尾巴的人發洩的。」

「可是我沒有高階的尾巴!我長出來的是兔子尾巴!還是家兔的!」

小悅恐懼的嚷聲拖著哭腔。

司機又說:「姑娘,你嚷也沒用,哭也白哭。誰讓你坐在長著高階尾巴的男人的車上呢。」

「是他像抱貓似的把我抱上車來的!你應該親眼看見了!……」

小悅泣辯一句之後,雙拳擂打我胸,一邊怨恨地衝著我臉喊叫:「你害我!你害我!你成心害我!」

司機突然猛吼起來:「別他媽撒嬌了!死到臨頭,讓我安靜點兒行不?……」

司機的話並不誇張——有人將一件毛衣扔在車頭上,接著有更多的人開始脫下他們的衣服,繞到車後一會兒,再回到車前時,紛紛將衣服堆在車頭上……

我問:「他們想幹什麼?」

司機小聲說:「他們弄壞了油箱,那些衣服沾滿了汽油……」

七八隻按著打火機的手擎舉在衣堆上方。有的打火機火苗躥燃半尺餘高。只要某一隻手一鬆……

我彷彿聞到了自己的肉體被燒時發出的焦味兒。

我心裡十分清楚他們早已對我仇恨到了何種地步。離開車必死無疑。總之是死。我索性選擇坐以待斃。

列位,別以為我那一時刻心中懺悔。不!我沒懺悔。我的所做所為,乃是時代允許的。時代選擇了我成為尾巴梟雄,我替時代表演,也為我自己義無反顧。對於這麼一天的來臨,我早有心理準備。如果時代還預先決定了我當被活活燒死在一輛車裡,那麼就讓我為時代從容就義!人生自古誰無死?我的尾巴業績的功功過過,留待歷史評說去吧!想我梁某人,原本不過三流作家(自詡三流也嫌高了),死有名車美女陪葬,有許許多多人圍觀,也算死得體面死得轟轟烈烈了!

但我天生是膽小鬼啊!我表現不出視死如歸的大丈夫氣慨啊!我儘量在車座上蜷縮起身子,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我下車!我下車!我才不陪你們死呢!……」小悅叫喊著開她那一邊的車門,不知為什麼沒開得成,隨之撲向我這一邊的車門……

我閉著眼將她攔腰抱住,抱得緊緊的。

「放開我!放開我!……」

她咬我手,撕扯我頭髮。

我一聲不吭,將她抱得更緊更緊!恐懼使我需要陪死者的意念強烈無比。我暗想:小悅小悅,如果我今天活不成,那麼你也死定了!沒你這麼個漂亮妹陪我死,我死得太委屈了!

一陣風將一股氣油味兒灌人車內。

我奇怪,怯怯地睜開雙眼一看,司機的座位上不見了司機,他竟一聲招呼都不打偷偷下車了。

「請多關照!請多關照!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我不過是給他們開車的。我長的也是低階的尾巴!不信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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