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仲玉清叱一聲,戰東來暴然大喝!兩條人影倏地分開!
孫仲玉右袖上被刺上一道深深的劍痕,只差半分,就要傷及皮膚。
戰東來左肩上卻劃出一道血槽!衣衫碎裂,膚肉外翻,鮮血涔涔滴下。
雙方這一比較,顯見戰東來技遜一籌!
孫仲玉道:"你已敗在我手中,還有何話可說!"戰東來強忍痛楚,傲然道,"笑話,勝負未分,生死未判,怎能說是戰某敗了!"孫仲玉將奇形長劍扣回腰問,緩緩地道:"如此以劍招相搏,極耗時間,且又於事無補,我們何不力拼三掌,立分勝敗?"戰東來朗笑道:"無妨!"說著也將長劍歸鞘。
孫仲玉陡地舌綻春雷,大喝道:"先接我一掌!"右掌平舉胸前,緩緩推出!
戰東來心知一掌之下,即能分出勝敗生死,絲毫不敢大意,右掌運聚九成真力,亦自緩緩推出!
但聽轟然一聲暴響,真氣激盪,氣流回旋!
孫仲玉神色大變,腳下依然釘立如樁!
戰東來臉色更為蒼白,馬步浮動!孫仲玉提氣大喝道:"第二掌!"右掌又緩緩推出!
戰東來星目噴火,施出十成真力,推出一掌!
又聽轟然一聲暴響,真氣激盪,氣流回旋!
孫仲玉面色泛青,馬步浮動!
戰東來臉色慘白,後退一步。
孫仲玉再度喝道:"第三掌!"
喝聲已無先前洪亮,顯然受傷不輕!
右掌運集全力推出!
戰東來牙關緊咬,眼冒金星,終於極其勉強地全力推出一革!
"轟!"震天價響……
孫仲玉臉色更青,倒退三步,額間汗珠不斷淌下!
戰東來雙目一閉,頭腦一陣昏暈,撲倒於地……
孫仲上嘴角抽搐,泛起一絲欣慰的笑意,緩緩走近床旁,將梅吟雪抱起,吃力地道:"走!"當先向房門大步走去!
他的腳步不穩,身軀在劇烈地晃動,古薩上前一步,想要攙扶他,卻被他大聲喝退!
接著孫仲玉咯出一大口鮮血,但終於還是大步地跨出了房門!
偉岸老者朝任風萍冷笑道:"今夜且饒你不死,待少島主傷愈後,再來找你算帳!"說完轉身大步離去!
任風萍神情痴呆,目光茫然,偉岸老者的話彷彿沒有聽見,口中喃喃道:"群魔島……群魔島,獨霸武林的大計,又多了一層阻礙,又多了一……"夕陽西下,煙樹冥冥,水波浩淼,一碧無際!
震澤之濱,垂揚遍野,在柳絲低垂處,掩映著一堵殘缺的圍牆,圍牆裡面,瓦屋三椽,菜圃與花畦相間,情趣盎然!
可是此刻卻炊煙不冒,寂無人聲,彷彿這莊園已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驀地——
陣急驟的馬蹄聲起處,只見一匹健馬四蹄翻動,飛馳而來,它渾身的毛片已完全被汗水溼透,口沫亂噴,顯見是曾經賓士了一段長遠的路程。
就在馳抵莊門的一霎間,它悲嘶了一聲,突的四蹄一蹶,"砰"的倒在地上,鼻孔裡大口喘氣,四條腿掙扎了一下,便虛弱地躺著不動了:馬上的騎士伸手一按馬鞍,騰空而起,瞧也不瞧那倒在地上的坐騎,身形如矢,直向莊門掠去……
他正是獲悉雙親性命垂危,千里長征,趕到這柳蔭莊來的南宮平。
三天來,他目不交睫,縱馬疾馳,如今,他站在莊門外,右手方自舉起,卻突地變得猶豫起來…
因為,在他的心中還存了一希望,希望他獲得的訊息是假的,但倘若門敲開了之後,他的希望也許就會立刻粉碎了!
