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瘦少年石沉目光隨著她望去,面色突地一變,眉峰間似乎隱隱泛出一陣妒忌之色,但隨即朗然道:"此後加上了五弟,江湖中只怕要稱我們為龍門三劍了!"郭玉霞含笑道:"這個你又不知了,五弟雖然入門不久,但江南南官世家的富貴聲名,卻早已天下皆知,武林中也早就替五弟取了個名字,叫做富貴神龍!"石沉強笑一聲,道:"大嫂見多識廣,小弟卻少在江湖中走動,所見所聞,和大嫂相比,真是差得太遠了。"龍飛濃眉一揚,道:"富貴神龍這名字我雖然聽過,但那不過只是一些和南宮財團有關的鏢局中人胡亂奉承而已,又算得什麼?"郭玉霞笑容一斂,明眸橫波,道:"好好,你知道,我不知道!"龍飛張口欲言,但望了望他妻子的面色,卻只是伸手一捻虯鬚,默默不語!
一時之間,眾人盡皆沉默,只有山風颼颼,木葉簌然,無定的浮雲,忽而飄來,又忽而飛去,正一如武林中波詭雲譎、變遷不已的人事!
四個青衫窄袖的灰髮婦人,仍然垂手並立在古松之下,流轉著的目光,不時望向他們面前的這五個"止郊山莊"的弟子,這八道明銳的目光,似乎也看出了他們之間的猜疑和矛盾,是以在這些明銳的目光裡,便不時流露出輕蔑譏嘲之意!
只見虯鬚大漢突地長嘆一聲,長身而起,仰首望了望天色,沉聲道:"師傅他老人家……唉,已經去了約摸半個時辰了!"郭玉霞秋波一轉,冷冷道:"你總是這般沉不住氣,難怪師傅不肯將葉上秋露傳給你,你看五弟,他有沒有半分著急的樣子!"龍飛神情亦為之一變,訥訥道:"反正都是自己弟兄,傳給誰不是一樣麼?"郭玉霞冷冷一笑,道:"自然是一樣!"
南官平神色安然,微微一笑,緩步走到郭玉霞身前,含笑道:"大嫂,你可知道我為何不著急麼?"他面上雖有笑容,但語氣卻仍是那般深沉堅定,彷彿有種無法描述的懾人力量,也讓人不得不回答他的問話。
郭玉霞一笑道:"這個——我怎會知道。"
龍飛乾咳一聲,道:"你怎知五弟心裡不著急,師傅他老人家勝敗不知,人人都是在著急的!"南官平含笑道:"人人都在心裡著急,只有我是真不著急!"石沉、龍飛面色一變,郭玉霞一聲冷笑,王素素柳眉輕翅,秋波凝注。南官平緩緩又道:"我心裡不著急,因為我有十二分的把握,師傅一定不會敗的!"四個青衫婦人,齊地冷笑一聲,回過頭去,不再看他!
郭玉霞又是一聲冷笑,龍飛皺眉道:"你是憑著什麼判定的,我卻認為師傅動力削弱後,實在沒有什麼必勝的把握,何況姓葉的那小妮子又刁鑽古怪!"石沉緩緩道:"五弟分析事理,一向總有獨到之處,但方才所說的話,卻不能讓人情服!"他說話慢條斯理,字斟句酌,生似唯恐說錯一字!
南宮平道:"方才我那一掌,不但試出了那姓葉的女子未曾欺騙師傅,還試出了師傅他老人家的身手,實在要比那姓葉的女子快得多。"他語聲微頓,緩緩又道:"當時我雙掌齊揮,那姓葉的女子站在我身右,她的右掌雖然持劍,但我右掌拍去時,她身形不用絲毫轉動,便可用左掌將我右掌接住!"他左掌微沉,比了個手勢,接著又道:"但師傅那時卻是站在我左邊,他老人家右掌之中,亦持有長劍,我一掌拍去時,他老人家自然不會用右掌中的長劍來接我這一掌,是以便勢必要轉動一下身形,才能用左掌將我那一掌接住!"他語聲沉定,言語清晰,說到這裡,那四個青衫婦人已忍不住迴轉頭來,面上也不禁流露出凝神傾聽之色!
