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衛東從市裡談話還沒回來,他出任平洲市市委書記的訊息不脛而走,在幹部中傳開了。從安海回來,鄭衛東首先來到陸國傑辦公室。陸國傑說:「祝賀老兄升任平洲市市委書記。」
鄭衛東說:「我剛到家,還沒彙報你就知道啦?」
陸國傑說:「小道訊息從來就比大道的訊息來得快。我還告訴你,新的清河市市長叫彭景明,三十三歲,以前是省委辦公廳政研處的副處長。」
鄭衛東說:「還有一個好訊息你沒告訴我,你很快就要是安海市委常委了。」
陸國傑說:「你的訊息來得也很快。」
鄭衛東說:「你還是我的領導。」
陸國傑真誠地說:「什麼領導不領導的。這一年我們合作得順手了,說實在的,真有點捨不得讓你走。」
鄭衛東說:「我還清楚地記得你剛來不久,我們在仙人島海灘上的談話,彷彿就在昨天。」
陸國傑說:「在那之前我在心裡算計,你鄭衛東會不會像趕走董立平一樣把我趕走。」
鄭衛東說:「那時我也在想,陸國傑會不會是個弄權官場的陰險小人。」說完兩人哈哈大笑。
陸國傑說:「沒有你的鼎力支援,就沒有清河現在的大好局面。」
鄭衛東說:「這一年我學到不少東西。」
陸國傑說:「我們就別互相吹捧了,今晚好好喝幾杯。我已經讓吳建平通知,五點鐘在常委會議室開歡送會,今晚市委、政府班子全體成員為你把酒送行。」
鄭衛東說:「你這是著急趕我走啊?」
陸國傑說:「三天之內你就要到平洲報到,哪有時間了?清河和平洲是安海的兩個縣級市,經濟總量是安海的半壁河山,我們共勉!」
鄭衛東離開清河到平洲市上任之日,彭景明來到清河上任清河市代市長,市長的正式任命必須由市人大全體會議作出。彭景明到任後,陸國傑主持召開了清河市委班子成員見面會。政府辦公室主任安排好彭景明的辦公、食宿生活。晚上全體班子成員在海灣大酒店給新市長接風。有了酒作媒介,本來十分生疏的人們很快就彼此熟悉起來,酒可以撕去斯文的理性,迅速拉近彼此之間的感情。彭景明不善酒,兩杯下肚臉就紅了起來,張興化敬酒,彭景明沒喝下去,聲稱實在是不能喝。
張興化說:「能喝不能喝是物理化學問題,喝不喝是感情問題。你如果不能把我們灌醉了,我們肯定要把你灌醉。」
彭景明說:「看來今晚我是非醉不可了?我到清河上班的第一天你就準備出我洋相?」
張興化說:「陸書記上任的第一天,把我、李巖、洪安和全灌醉了。你問有沒有這麼回事?」
李巖和洪安和都說有。
彭景明被逼無奈只好把杯中酒喝下,說:「這回我是身陷虎狼之地啊……」
陸國傑一邊喝酒一邊聽他們在一起打酒官司。酒桌上更容易看出一個人的性情和器量,酒後會流露出一些很個性化的東西,比如,張興化開朗強悍、李巖憨厚愚頑、劉永華平實古板、關浩寡言陰沉、洪安和機敏內斂、蔡慧林精明油滑、何強聰慧執著,而彭景明流露出的是文弱嚴謹。
陸國傑發現彭景明真的不能喝酒,第一次接風酒就把新市長灌醉了不好,出面為彭景明解圍。陸國傑說:「景明剛來,你們幾個不許欺負人,有本事的和我喝,景明你就喝飲料吧。」
彭景明向陸國傑拱手一揖,說:「你要是不救我,今天我肯定得被抬出去。」
陸國傑愛酒,好酒,為自己的酒量而感到驕傲。所謂酒壯英雄膽,豪氣膽邊生。壺中滋味的美妙,絕非不喝酒人所能體察。西方人把酒狂歡,崇尚酒神帶來的酣暢淋漓。中國酒文化則包含著更加豐富的內容。有斗酒十千恣歡謔的放縱,也有醉臥沙場君莫笑的豪氣;有邀月共飲的大孤獨,也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大喧鬧;有舉杯消愁愁更愁的惆悵,也有對酒當歌人生幾何的曠達;有壺中乾坤大的消沉,也有把酒問青天的激昂;有一醉方休的義氣真情,也有以酒作邪的虛情假意。中國酒文化中更包含著剪不斷理還亂的人情關係,有長幼尊卑,有人鬼神共飲……酒是個好東西,也是個壞東西。陸國傑深得酒中奧妙,開懷暢飲,其樂無窮。