猶豫了半晌之後,他終於一咬牙,右手一落!"砰砰砰!"敲門之聲一住,隨聽屋內傳出一聲低沉的喝問:"是誰?"語音雖是這樣的低沉,但聽在南宮平的耳中,卻不啻如聞九天綸音,因為,這正是一年之久不曾聽過的聲音啊!
他激動地喊道:"爹爹!爹爹!我是平兒,平兒啊!"誰料他這樣興奮地回答了之後,屋內卻反而靜了下來,不由他大吃一驚,再也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手下微一運勁,"砰"地推開兩扇木門,邁步跨迸屋中。目光閃動,頓時鬆了一口氣。
只見他的爹爹和母親並肩盤膝坐在一張硬木榻上,四道閃耀著激動光芒的眼神,也正凝注在他的身上,看這情形,明顯地並不如他所獲得的訊息那麼壞!
南宮平略一鎮定心神,搶前幾步,拜倒地上,道:"不孝孩兒叩見爹爹媽媽!"南宮常恕目中激動的光芒突然一斂,凜然望著跪在地上的南宮平,緩緩說道:"平兒,你可是從諸神殿回來的麼?"南宮平點頭道:"孩兒正是從渚神殿回來,不過……"南宮常恕截住道:"是諸神殿主放你回來?"南宮平搖頭道:"不是……"
話方出口,南宮常恕已勃然怒道:"好個不守信諾的畜生,難道你忘了咱們南宮世家的家訓了麼?"南宮平不知老父為何發怒,不由大吃一驚,忙低頭應道。
"咱們家訓,以信義為先,孩兒怎敢忘記?"
南宮常恕怒道:"那你為何離開諸神殿返回中原,破壞了我家數代遵守的諾言?"南宮平聞言,方知老父發怒的緣故,但這一年來所發生的事情實在大多了,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不由得口中期期艾艾了半晌,仍自尋不出一個頭緒來……
南宮常恕見狀,更是怒不可遏,雙目一睜,便待喝駕,卻聽身側的南宮夫人輕輕咳了一聲,道:"瞧你把孩子嚇成這個樣子,你等他把話說完了再教訓他也不遲啊!"南宮常恕回頭望了她一眼,勉強壓下心中的怒火,道:"平兒,你有什麼話說?"南宮平這時已將擁塞在心頭的亂麻般的往事理清,於是便將如何隨著風漫天出海,到"諸神殿"的經過,以及後來所發生的事情,逐一詳細稟告…
南宮常恕聽罷,默然良久,方始長嘆一聲,道:"孩子!為父錯怪你了!想不到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裡,你竟經歷了這許多的事情,唉!世事如浮雲,變幻令人莫測……"南宮夫人已自笑道:"平兒,過來讓媽媽瞧瞧!"南宮平宛似一頭迷途的羔羊,忽然找到慈母一般,應聲站起身來,撲入母親的懷中,只覺一股溫馨暖流,浸潤著他整個身心,於是,他的眼睛潮溼了,他默默地流著淚珠,默默地享受著慈母的愛撫……
良久,良久——南宮平突地想起了門下食客萬達的警告,霍然離開慈母的懷抱,關切地凝視著南宮常恕,道:"萬大哥曾經告訴孩兒,說爹爹和媽有性命之憂,但孩兒看來,他莫非故作危詞不成!"南宮常恕聞言,臉上忽然籠罩了一層陰鬱的神色,望了愛妻一眼,沉重地緩緩說道:"不錯,為父和你媽的確有性命之憂,最多……最多……"南宮平駭然驚道:"什麼?……"
南宮常恕垂頭一嘆,道:"為父和你媽最多也活不到明天了!"此言一齣,南宮平腦際頓時"轟"的一聲,臉色蒼白地倒退了兩步,失魂落魄地望著他的雙親,叫道:"不!不!您和媽媽看起來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可能呢!"南宮常恕用鎮定的目光,制止住愛子激動的情緒,沉重他說道:"為父和你媽在外表看來似乎並沒有什麼,可是,我們不但中了劇毒,而且受了嚴重的內傷,目前只不過是憑著數十年的修為,勉強提住一口未散的真氣而已,為的就是想和你見上最後一面,到了明天……唉!只要天光一亮,我們就……"南宮平大叫一聲!撲上去跪在榻前,張臂抱著母親的雙膝,哭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怎麼一回事啊!不!不!這是不可能的……"話聲一頓,霍地跳起身來,叫道:"孩兒絕不相信這是真的!"南宮夫人悽然一嘆,道:"傻孩子!難道你爹爹還會騙你嗎!"南宮平虎目圓睜,遣:"那麼,告訴孩兒,究竟是誰下的毒手?"南宮常恕眼神中閃爍著憤恨的光芒,沉聲道:"就是你方才說過的那個意圖獨霸武林的帥天帆!""帥天帆!"