只聽南宮平道:"在如此情況下,師傅出手,顯然多了一番動作,那麼與我手掌相交時,本應也該比那姓葉的女子慢上一籌,但四掌相交時,兩聲掌聲,卻是一起發出,絲毫沒有先後之差,那麼豈非顯然是說,師傅的出手,要比那姓葉的女子快些,這其間的差別,雖然不大,但高手相爭,出手快慢,若有毫釐之差,便可以決定勝負,何況師傅他老人家一生大小數百戰,經歷閱歷,都要比那姓葉的女子豐富得多,是以無論由何判斷,師傅都萬無敗理!"一南官平這一番話,只聽得王素素滿面笑容,石沉不住頷首,郭玉霞手捧香腮,垂首不語,龍飛撫掌大笑道:"不錯,不錯,無論由何判斷,師傅都萬元敗理。"他伸出巨大的手掌,重重一拍南官平肩頭,大笑道:"老五,你真有一手,現在大哥我也不著急了!"四個青衫窄袖的灰髮婦人,齊地冷笑一聲,最左一人側首向身旁一人道:"寧子,你著急麼?"寧子搖了搖頭,卻向身旁另一人道:"悅子,你著急麼?"悅子一笑道:"我也不著急!"
寧子道:"那麼和子想必也不會著急了。"
和子頷首笑道:"我一點也不著急,安子,你著急麼?"最友一人"安子"笑道:"我也不著急的,但是我不著急的緣由,卻不能告訴你們!"四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突地一起掩口吃吃笑了起來!
龍飛濃眉一軒,重重"哼"一聲,口中喃喃道:"若不看你是個婦人,定要好好教訓你一番!"青衫婦人們笑聲一頓,"安子"冷冷道:"若不看你是個男人,定要好好教訓你一番!"龍飛目光一凜,怒喝一聲,轉身一掌,擊在身旁的一方青石上,只聽"轟"地一聲,山石碎片,四散飛激,那般堅硬的山石,竟被他隨手一掌,擊得粉碎!
"安子"冷冷一笑,道:"好掌力,好掌力。"突地手腕一反,"嗆"地一聲,長劍出鞘!
劍光一閃之中,她身形已掠到另一方石畔,手腕輕輕一送,"噗"地一聲輕響,掌中長劍的劍尖,便已沒入山石七寸,竟有如青竹插入汙泥那般輕易。
龍飛濃眉一軒,只聽她輕輕一笑,道:"原來這裡的石頭都是軟的!"郭玉霞微微一笑,道:"好劍法,好劍法!"滿面笑容地走到"安子"身旁,柔聲道:"大姐,你肯讓我來試試麼?"一"安子"微微一呆,還未答話,哪知郭玉霞突地出手如鳳,五隻玉蔥般的手指,閃電般向她脅下拂來,手勢之美,美如蘭花!"安子"一驚之下,擰身滑步,滑開三尺,雖然避開這一招,掌中長劍卻不及拔出,仍然留在石上!
郭玉霞柔聲笑道:"謝謝您啦,我試一試就還給你!"她語聲和悅,神態自若,就像方才那足以致人死命的一招,根本不是她發出的一樣!
只見她輕輕自石中拔出那柄長劍,仔細看了兩眼,她目光似乎在看著掌中的長劍,其實卻在探著那方山石!
然後她又自嫣然一笑,皓腕一抖,長劍送出,又是"噗"地一聲輕響,長劍的劍身,竟已沒入山石一半,青衫婦人面色一凜,郭玉霞柔聲笑道:"這裡的石頭果然是軟得很!"撥出長劍,蓬步輕移,送到那青衫婦人"安子"的面前!