第二天上午在書記辦公室,陸國傑和彭景明進行了第一次長談,陸國傑向彭景明介紹了清河的情況,談了對清河今後工作的一些想法,對近一時期的主要工作作了比較詳細的說明。彭景明一邊聽一邊記,從始至終都抱著學習的態度。
彭景明說:「我來以前楊書記和我談話,要我好好向你學習,向基層的同志學習。我雖然在省委辦公廳工作了多年,但沒有基層工作的經驗,到清河首先是學習,然後工作。陸書記有你這樣一位能幹的班長,我一點都不擔心,跟著幹就行。如果有什麼沒做好,請你及時批評指正,你千萬別客氣。」
陸國傑想起自己剛到清河的時候,為了取得權威和鄭衛東進行了一段暗中角力,最後對手變成了朋友。現在陸國傑一點都不擔心彭景明對自己權威的挑戰,而擔心起這位年輕的市長能不能擔負起這副重任。
這時桌上電話響了,陸國傑拿起電話,裡面傳來戴曉雲的聲音:「國傑,端木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出什麼事了?」陸國傑著急地問。
戴曉雲說:「昨晚端木讓人捅了三刀,現在醫院裡。我也是剛剛聽說的。」
陸國傑對彭景明說:「今天先談到這兒吧。熟悉一下情況,興化比較瞭解清河的情況,讓他領著你走走。我的一位朋友出了點事,我到醫院看看。」
陸國傑坐車直奔醫院,路上心裡想一定是端木鐸打官司得罪了什麼人,本想給公安局鍾局長打電話,一想情況還不清楚,到醫院問問情況再說。陸國傑來到端木鐸所在的病房,病房裡住著三位病人,只見端木鐸躺在靠門口的病床上,胸前和胳膊上都打著繃帶,胸肋上插一個排氣引流的橡皮管,可能是失血的緣故,端木鐸臉色慘白,見陸國傑進來慘然苦笑。
陸國傑關心地問:「你感覺怎麼樣?」
端木鐸用很小的聲音說:「沒有事。」
陸國傑問:「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肺部受傷,端木鐸儘量輕聲地說:「讓人紮了三刀。」然後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指了指受傷的位置,「兩刀在胸前,一刀在胳膊上。」
「報案了嗎?」陸國傑問。
端木鐸輕輕搖搖頭。
「你看清楚拿刀捅你的人了嗎?」
端木鐸頷首合目表示看見。
陸國傑拿出手機,一邊撥號一邊說:「我讓公安局查一下。」
端木鐸著急得直襬手,欲起身阻止陸國傑打電話,說:「千萬別報案……」接著咳了兩聲,嘴角流出血來。
陸國傑說:「好,我不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一個年輕的女護士走進來,看到端木鐸嘴角流出的血,衝著陸國傑說:「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病人這個時候不能說話!請你出去!」
陸國傑見護士不認識他,說:「我是陸國傑。」護士一邊擦著端木鐸嘴角的血,一邊說:「我不管你是陸國傑還是張國傑,你出去!」
「我是清河市委書記陸國傑,護士同志,請你向我說說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