南宮平"噔噔"倒退了兩步,大叫道:"又是他!又是他!咱們與他有什麼深仇大恨,竟這般歹毒啊!"南宮常恕恨恨道:"那廝不知怎地競探出為父和你媽過去的事情,親自尋來要咱們參加他的組織,為父自然不肯和他合作,致雙方鬧翻。誰料這惡賊在入屋之時,已暗中下了毒手,為父和你媽與他動手之後,方始發覺受了暗算,故此功力大打折扣,終於被他擊傷……"南宮平聽得星目噴火,渾身熱血沸騰,緊握雙拳,大叫道:"惡賊!惡賊!我不將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話尚未完,陡聽一陣陰森的冷笑,飄進屋中……
此際,暮色蒼茫,湖濱野地,僅有微風拂柳的沙沙之聲,是以這一陣冷笑,聽來分外陰森刺耳!
南宮平霍地旋身,睜目望去,只見柴扉開處,一個身材頎長、白面無鬚、身著儒衫的中年文士緩步走進庭院。
南宮常恕夫婦似乎早已預料到此人的出現,故此神態都鎮靜如常,但南宮平卻難以抑止心中的激動,大喝道:"站住!"來人微微一笑,應聲止步。
南宮乎跨前幾步,擋住堂屋門口,喝道:"你是誰?來於什麼?"來人一抱拳,笑道:"在下蕭夢遠,特來拜望公子,並送今尊令堂往生極樂!"南宮平勃然大怒道:"匹大!你是帥天帆的狗黨?"蕭夢遠臉色一整,道:"豈敢!帥先生倚區區如左右手!"南宮平怒喝道:"狗賊來得正好,我先宰了你,再找帥天帆算帳!"右手一揚,"嗆"然龍吟,精芒耀目,"葉上秋露"電閃出鞘,一指蕭夢遠,喝道:"狗賊快過來領死!"蕭夢遠曬然一笑,道:"公子自信能置區區於死地麼?"南宮平膜目叱道:"少廢話,不信你就試試!"蕭夢遠悠悠接著:"姑不論公子未必能勝得了區區,就算我願意將項上人頭奉送,難道公子就不替令尊和令堂設想了嗎?"南宮平一怔,道:"你是什麼意思?蕭夢遠笑道:"小意思,令尊和令堂是否能活得過今天,全看公子的意思來決定……"南宮平"哼"了一聲,厲聲截住道:"你休要做夢!"蕭夢遠冷冷道:"公子既然明白就好,常言道:百善以孝為先,公子要做一個不孝的罪人,區區自無話說。"南宮平大大一震,默然無語。
蕭夢遠狡猾地笑了笑,又道:"南宮世家富甲王侯,令尊與令堂昔年名傾天下,如今竟落得蟄處湖邊,這是誰的賜予?公子不去奮發圖強,重振家聲以報親恩,反而斤斤於一已之私怨,置雙親性命於不顧,此種狹窄胸懷,偏激思想,實令區區為之扼腕!"這一番話,只聽得南宮平毛骨悚然,冷汗涔涔而下!