"安子"面色陣青陣白,心房怦怦跳動,一言不發地接過了那柄長劍,走了回去。
郭玉霞突又柔聲笑道:"你心裡不要難受,我這一劍,雖然刺得要比你深了一尺,其實我的劍法和功力,卻不見得比你強過那麼多!"青衫婦人"安子"腳步一頓,回首望去,目光中滿是憤恨之意。
郭玉霞柔聲笑道:"你心裡也不要恨我,以為我勝你之後,還要取笑於你。"她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這種以劍穿石的功夫,全憑一股巧勁,若然摸不到此中的訣要,功力再深,也沒有用,但是越到後來,越加困難,每深上一寸,都要比先前困難十倍,卻已非功力淺薄之人,能以做到,所以你看我那一劍竟比你插得深過那麼多,心裡自然是又吃驚、又難受的!"她娓娓道來,既似閒敘家常,又似訓海子弟,絲毫不露鋒芒,絲毫沒有火氣。
青衫婦人"安子"目光一垂,郭玉霞又道:"但是你卻沒有看出,我那一劍的偷機取巧之處!方才你那一劍刺入山石後,山石已裂了一條縫隙,而我那一劍,便是自這條裂縫中刺入,與你相比,自然事半功倍!""安子"眼簾一抬,口中不禁輕輕"哦"了一聲,似是若有所失,又似乎是恍然而悟。
郭玉霞微微一笑,介面說道:"此刻你心裡想必又在難過,覺得你方才認輸認得不值,是不是?""安子"冷"哼"一聲,算做回答。
郭玉霞道:"在那短短的一剎那問,我不但能尋出這生滿青苔的山石那條小小的裂縫,還能看出這條裂縫的最深之處,此等眼力,已非你所及,你可承認麼?"青衫婦人"安子",目光再次一垂,口中雖然不語,心中卻顯已預設。
郭玉霞一笑又道:"我隨手一劍,刺入那條那般細微的裂縫,而劍上又已滿注真力,此等準確,亦非你所及,何況我那一劍沒入山石,已約摸兩尺,雖有取巧之處,功力也比你深厚幾分,這也是你不能否認的事,劍法一道,眼力、準確、功力,乃是攻敵制勝的三大要素,你件件都無法及我,若是真的與我交手,二十招內,我便有將你擊敗的把握。"她極其溫柔地嫣然一笑,緩緩介面又道:"你若是不服,大可試上一試!""安子"呆呆地愕了半晌,沉重嘆息一聲,緩緩迴轉頭去,緩緩垂下手掌,只聽"叮"地一聲輕響,她掌中竟有一枚五稜鋼珠,落到山石地上!
郭玉霞望著她的背影,輕輕一笑,笑聲中既含輕蔑,又帶得意,與方才那種溫柔和婉的笑聲,截然而異。
有衫婦人"安子"雙手一陣顫動,手指漸漸捲曲,漸漸緊握成拳,面上陣青陣自,遙視著遠方一朵自雲的雙目,也漸漸露出異光,突地迴轉身來,冷冷道:"不錯,你武功之高,非我能敵,但是你的師傅——哼哼,你們也不必再等他了。"南官平、龍飛、石沉、郭玉霞、王素素面色齊地一變!
龍飛一步掠到她身旁,厲聲道:"你說什麼?""安子"嘴唇一陣顫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另三個青衫婦人齊地乾咳一聲,將她一把拉了過去。
龍飛濃眉怒軒,目光凜凜,接道:"你若不將你方才的胡言亂語解釋清楚,便休想生下此峰!"青衫婦人中,年齡彷彿最輕、神態卻顯得最穩的"悅子"一手拉著"安子"肩頭,回首道:"她所說的既是胡言亂語,還有什麼解釋的必要!"龍飛微微一愕。
郭玉霞柔聲笑道:"胡言亂語,實在不必解釋,但是卻應該懲罰一下,你說是麼?"她目光輕輕在龍飛身上一轉,突地飄身掠到"安子"身後,右手微抬,兩隻春蔥般的纖指,已閃電般向"安子"的"肩井",以及搭在"安子"肩頭上的"悅子"左掌中指與無名指間的麻筋第二支位處點去!
"安子"目光呆滯,神情木然,似是自悔失言,郭玉霞一指點來,她竟然不聞不見,"悅子"柳眉微揚,擰腰錯步,手腕一反,"金剪斷絲",五指似合似張,反向郭玉霞右骯扣去!
