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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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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則歌,

倦則眠!

短短橫牆,隱隱疏窗,

畔著小小池塘。

高低疊嶂,綠水近旁,

也有些風,

有些月,

有些詩!

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送香歸客向蓬飄。

昨宵谷水,今夜蘭花,

奈雲溶溶,

風淡淡,

雨瀟瀟。

何妨到老,常閒常醉,

任功名生事俱非。

哀顧難強,拙語多遲,

但酒同行,

月同生,

影同嬉。

也愛休憩,也愛清閒,

謝神六教我愚頑。

眼前萬事,都不相干,

訪好林巒,

好洞府,

好濱山!

野店殘冬,綠酒春濃,

念如今此意誰同。

溪光不盡,山翠無窮,

有幾枝梅,

幾竿竹,

幾株松。

水花之居,吾愛吾廬。

石嶙嶙亂砌階際。

軒窗隨意,小巧規模,

卻也清幽,

也瀟瀟,

也心舒!

範文博眯著眼聽她唱歌。說不出他是否贊成詩詞中的心境,不過他沉浸到詩裡的境界去了。他閉上眼,隨她低聲哼著。她唱完的時候,他還興致高昂呢!

藍如水卻閉口不語,他完全沒料到遏雲居然也懂得正規詩人寫的詩句。

她的歌聲有如鄉間的雲雀般高唱,樹影映在她的臉上,產生出一個完美得令人不敢相信的幻影。他像是著了魔似的。他用一隻手肘撐著草地,凝視著她敏巧的唇和如絲的發,很難相信眼前的一切。遏雲的身後是一個老漁夫,一動也不動像是一座靜觀游魚的雕像,還有幾匹壯馬在原野中奔跑嬉戲。在這幅背景的配合下,遏雲那年輕的身段,比在舞臺上顯得更勻稱、更美麗。

「再為我唱一遍第一節。」她應允後,他就隨著她念歌詞。

「人類的煩惱,就是樂而不飲,醉而不歌,倦而不眠。你記歌詞的本事真好。」他說。

「從小啊,遏雲就能把只聽過一遍的歌詞記熟。」她爹說。

如水對姑娘說:「你可聽過蘇東坡填的同一首小調?」

「沒有。」

「那我把他的《行香子》抄下來給你。」

「用不著寫下來,念,試試看。」老爹得意地說。

如水緩慢而清楚地把蘇東坡的詩背誦出來。

「你記下來了嗎?」他熱心問道。

「我想是吧。不過,如果我忘了可別笑我哦。還是再念一遍,比較有把握。」

如水再念一遍,遏雲嘴唇一張一合,默默跟著記。

「我記住了。」她開始唱。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

酒斟時、需滿十分。

浮名浮利,休苦勞神,

嘆隙中駒,

石中火,

夢中身!

她停了一會又唱:

雖抱文章,開口誰親?

且陶陶樂、盡天真。

幾時歸去,作個閒人,

對一張琴,

一壺酒,

一溪雲。

「了不起!」藍如水說。

老崔為女兒驕傲。「可惜她生在我們這一行,從來沒上過學堂。她只有一個缺點,就是固執!」

遏雲不是那種溫順、甜美,滿腦子教養的女孩子。

「您怎麼這麼說呢?爹?我才不固執呢。」

「你們聽聽她說的。她真是利嘴利舌。」

遏雲把舌頭伸出來:「我就是靠這根舌頭謀生嘛,不是嗎?」然後大笑。

她爹看看如水說:「去年在北平,有一個蔡少爺要娶她,她說什麼也不肯。」

「哼!爹,別再提那個傻瓜了。」

她爹繼續說著:「他每天晚上都來捧場,對她是一往情深,她就是不肯嫁給他。」

「人家當然不肯嘛!」

範文博問道:「為什麼不肯呢?」

「我才不喜歡紈袴子弟、公子哥兒呢!畢竟,這是我的終身大事啊!」

「她就是不願嫁做商人婦。」她爹說。

「您不能怪她,崔先生。」藍如水說。

「我會這麼想,也只因為我是她爹。女兒長大了,哪個父母不關心她們的婚事?甚至替我自己想想,我也希望老了以後有個依靠啊。她不願意嫁給咱們同行的,也不肯嫁給有錢人家的少爺。您兩位待我們這麼好,否則我也不會提起這件事。」老爹的目光落在如水的身上。

「爹,我們玩得正開心,您就開始擔心我的將來了。我還年輕。如果到了中年我還是個老小姐,那我就會嫁做商人婦,您別擔心。」

她從地上站起來,向河邊走去。

「別那麼悲觀。」範文博說。

「回來。咱們正談得起勁呢!」她爹說。

她回過頭來,倚憑著河岸的苗條身材顯現出黑影輪廓。

「你們再談我的婚事,我就回去。」

說著,她慢慢地移著走回來。面頰上有些溫和紅暈。這時候她看起來就像個小孩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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