的確,蕭夢遠的話並沒有錯,"南宮世家"之所以落得這般下場,乃是"諸神殿"的賜予,但"南宮世家"之興起,也可說是得力於"諸神殿",何況如今"諸神殿"已冰消瓦解,殿主南宮永樂也離開了人間,這種種恩怨,又如何演算法?
南宮平捫心自問,他的仇人是"群魔島"?但"群魔島"並不曾損害過"南宮世家"的一草一木。那麼,是帥天帆吧?不錯,帥天帆曾經有形無形地陷害過他,他的雙親也正是遭了帥無帆的毒手,可是,正如蕭夢遠所說,即使殺了帥天帆,能挽回"南宮世家"已墜的聲望和財富嗎?
殺了帥天帆能挽救得了垂危的雙親嗎?
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個"不"字!
但是,不反抗帥天帆,又該怎麼辦呢?
南宮平心中思緒如潮,紊亂如絲,怔怔地站在門口,一時間,竟不如知何是好……
忽聽南宮常恕一聲朗笑,道:"好一個利口傖夫!竟敢在老夫面前饒舌!"隨即嚴肅地喝道:"平兒!為父和你母親蟄居湖濱,以貧苦度此餘生,乃是恪守我南宮世家世代之諾言所致,與人無夫,帥天帆狼子野心,意圖以邪惡手段,驅策武林,殺之正是為天下除大害,你還猶豫什麼?"話聲有若暮鼓晨鐘,撞擊著南宮平昏亂的心緒,頓令他神智為之一振,忙一定神,應聲道:"大人嚴論,孩兒省得!"揚劍一指蕭夢遠,厲喝:"狗賊速來領死!"蕭夢遠依然神色不變,笑容滿面他說道:"常言道是不見棺材不流淚,公子以為區區不進屋中,就不能置令尊令堂於死地了麼?"此際,南宮平心中已恨怒到了極點,直恨不得撲上去,把這蕭夢遠砍成肉醬,但卻考慮到對方這般引逗,極可能是故作姿態,引自己離開門口,另派人乘隙入屋對雙親不利,是以始終不敢移動,當下,橫劍喝道:"狗賊徒仗空言,我倒不信你有何伎倆!"蕭夢遠笑嘻嘻地伸手入懷中,緩緩取出一隻晶瑩奪目的翠玉小杯,陰側惻他說道:"令尊與令堂的性命,便繫於這隻杯子之上,公子要不要試它一試?"夜色蒼茫,南宮平定晴細看,也瞧不出這隻小玉杯中盛的是什麼東西,雙方距離足有兩丈,又勢難出手搶奪或擊毀這玉杯,不由心中焦躁,腦中千萬個辦法反覆奔騰,仍舊選擇不出一個善策……
蕭夢遠見南宮平一副躊躇失措的神態,不禁越加得意,陰森一笑,又復逼問道:"公子的主意打好了沒有,區區尚有要事在身,可不能久候。"南宮平聞言,腦際忽然靈光一閃,憶起父母昔日相賜的一對"護花鈴"來,當下,迅快探手入懷,將兩隻"護花鈴"取出,一隻扣在掌心,一揚手,另一隻疾飛而出……
"叮鈴鈴"!一聲清脆的鈴聲劃空而起,一隻小小金鈴帶著一線金絲,閃電般向蕭夢遠手中的玉杯擊去!
誰知——
鈴聲乍響之頃,陡聽屋內南宮常恕夫婦突地同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南宮平大吃一驚,慌忙將掌心中扣著的金鈴發出,鉤住了眼看就要擊中蕭夢遠手中玉杯的金鈴,閃電般掣回手中,然後迅快掉頭一看!