郭玉霞輕輕一笑,道:"你們還敢回手?"
右掌微一曲伸,仍然拍向"安子"背後,左掌的食中二指,點向"悅子"脅下!
這一招兩式,以攻化攻,以攻為守,"悅子"閃身退步,避了開去,但"安子"卻仍在呆呆地發著愕。
"悅子"驚呼一聲,右掌橫展,將"安子"推開數步,只聽"嗆"的兩聲,長劍出匣,兩道青碧劍光,一左一右,驚虹掣電般交剪而前,削向郭玉霞左右雙肩,"悅子"右掌迴旋,橫切郭玉霞後脅,"安子"站隱身形,目光閃動,突然拔出長劍,同時配合刺去!
郭玉霞面容微變,閃身、錯步、甩腿、擰腰,堪堪避過這幾乎是同時攻來的四招!
龍飛大喝一聲道:"你們還不住手!"
這一聲大喝,高亢激烈,顯見他已真的急了,只聽四山回聲:"你們還不住手……住手……"一聲接著一聲,響應不絕。
回聲之中,郭玉霞又已拆了數招,額上似乎已微見汗珠,龍飛變色大呼道:"我生平不與婦人女子動手,你們怎地還不來助大嫂一臂之力!"王素素輕叱一聲,微一頓步,一掌向"悅子"後背拍去。
哪知"悅子"、"和子"身形閃電般交錯一下,竟將她也圍人劍陣之中,而"安子""唰"地一劍,已自刺向她的咽喉!
石沉緩緩往前跨了一步,皺眉沉聲道:"師傅不准我等攜劍上山,想必便是不許我等動手,如果他老人家怪罪下來,又當怎地?"龍飛呆了一呆,抬頭望去,只見白雲繚繞中,漫天劍光飛舞,郭玉霞、王素素,竟被這四個青衫婦人的長劍,困在一種快速、輕靈、變化無方的劍陣中,一時之間,雖不會落敗,卻也無致勝的希望!
劍光霍霍,山風凜凜!
龍飛回首道:"五弟你看該當怎地?南官平垂首望了望腰畔的綠鯊劍鞘,道:"但憑大哥吩咐。"龍飛雙眉深皺。
卻聽南宮平道:"人家若是將長劍架在我等脖子上,難道我等也不能動手麼?"龍飛目光一張,大喝道:"正是,若是婦人女子定要害我,難道我也不能動手?"胸膛一挺,揮手道:"老三,老五,上了!"他一聲大喝,身形乍起。
南宮平與石沉對望一眼,突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冷笑,接著說道:"四個打兩個固然不好,五個去打四個也未見高明,丹鳳神龍的閃下,原來俱是些想以多為勝之徒!"南官平劍眉軒處、霍然轉身,只見那紫檀棺木邊,不知何時,赫然競多了一個瘦骨磷峋、烏替高髻、廣額深腮、目光閃動如鷹、一手把劍、一手不住撫弄著頷下疏落的灰須、面上冷笑之色猶未斂的道人,一陣山風,吹起他身上的一件慘綠道袍,他頎長枯瘦的身軀,直似也要被風吹去!
這一聲冷笑之聲雖然輕微,卻使得郭玉霞,王素素,以及那四個青衫婦人一起倏然住手!
龍飛硬生生頓住身形,回身喝道:"你是誰?"高髻道人冷笑一聲,道:"我是誰?哼哼,你連我是誰都不認得麼?"一面說話,一面緩緩向那紫擅棺木走去!"垂手肅立著的抬棺大漢,突地低叱一聲,方待橫身擋住他的去路,哪知身畔微風颼然,南官平已搶先護在棺前。高髻道人冷笑一聲,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冷冷道:"你要幹什麼?"南官平神色不變,冷冷道,"你要幹什麼?"
高髻道人嘿嘿笑道:"好好!"突地轉身走開,走到龍飛面前,道:"你師傅與丹鳳葉秋白的十年之約,可曾了結了麼?"龍飛呆了一呆,道:"你怎麼知道?"
