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不是說,你可以用你那口箱子裡的那些鐵件。拼湊出一種武器?""不是一種武器,是十三種武器,十三種不同的武器。"小高怔住。
"用十三種不同的方法,拼湊出十三種不同形式的武器來,可是每一種形式都和常見的武器不同,因為每一種形式至少都有兩三種武器的功用。"黑衣人說:"這些武器所有的招式變化精華所在,全都在我那口箱子裡。"他問小高:"現在你是不是已經明白了?"
小高已經聽得完全怔住。
現在他雖然已經明白,楊堅和雲滿天他們七個人,為什麼看起來會像是同時死在三四種不同的武器之下,出手的部只有一個人。
這一點小高雖然想通了,卻還是不能完全相信。
如果沒有親眼看見,有誰會相信世上真的有這麼樣一件構造如此精巧精確精密複雜的武器存在?
但是小高不能不信。
所以他忍不住長長嘆息:"能鑄造出這麼樣一件武器來的人,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天才。""是的。"
黑衣人蒼自尊貴冷漠的臉上,忽然露出種很奇怪的表情,就像是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忽然提到了他最崇信的神祗。
"沒有人能比得上他。"黑衣人道:"他的劍術、他的智慧、他的思想、他的仁心和他煉鐵煉劍的方法,都沒有人比得上。""他是誰?"
"他就是鑄造你那柄淚痕的人。"
小高又怔住。
他忽然有了種很奇妙的感覺,覺得他自己和這個神秘的黑農人之間彷彿有某種極微妙的關係。
這種感覺使得他又驚奇、又興奮、又恐懼。
他還想洱多知道一點,有關這口箱子、這柄劍和這個了不起的人與事,他都想多知道一點,但是黑衣人卻好像不願他知道得太多,已經改變了話題:"這口箱子固然是空前未有的傑出武器,要使用它也不容易。"他說:"如果沒有一個傑出的人來使用它,也不能發揮出它的威力。"他並不是在誇耀自己,也沒有自負之意,只不過是敘述一件事實而已:"這個人不但要精通這十三種武器的招式變化,對每件武器的構造都要了解得極清楚,而且還要有一雙極靈巧的手,才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把箱於裡的鐵件拼湊起來。"黑衣人又說:"除此之外,他還要有極豐富的經驗、極靈敏的反應和極正確的判斷力。""為什麼?"
"因為對手不同,所用的武器和招式也不同,所以你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裡,判斷出要用什麼形式的武器才能剋制住你的對手。"黑衣人說:"在對方還沒有出手前,你就要算準,應該用哪幾件東西拼成一種什麼樣的武器,而且還要在對方出於前將它完成,只要慢了一步,就可能死在對方手下。"小高苦笑。
"看來這實在不是件容易事,像這樣的人找迄天下恐怕也找不出幾個。"黑衣人靜靜的看著他,過了很人才冷冷的說:"要開啟我那口箱子,也不是容易事,可是你很快就開啟了。"他說:"你的手已經足夠靈巧。""好像是的。"
"你的武功已經很有根基,而且好像還練過傳自天竺秘宗、聖母之水高峰上的瑜咖術。""好像是的。"
"傳給你這柄淚痕的老人,和我這口箱子本來就有點關係。"黑衣人淡淡的說:"所以直到現在你還沒有死。""難道你本來想殺了我的?"小高問:"你為什麼沒有殺?""因為我要你留在這裡。"黑衣人說:"我要你繼承我的武功,繼承我的箱子,繼承這裡所有的一切。"他說的是件別人連做夢卻夢想不到的幸運。
——可敵國的財富,玄秘之極的武器,天下最可怕的武器。
一個一無所有的年輕人,忽然間就要擁有這所有的一切,他一生中的命運忽然問就已在這一瞬間改變。
這個年輕人心裡會有什麼樣的感覺?