燈光熒熒之下,只見雙親業已面如死灰,牙關緊咬,渾身不住痙攣抽搐,神態痛苦至極!
耳際,傳來蕭夢遠的得意笑聲道:"如何!公子這是自作聰明,害了令尊與令堂,可怪不得區區了。"南宮平回頭厲聲喝道:"狗賊!你使的什麼卑鄙手段?快說!"蕭夢遠詭笑道:"這是公子自己下的手,與區區何干!"南宮平目眥俱裂,揚劍喝道:"你再胡說,我便將你碎屍萬段!"蕭夢遠笑道:"本來帥先生賜與令尊令堂的毒藥,毒性潛伏於體內,需區區將這玉杯擲在地上之時,方始會被那清脆的玉杯破碎之聲引發,如今公子的鈴聲,效果竟高於這玉杯,真是妙不可言!"話聲微頓,倏地面容一整,又道:"若公子不忍雙親受苦,答允為帥先生效力還來得及,望公子三思!"南宮平又急又怒,只氣得毛髮直豎,星目流血,心如油煎,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
蕭夢遠笑了笑,緩緩探手人懷中,又取出兩隻色澤相同的小玉杯來,道:"本來按照規定,須擲碎第三隻玉杯,方是令雙親畢命之時,現在有公於代勞,區區只須損失兩隻便可了事,公子若是心存疑慮,區區這就試給你看一看!"言罷,將一隻玉杯朝地上一擲——"鐺啷":一聲清越脆響乍迸,頓聽屋內南宮常恕夫婦齊聲慘叫,緊接著呻吟喘息之聲迸作……
南宮平掉頭望去,只見母親已倒在爹爹懷中,爹爹的七竅中已滲出一滴滴淤血,面目痙攣,神態慘悽,不由心膽俱裂,當下一咬牙,霍地回身,嘶聲叫道:"狗賊!我……我……答……"言還未了,陡聽乃父顫聲吼道:"住嘴!"
南宮平轉身哭叫道:"爹爹!你……"
南宮常恕嘴唇抽搐,深深喘了口氣,啞著嗓子道:"平兒!你忘了咱們的家訓了嗎?你……你若是為了我和你母親的性命而屈服,你……你……你就是南宮世家的不肖子孫……天下武林的罪人……"南宮平心如刀割,他何嘗不明白爹爹的話乃是大義凜然的至理,但是,他身為人於,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父母受苦,甚至死亡嗎?
"不!不!我不能這樣做……"他心中痛苦地喊叫著,一咬牙,霍地旋身,朝著蕭夢遠昏亂地衝去……
他腳步方自一動,蕭夢遠立即一聲斷喝:"站住!"南宮平應聲怔然止步。
蕭夢遠高高舉起手中的玉杯,獰笑道:"你再動一步,我這玉杯便立成粉碎,答不答應,只准你站在原他說話!"南宮平鋼牙挫得"咯咯"作響,拳頭緊握,指甲都深深隱入肉中,半晌,忽地長嘆一聲,恨恨道:"也罷!我……"陡聽乃父又是一聲嘶啞的呼喚:"平兒!"
南宮平茫然地轉過身子,卻不由心中猛地一震!
