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興和媽媽睡在一張床上!」
「雙人床上還要想辦法架一隻單人床,你將睡上邊的單人床……」
「為什麼?為什麼要那樣呢,媽媽?雙人床上架一隻單人床,看上去多古怪呀!」
「必須那樣。因為,將有一個男人和媽媽睡在雙人床上……」
「……」
「女兒,聽明白媽媽的話了嗎?」
「媽媽,你要給我……找一個後爸?……」
「是的。他比媽媽年齡大,五十多歲了。他是一個有技能的人,善於修理家電。剩下的錢中,媽媽將動用兩萬,租一個門面,向他學習家電修理,與他共同開好一個家電修理部。其餘的錢,為你儲蓄著,留做你上高中上大學的學費。女兒,這就是我們未來的生活。媽媽本不打算在今天晚上和你說這些,但是你想的太多了,媽媽只有現在就講……」
女兒眼圈一紅,又低下了頭。
母親低聲問:「女兒,你為什麼不說話了?」
「他……那個男人,會對你好嗎,媽媽?你們不會整天吵架吧?」
女兒的聲音比母親的聲音更低。
「媽媽怎麼會找一個對媽媽不好,整天和媽媽吵架的男人呢?」
「他……也會對我好嗎?……」
「媽媽保證他也會對你好,只要你能漸漸習慣於接受他。」
「他……不酗酒吧?……」
「他偶爾也喝,但是絕不酗酒……」
「他賭錢嗎?我比討厭酗酒的男人還討厭賭錢的男人……」
「媽媽怎麼會找一個賭徒呢!」
「媽媽,你可要看準人呀!」
「媽媽都是四十多歲的女人了,不是那麼容易被男人的假相欺騙的。」
「那麼,媽媽,這一個現實,我也接受。」
女兒抹了一下眼淚,抬起了頭。她望著她的母親,見她的母親臉上也和自己一樣正淌著淚。
母親抹了一下眼淚,嘴角微微一動,似乎笑了一下。
女兒覺得母親真的是笑了一下,於是自己也笑了一下。
女兒低聲說:「媽媽,咱們吃元宵吧,要不涼了。」
母親說:「對,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於是女兒首先拿起了筷子。
「女兒,吃出什麼餡兒的了嗎?」
「山楂餡兒的。酸甜。我愛吃。」
「女兒呀,咱們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命運就像這元宵做成的過程一樣。做元宵不是首先得有餡兒嗎?咱們就是元宵餡兒。咱們被在社會那隻大簸箕上搖啊搖啊,漸漸地粘滿江米麵兒,一個個元宵就做成了。那就是咱們的命運形成了呀!咱們不能被搖散了。咱們應該經得起搖。搖散了的餡兒還怎麼能滾成元宵呢?只要咱們自己不散,只要咱們本身酸甜酸甜的,咱們的命運就也會像元宵一樣,有自己的滋味兒。女兒你說對不對?」
「媽媽呀,你不但說得對,而且比喻得好極了。以後我要把你的話寫進作文裡!」
女兒的語調樂觀起來了。
「還吃嗎?」
「媽媽,再給我盛一碗!」
……
在二○○○年的正月十五,有一個人聽到了這母女二人的全部對話。
那一個人是我們都不太相信存在著的上帝。
上帝被母女二人的相互理解感動了。於是上帝使那個將要介入她們命運的男人的心腸變得更好,性情也變得更好。
那麼,當然的,他很愛那個女人,也很愛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