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現在」,她輕笑著說道,「其實這件事還和你有關係呢。」
「和我?」
「對。因為尼古拉斯,也是‘鏡子’。」
無面詩人如此答道:「是你的一面鏡子。」
——【眾神即從光界而生,自知輝光生於鏡中、落於虛空。】【第七曜之光從未落於凡世】,【沒有同等分量的‘鏡子’化為卵鞘、真正的光是不會從光界降臨的】
安南腦中又浮現出了亨利八世說的這三句話。
亨利八世是一個與安南「相似而相反」的人。
他作為某個儀式的鏡子,用於孵化安南的光。
這麼說來的話,唯有和安南「相似而相反」的人,才有資格成為鏡子。
而尼古拉斯……又有什麼地方與自己相似而相反?
是因為他也和我一樣,失去了記憶?
……不對。
安南突然想起來了。
當年的尼古拉斯,是一個被卡芙妮稱為「惡魔」的人。他在王都內四處殺戮,對於從惡沒有絲毫心理負擔。甚至養育出了多個冠以惡魔之名的手下……
而如今的尼古拉斯,行事卻是相當剋制。
「難道是……」
安南突然明白了什麼。緩緩發問:「他失去了自己曾經作惡的記憶?
「因而他成為了一個善人?」
——就和安南一樣。
根據安南的推測,一週目的安南大機率是因為無法被「正義」的聖骸骨所認可,才反轉了冬之心、清理了記憶,開啟了二週目。
他之所以會清理記憶,應該就是為了防止他那冰冷的記憶,汙染安南的感情。
而如果尼古拉斯被刪除了作惡的經驗,的確可以讓他恢復到「作惡之前的狀態」。
無面詩人安靜的搖了搖頭:「非常接近了,但最關鍵的地方你果然還是沒猜到……」
「最關鍵的地方?」
「回憶一下。」
黑髮纏身的幼|女,嘴角大大的上揚著:「你還記得……你剛剛經歷的噩夢吧?
「如果丹頓的殘餘意志,侵染了你的思維。你覺得你是丹頓呢,還是安南呢?
「同樣的道理。你覺得在尼古拉斯死後,就不會有這種意志碎片殘留於世了嗎?他可比丹頓強大多了。」
聽到這裡,安南頓時怔了一下,腦中嗡的一下。
許多零散的線索,在他腦中串聯在一起——
原來從最開始,紙姬就沒有說謊、也沒有說錯!
尼古拉斯真的是他自己的人造人……所以尼古拉斯的墳墓中,依然還有屍體!
而他曾經忘卻的記憶、監視著他卻放他出去的石父……王都中,到底有幾個尼古拉斯同時存在?
——最初安南以為是一個。
——後來安南以為是兩個,善良的被監視者,與邪惡的惡魔之父。
——再後來安南又以為是一個,前者只不過是後者被洗掉了記憶。
——但現在看來,答案是零。
一個都沒有。
全都是假的。
「這是什麼目的……不,我明白了。」
安南抬起頭來,緩緩說道:「你們的目的……從最開始,就是製造一個‘無害的尼古拉斯’!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眾神放任他的行動,為什麼他會如此輕易的發現自己的記憶被刪改——因為‘發現自己是真正的尼古拉斯’,才是你們的目的所在!
「利用尼古拉斯的思維刻印,人造人的軀體,被修改又被他自己擅自補完的記憶……就得到了一個‘以為自己是尼古拉斯的人造人’!」
安南說到這裡,突然沉默了一瞬。
他盯著無面詩人,緩緩問道:「那麼……他為什麼是我的鏡子?」
在安南的視野中,無面詩人並沒有被高亮表示。
「不用慌,安南。」
無面詩人只是神秘的笑了笑:「我敢和你說,就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所能說的是……尼古拉斯計劃,是銀爵與雅翁提出的;而你如今之所以是你,這計劃可是由你自己提出的。
「而且因果關係反了——正是因為當年的你看了這計劃的全貌,才得到了靈感、堅定了拋卻記憶的決心。我所說的話絕無錯漏,因為這就是我的【記錄】。
「我說到這份上,你卻既然還沒猜到,你自己當年的計劃到底是什麼。那就說明依然還不到時候。
「一切順其自然便好……我會看著你的,夥伴!」
說罷,無面詩人便再度化為黑泥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