只見爹爹顫巍巍地舉起了右手,作出向母親腦門拍下之勢。忙急聲叫道:"爹爹!你……"南宮常恕怒目瞪著愛子,啞聲道:"你已決定屈服了?"南宮平笑道:"爹爹!除此之外,孩兒又有什麼辦法呢!"南宮常恕忽地慘然一笑,道:"也好,為父實不忍見我有如此不肖的兒子,只好和你母親先走一步了!"南宮平失聲大哭起來,"噗"地跪下,叫道:"不!不!爹爹!你不能這樣做!"南宮常恕沉聲道:"那就答應為父,將這姓蕭的殺了,然後召集天下武林,除去帥天帆這惡賊!"南宮平把心一橫,叫道:"好!孩兒答應你老人家,誓報此仇!"話聲一落,霍地長身而起,凌空一轉,挺劍直撲蕭夢遠,厲喝道:"狗賊拿命來!"蕭夢遠見他神情慘厲,其勢凜凜有若天神,不由駭然失色,慌忙飄身後退數丈,獰笑一聲,揚手將第二隻玉杯猛然朝地上一擲……
說時遲,那時快,他玉杯方告脫手,柴扉外一條人影疾掠而至,勢如閃電,伸手將玉杯接住,同時反手一按,蕭夢遠頓覺腰間一陣劇痛,渾身虛脫,"噗"地仰翻地上,動彈不得!
南宮平又驚又喜,忙一沉真氣,止住前撲之勢,腳落實地。
定眼瞧去,不禁失聲叫道:"是您老人家!"
來人也自收勢,原來是個身材猥瑣的禿頂老人,也正是昔年名震武林的"風塵三友"中的"神行仙影銅拳鐵掌"魯逸仙!
他歉然地對南宮平道:"愚叔來遲一步,累賢侄受驚了!"南宮平聞言,頓時悲從中來,垂淚道:"我爹爹和娘恐怕…"魯逸仙搖手道:"賢侄不必憂慮,這事包在愚叔身上……"說時,柴扉外又是一條人影飛掠而至,南宮平閃目望去,見來人乃是個走方郎中打扮的矮胖老者。
魯逸仙已迎著此人笑問道:"都收拾了麼?"
矮胖老者吭也不吭,只冷冷地點了點頭。
魯逸仙轉對南宮平道:"賢侄快過來拜見這位名傾天下的奪命郎中崔明鬼崔大俠!"南宮平久已聞說這"奪命郎中"崔明鬼醫道神通,不禁大喜,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晚輩南宮平拜見老前輩!"崔明鬼一擺手,神情冷漠地一頷首,仍然雙唇緊閉,不吭一聲。
南宮平心知這種風塵奇人,性情多半如此,遂轉對魯逸仙道:"叔叔怎會來得這般湊巧,可是……"魯逸仙搖手止住道:"這事說來話長,且先瞧瞧你爹孃再說。"彎腰抓起地上的蕭夢遠,同崔明鬼走進屋中。
這時,南宮常恕適才勉力提聚最後一口真氣,和愛子說了一番話之後,已然氣息奄奄地倒在榻上,南宮平見這情形,不禁大驚失色,焦急的淚珠,又復滾滾而出!
魯逸仙放下蕭夢遠,側顧崔明嵬,嚴肅地說道:"崔兄,這就有勞一展妙手了!"崔明鬼上前替南宮常恕按了按脈息,冷冷說了聲:"無妨!"便自伸手入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從包中摸出一個黑色小瓶,拔開瓶塞,倒出兩粒黑色藥丸,分別塞入南宮常恕夫婦口中,道:"半個時辰後,他二人體內毒性自解,那時再療傷便好了!"說完,自顧一旁坐下,閉目養神。
南宮平疑信參半,又不好出聲詢問,只得望著魯逸仙,方待開口……
魯逸仙己搶著低聲道:"賢侄但請放心,愚叔自從接到你家中以前的食客萬達的訊息,得知你爹孃遭害,不知費了幾許精神,才請出崔大俠前來相助,若不是在莊外收拾幾個小腳色,早就進來了……"話聲微頓,又道:"你不是到諸神殿去了嗎?怎會到中原來呢?"南宮平長嘆一聲,遂將這一年來的經過,詳細說了。