小高居然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好像在聽別人說一件和他完全無關的事。
黑衣人又說:"我唯一的條件就是在你還沒有把我的武功練成之前,絕不能離開此地一步。"這個條件並不苛刻,而且非常合理。
"只可惜你忘了問我一件事,"小高說,"你忘了問我是不是肯留在這裡?"這個問題其實不必向的,這樣的條件只有瘋子和白痴才會拒絕。
小高不是瘋子,也不是白痴,黑衣人卻還是問了他一句:"你肯不肯?""我不肯。"小高連想都不想就回答:"我也不願意。"黑衣人的瞳孔忽然變了,由一個凡人的瞳孔變成了一根針的尖,一柄劍的鋒,一隻蜜蜂的刺,直刺著小高的眼睛。
小高的眼睛連眨都沒有眨,又過了很久,黑衣人才問他:"你為什麼不肯?""其實也不為什麼!"小高說:"也許只不過是因為這裡太悶了,而我卻一向過慣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他凝視著這個神秘而可怕的人,淡淡的說:"也許只不過因為我不想做像你這樣的人。""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不知道。"小高說:"可是我總覺得你這個人好像一直都是活在陰影裡的,不管你用哪種面目出現,好像都只有在陰影中出現。"他嘆了口氣:"你雖然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天下無雙的武功,可是有時候我卻覺得你的日子過得還沒有我愉快,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相同情你。"黑衣人看著他,瞳孔裡的寒光忽然散開,散成了一國朦朦朧朧的光影,散成了一片虛無。
"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生活的方式,我也有權選擇我的。"小禽說:"我要活在太陽下,就算我要殺人,我也會堂堂正正的去向他挑戰。跟他公公平平的爭一個勝負。"黑衣人忽然冷笑。
"你以為司馬超群真的會跟你公平決鬥?"
"我光明正大的向他挑戰,大家以一對一,怎麼會不公平?""現在你當然不會懂的,"黑衣人又嘆了一口氣:"等到你懂的時候,只怕已經太遲了。""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去。"小高說:"現在我的肚子餓得要命,我只希望你留我好好的吃一頓飯,然後就讓我走。"他又顯得高興起來,"我看得出你不是個小氣的人,我這個要求大概也不算太過份。""的確不算人過份。"黑衣人冷冷的說:"只可惜你也忘了問我一件事。""什麼事?"
"到了這地方來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小高居然還在笑:"我相信你的話,幸好每件事都有例外的。"他笑得居然還很愉快:"我相信你一定會為我破例一次。""我為什麼要為你破例?"
"因為我們是朋友,不是仇敵,我從來也沒有得罪過你。""你錯了。"黑衣人說:"你不是我的朋友,也不配做我的朋友。"他眼中忽然又露出種奇特的光影:"如果我肯為你破例一次,只不過為了一點原因。""什麼原因?"
"因為你同情我。"黑衣人說。
他眼中的光影忽然間彷彿又變成了一種又辛酸又苦澀的譏誚之意:"這個世界上只有人恨我、怕我,卻從來也沒有人間情過我,只因為這一點,我就不妨給你一次機會。""什麼樣的機會?"
黑衣人站起來,從大案上隨便拿起了兩個水晶樽,要小高選一瓶喝下去。
"為什麼要我選?"小高問!"這兩瓶酒好像是完全一樣的,連瓶子都是一樣的。""只有一點不一樣。"
"哪一點?"
"這兩瓶酒有一瓶是毒酒,"黑友人說:"穿腸奪命的毒酒。"其實這兩瓶酒還有一點是不一樣的,其中有一瓶酒比另外瓶少了一點。
因為這瓶酒已經被黑衣人倒出來一點,而且已經喝了下去。
現在他還活著。
這一點小高應該看得出來,但是他選的卻是另外一瓶。
黑衣人冷冷的看著他,冷冷的問:"你選定了?""我選定了,而且絕不會改變主意。"
"你有沒有看到我剛才喝過一杯酒?"
"我看見了。"
"你知不知道我喝的是哪一瓶?"
"我知道。"
"你為什麼不選我喝過的一瓶?"
"因為我還不想死。"
小高微笑,笑得更愉快:"你知道我不是瞎子,也不算太笨,一定能看得出這兩瓶酒裡有一瓶是你喝過的,可是你還要讓我選,因為大多數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選你喝過的那一瓶。"這是事實。
"幸好我不是大多數人,你也不會把我當作那些人。"小高說:"你喝過的那瓶酒裡如果真的沒有毒,你就不會用這種方法來試我了。"他說:"你要對付我,當然要用比較困難一點的法子。"這種選擇實在很不容易。
有些人就算有智慧,能想到毒酒很可能就是黑衣人自己喝過的那一瓶,也未必有膽量把另外一瓶喝掉。
"毒酒是你的,你當然有解藥,就算喝個十瓶八瓶也沒問題,可是我就喝不下去了。"小高說:"所以我只有選這一瓶。"黑衣人用一種很奇怪的眼色看著小高,用一種很奇怪的聲音問他:"如果你選錯了呢?""那麼我也只有死了算了。"
說完了這句話,小高就把他自己選的一瓶酒一口氣喝了下去。
然後他的人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