高髻道人哈哈笑道:"你師傅的事,我還有不知道的麼?"笑聲一頓,目光四掃,又道:"他兩人到哪裡去了?龍飛軒眉道:"你管不著!"高髻道人嘿嘿笑道:"好好!"突叉轉身走了開去,走到石沉面前,道:"誰勝誰負?"石沉目光凝注,緩緩道:"不知道!"
高髻道人再次嘿嘿笑道:"好好!"
一步跨到那並肩而立的四個青衫婦人面前,道:"食竹女史可是終於戰勝了不死神龍?"青衫婦人對望一眼,郭玉霞卻輕輕嬌笑了起來。
高髻道人霍然轉身,道:"你笑什麼?"
郭玉霞含笑道:"葉秋白終於在一件事上比家師佔先了一步!"高髻道人緩緩道:"什麼事?"
郭玉霞秋波一轉,道:"她終於比家師先死去了!"高髻道人倏地渾身一震,呆呆地愕了半晌,垂手緩緩道:"葉……秋……白……已經……死……了……麼?"郭玉霞道:"正是!"
高髻道人突地沉重地嘆息一聲,緩經過:"想不到二十年前,天鴉道人臨死前所說的話,竟又被他言中!"郭玉霞眼波一轉,龍飛忍不住脫口問道:"什麼話?"高髻道人垂首道:"神龍必勝丹鳳,神龍必勝丹鳳……"青衫婦人"安子"突地冷笑一聲,道:"葉姑娘雖然死了,可是,不死神龍也沒有得勝!"高髻道人目光一抬,精神突振,脫口問道:"不死神龍亦未得勝?一他兩人莫非——莫非已同歸於盡了!"龍飛濃眉一揚,怒罵道:"放——胡說!"
高髻道人目光一凜,利剪般望到龍飛面上,一字一字地沉聲問道:"放什麼?"龍飛道:"放屁!"
高髻道入大喝一聲,手腕一反,將腰畔長劍抽出,但長劍出鞘一半,他卻又緩緩垂下手掌,沉聲道:"你雖無禮,我卻不能與你一般見識!"龍飛道:"哼哼……嘿嘿……"
突地仰天大笑起來!
"安子"冷笑道:"有些人不願和後輩動手,可是……不死神龍此刻卻在和葉姑娘的弟子拼命!"商髻道人詫聲道:"不死神龍會和後輩動手?""安子"道:"正是!"
龍飛笑聲一頓,厲聲道:"家師雖在和葉秋白的徒弟動手,可是他老人家卻先閉住自己的督、任兩脈,削弱了自己七成功力,這等大仁大義的作風,只怕天下少有!"高髻道人伸手一捋頷下灰須,目中光芒閃動,嘴角突地泛起一絲笑容,自語著道:"他竟自削功力,與人動手……"龍飛大聲道:"不錯,他老人家縱然自削功力,與人動手,還是定必得勝的!"高髻道人緩緩道:"真的麼?"
龍飛大喝道:"自然是……"語聲忽弱:"真的!"其實他心裡又何嘗有什麼把握,叉何嘗不在擔心害怕。
高髻道人仔細打量了他兩眼,又側目瞧了瞧紫檀棺木邊的南官平,緩緩道:"你們究竟誰是不死神龍的大弟子?"龍飛沉聲道:"你管不著!"
高髻道人面上笑容一閃,道:"想必你就是了!"龍飛冷"哼"一吉,道,"是又怎地?"
高髻道人突地抬手一指南宮平腰畔的綠鯊劍鞘,沉聲問道:"你既是止郊山莊的掌門弟子,這柄葉上秋露,為何卻被他得去?"龍飛全身一震,望了南官平一眼,緩緩回過頭來,道:"你管不著!"語氣沉重,語氣中已全無方才的鋒芒。
高髻道人冷笑道:"今日你師傅若是敗了,不再回來,那麼你可知道誰將是名震武林的止郊山莊莊主?"龍飛身軀挺得筆直,動也不動,木立良久,突地揚聲大喝道:"誰說我師傅不再回來!誰能將他老人家擊敗!不死神龍永生不死!"語聲方歇,回聲四起,只聽四山響徹一片:"不死神龍,永生不死……永生不死……"漸漸微弱,漸漸消寂!