魯逸仙聽罷,點頭嘆息道:"想不到這短短時光,竟發生了這許多事故,待你爹孃醫好之後,咱們得好好商量個辦法……"說話之間,只聽南宮常恕夫婦已齊聲長呻,霍然醒轉,南宮平大喜,忙撲上前喊道:"爹爹!媽!……"南宮常恕一眼看見魯逸仙,遂擺手止住南宮平,笑對魯逸仙道:"賢弟!可辛苦你了!"魯逸仙笑道:"不是我的功勞。"伸手一指崔明嵬,道:"多虧崔兄大力,大哥和三妹才能逢凶化吉哩!"南宮常恕一望崔明嵬,方自恍然,忙就在榻上抱拳道:"愚夫婦有何德能,敢勞動崔大俠賜予援手……"崔明嵬欠身而起,擺手道:"現在不忙謝我,還有事情不曾了哩,我且先為你療傷,待會由你來治尊夫人好了。"南宮常恕聞言連聲稱謝,崔明嵬又從布包中摸出一個白色小瓶,傾了一撮白色粉未在兩手掌心上,探入南宮常恕的衣裳裡面,分按在"丹田"、"命門"兩穴道上,運聚本身三昧真火,將掌心的藥未煉化,逼人南宮常恕體內,約有一盞熱茶功夫之久,只聽南宮常恕大大吁了口氣,出了一身熱汗。
崔明嵬抽出雙手,吩咐南宮常恕略為調息,然後倒藥未在他兩手掌心上,將用法說了,南宮常恕依法施為,將愛妻傷勢醫好,這才雙雙振衣下榻,重新向崔明嵬施禮致謝救命大德。
崔明嵬微一頷首表示答禮,便又自顧一旁坐下,閉目養神。
魯逸仙這才向南宮常恕夫婦重新拜見,恨恨道:"想不到帥天帆這廝如此可惡,我們倒要好好想個辦法來收拾收拾他,才不辜負他的這一番盛意哩!"南宮常恕長嘆一聲,道:"本來愚兄自從送走了平兒之後,已自雄心盡滅,借同三妹隱居此地,打算安靜地度過這晚年,誰知這一來,勢非東山復出,與這武林梟雄一爭短長不可了。"話聲微頓,目注魯逸仙道:"賢弟從江湖來,可知道帥天帆的動靜麼?"魯逸仙沉吟道:"小弟只知道他利用藥物和卑鄙手段,已籠絡了七大門派之人,打算開一次推舉武林盟主大會,至於何時召開,以及開會地點,卻不知曉。大哥會見那廝之時,可曾獲得一點頭緒麼?"南宮常恕搖了搖頭,忽然若有所得地瞧著蜷伏地上的蕭夢遠,笑道:"此人既自稱是帥天帆的左右手,何不從他身上著手!"魯逸仙也笑道:"大哥之言,正合弟意。"當下,彎腰伸手在蕭夢遠脅間一按一拍,解了穴道,笑嘻嘻的說道:"閣下要死要活,在下洗耳恭聽。"蕭夢遠以手撐地站起身來,暗自一運真力,誰知渾身竟似虛脫了一般,膝蓋一軟,"噗"地又自跌坐在地上,方知欲求一拚之望已絕,心中不由又急又怒,但臉上神色卻保持著一派笑容,緩緩反問道:"要死如何?要活又如何?"魯逸仙笑道:"要死如何且不談,閣下若要活下去,得拿出幾句話來作交換條件。"蕭夢遠冷笑道:"要想從我口中問出半個字來,除非閣下願意投效帥先生。"魯逸仙冷冷道:"那麼,閣下是不想活了,但是死也不見得舒服哩!"蕭夢遠微笑道:"既落人手,區區豈敢有此奢望!"魯逸仙哈哈一笑,道:"很好,就請閣下嚐嚐我的縮脈焚心鎖百穴手法如何!"蕭夢遠乍聞"縮脈焚心鎖百穴"手法之名,頓時臉色大變,張口方待說話,魯逸仙的雙手已自連連揮動,他頓覺渾身一陣痠軟,便自倒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