突地,一聲尖銳的冷笑,將四山已漸消寂的回聲,一起掃去!
一個冷削、尖銳而又極其嬌脆的語聲,一字一字他說道:"誰說世上無人能將不死神龍擊敗?誰說不死神龍,永生不死?"呼地一陣狂風吹過,吹來了一片烏雲,也將這冷削尖銳的語聲,吹送到四面遠方!
隨著狂風與語聲,峰頭壓下一陣寒意,南宮平、龍飛、石沉、王素素、郭玉霞,齊地心頭一震,凝目望去,只見稀薄的雲霧氤氳中,葉曼青有如仙子凌波,飄然而來,雙掌之中,赫然分持著兩柄精光閃閃的長劍,霧中望去一柄光芒如火,一柄碧如秋水,竟是數十年來,與"不死神龍"寸步不離的武林名劍"葉上秋露"!
龍飛看了葉曼青一跟,不由目光盡赤,鬚髮皆張,大喝一聲,狂奔到她面前,慘呼叫道:"師傅呢?我師傅呢?"葉曼青冷冷道:"你師傅此刻在哪裡,你總該知道吧!"龍飛身軀搖了兩搖!
南宮平面容摹地變得慘白!
石沉有如突地被人當胸擊了一拳,目光呆滯,全身麻木,連在他身畔的王素素嬌喚一聲,暈倒在地上,他都不知道!
郭玉霞花容失色,嬌軀微顫,四個青衫婦人手持長劍,一起湧到葉曼青身畔!
高髻道人一手撫劍,口中喃喃低語:"不死神龍終於死了!"回首望了望那紫檀棺木,"不死神龍終於死了……"語聲遲緩低沉,亦不知是惋借?抑或是慶幸?是高興?抑或是悲嘆?
葉曼青明眸如水,靜靜地凝注著他們。
龍飛突地厲喝一聲:"你害死了我師傅,還我師傅的命來!"勢如瘋虎,向前撲去!
石沉、郭玉霞身形齊展,南宮平向前跨了一步,忽地望了望那高髻道人,又倏地退到紫檀棺木旁邊,手撫腰畔綠鯊劍鞘,雙目中不禁流下淚來!
龍飛雙掌箕張,撲到葉曼青身前,一掌抓向她面門,一掌抓向她手中長劍!
只聽葉曼青一聲冷笑,眼前一陣劍光耀目,四柄青鋼長劍,劍花錯落,已有如一道光牆般,照在他面前,葉曼青嬌軀微退,雙掌一合,將兩柄長劍,一起交到右手,口中突地冷喝一聲:"金龍在天!"反手自懷中取出一物,向天一揮,金光閃閃,赫然竟是一柄黃金所鑄的龍柄匕首!
她左掌五指,圈住兩柄長劍的劍柄,右掌向天一揮,緩緩落下,將那金龍匕首,齊眉舉在面前,口中又冷喝道:"群龍授命!"龍飛抬目一看,面容慘變,雙拳緊握,呆立半晌,心中似乎在決定著一件十分重大之事。
高髻道人目光閃動,口中又白喃喃低語:"金龍密令,又現江湖……嘿嘿!"忽見龍飛連退三步,"噗"地一聲,拜倒在地,但滿面俱是憤恨怨毒之色,顯見是心中極不願意,卻又不得不拜!
葉曼青冷笑一聲,四個青衫婦人掌中之劍,一起垂下!
只見葉曼青蓮步輕移,從四個青衫婦人之間緩緩走了出來,每走一步,掌中兩柄長劍互擊,發出"叮"地一聲清吟,劃破這峰頭令人窒息的沉寂。
郭玉霞悄俏走到龍飛身邊,俯首道:"金龍密令,雖在她手中,但是……"葉曼青目光轉向郭玉霞,眼波一寒,右掌一反,本是齊眉平舉的匕首,便變得刃尖向下,口中冷冷道:"你不服麼?"郭玉霞凝注著她掌中的匕首,緩緩道:"服又怎樣?不服又怎樣?"龍飛跪在地上,此刻面色突又一變,回首望了他妻子一眼,顫聲道:"妹子,你怎能這樣……"郭王霞柳眉一揚,大聲喝道:"她殺了我們師傅,偷去他老人家的密令和寶劍,難道我們還要聽命於她!"石沉方自扶起了暈倒在地上的王素素,忽見眼前人影一閃,郭玉霞已站在他面前,道:"三弟,四妹,你們說,該不該聽命於她?"石沉目光抬處,望了望那柄金龍匕首,默然垂首不語。
郭玉霞銀牙一咬,掠到紫檀棺木邊的南官平身前,顫聲道:"五弟,你最明事理,金龍密令雖是止郊山莊的至寶,可是如此情況下,我們若還要聽命於她,豈非沒有天理了麼?"南官平面容木然,抬起目光,有如兩道冷電射到葉曼青身上!
葉曼青一直冷限望著郭玉霞,此刻突地冷笑一聲,緩緩道:"金龍密令已現,你等還要抗命,難道不死神龍方死,你們便已忘了拜師前立下的重誓麼?"郭玉霞鬢髮已亂,額角亦微現汗珠,她善變善笑,無論遇著什麼重大變故,都能在談笑之間解決,但此刻神情卻這般惶恐,似乎早已預料到葉曼青將要說出的話,必定對她十分不利!
龍飛再次轉首望了他妻子一眼,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緩緩道:"金龍密令,既然已在你手中,我已無活可說!"葉曼青冷笑一聲,道:"你倒還未曾忘記你師傅的教訓!"龍飛垂首道:"認令不認人……"突地仰首厲喝道:"但是你殺了我師傅,我……"語聲哽咽,語氣悲激,再也說不下去!
南宮平神色不變,緩緩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嫂溺叔亦援之以手,吳漢為大忠而滅恩義,是以前堂殺妻,蓋事態非常,變應從權,不可拘束於死禮,此乃古人之明訓!"郭玉霞雙眉一展,道:"我心裡想說的話,也就是這些!"龍飛大聲道:"極是!極是!"
葉曼青明眸之中,突地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道:"你可知道我要……"南官平微一擺手,截斷了她的話頭,他神色雖安詳,語聲雖沉緩,但其中卻似是含蘊著一種令人不可抗拒的懾人之力!
只聽他緩緩又道:"金龍密令,雖已在你手裡,但此中必有一些此刻尚不知道的理由,否則以師傅之為人,必定早已將此令毀去,絕不會讓它留於你手,你不妨將他老人家所留交的話,說來聽聽!"葉曼青眼簾微合,突地長嘆一聲,緩緩道:"到底只有你知道不死神龍心意!"郭玉霞雙目一張,大喝又道:"口說無憑,你所說之活,我們也分不出真假——三弟,四妹,這女子害死了師傅,我們若還不替他老人家復仇,還能算是人麼?"石沉霍然抬起頭來,雙拳緊握。
突聽葉曼青冷笑一聲,緩緩道:"口說無憑麼……"將匕首銜在口中,又自懷中取出一方折得整整齊齊的紙箋,纖指微揚,將這方紙箋,拋在龍飛面前!
郭玉霞身形一展,口中喝道:"我來看!"
她飛掠而至,正待拾起地上的紙箋,突覺脅下微微一麻。
葉曼青右掌食中兩指,輕輕捏著金龍匕首的刃尖,玉手輕拈,已將匕首之柄,抵在她脅下"藏血"大穴上,口中冷冷喝道:"你要做什麼?"郭玉霞道:"師傅的遺命,難道我這做徒弟的還看不得麼?"她口中雖在抗聲而言,但身軀卻不敢動上一動。
葉曼青道:"你先退七步!"
郭玉霞怒道:"你算什麼,敢來命令我!"話未說完,只覺右邊半身,一陣麻痺疼痛,不由自主地身形後退,果然…連退了七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