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乍見之下,不禁失聲呼道:"鬼頭魔令!"
那七大門派之人已各自伸手將匕首拔出,凝目一看,頓時臉色俱變,互相看了一眼,霍地一起朝帥天帆施禮道:"敝派有大事發生,恕我等不能參與盛會,再見!"話聲一落,也不待帥天帆開口,已自齊地施展身形,破空而起,凌空又復齊聲發話道:"止郊門下,後會有期!"餘音嫋嫋,七人蹤影俱杳,端的是神速至極!
帥天帆沒料到事情竟發生得這般突然,方自怔得一怔,七大門派之人業已遠去,不由大怒,冷冷"哼"了一聲,臉上殺機陡地層層湧起……
南宮平等人雖不知其原委,但哪肯錯過時機,當下齊聲大喝道:"子弟朋友們動手!"陡聽莊門外一聲大喝:"風塵三俠駕到!"
南宮平乍聞之下,不禁心頭大喜,但立即又浮起了一層疑雲,暗怪道:"爹爹他們來到,為何會由帥天帆的人傳報?……"帥夭帆臉上的殺機,這時已自轉化作三月春風,側顧任風萍使了個眼色,便朗聲道:"快請,本座恭侯多時了!"那任風萍身形一閃,消失在人叢當中,緊跟著便見南宮常恕夫婦和魯逸仙,並肩緩步走進廣庭。
帥天帆離座施禮道:"三位俠駕怎地此時才到,那蕭夢遠呢?"南宮常恕微一抱拳,笑道:"愚夫婦因邀約三弟之故,因而耽擱,先生勿怪,那蕭大俠說要在另一地等候先生,不曾同來。"帥天帆面上掠過一絲詫色,隨即含笑揖讓南宮常恕三人人座。
南宮常恕坐定之後,又開口道:"今夜大會發展如何?愚夫婦及三弟是否有效勞之處?"帥天帆神色一整,道:"本來無須麻煩三位,但因七大門派之人臨陣退縮,致使令公子與止郊門下,更是昧於大禮,本座礙於三位金面,不欲大動干戈,不知三位可否……"乾咳了兩聲,卻不再開口。
南宮常恕笑道:"些須小事,愚夫婦理應效勞,以報先生大德。"帥天帆喜道:"哪裡!哪裡!大俠言重了,昔日誤會,本座首先謝過!"言罷,抱拳一禮。
南宮常恕還了一禮,隨即掉頭對站在廳堂門前發怔的南官平喚道:"平兒,過來!"南宮平雖是一千萬個不願,但心知乃父此舉,必有用意,於是低聲囑咐龍飛等人留神戒備,然後步下庭階,走至雙親座前,跪下行禮道:"平兒叩見大人!"南宮常恕神情一肅,沉聲道:"帥先生將一統武林,你為何這般不識大體?"南宮平垂頭低聲道:"孩兒……"
南宮常恕沉聲喝道:"不準多說,快起來,過去拜見帥先生,然後去與你的朋友敘敘闊契,為父還有話和你的大師兄說。"南宮平本來打算分辯幾句,及至聽到後面,他乃何等聰明之人,心頭已自恍然,當下低聲應是,站起身來,對帥先生拱手道:"帥先生!"帥天帆料不到事情如此容易解決,臉上笑容怒綻,連連點頭道:"公子深明大義,本座定然憂禮相待。"南宮平謝了一一聲,便自走入人群當中,和葉曼青、狄揚、依露等被帥天帆迷失了本性之人,一一握手問候敘闊……
南宮常恕這才回過頭來,對龍飛道:"賢侄,止郊山莊已危如累卵,你們人單勢孤,為何還不覺悟,聽從帥先生的話?"龍飛睜圓環眼,高聲道:"伯父乃一代大俠,為何也說出這種話來,小侄已下決心,寧為玉碎,不作瓦全,伯父不必多說!"南宮常恕正色道:"賢侄一意孤行,難道就不替止郊山莊設想?"龍飛厲聲道:"帥天帆狼子野心,小侄等縱然歸附,止郊山莊也難保全,即如伯父來說,你能擔保日後不為帥賊所害嗎!"此言一齣,帥天帆神色微微一變。
南宮常恕"哦"了一聲,緩緩轉過頭來,目注帥天帆,道:"不是他提起,在下倒忘了,敢問先生,一統武林之後愚夫婦及三弟的地位如何?"帥天帆略一沉吟,笑道:"那時,本座當待各位以貴賓之禮,助大俠恢復昔日基業。"南宮常恕笑道:"吾家昔日富甲天下,先生能有此力量麼?"帥天帆道:"本座一統武林之後,將進而一統天下,那時,子女玉帛皆我所有,恢復大俠昔日基業易如反掌。"南宮常恕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但適才在途中曾見七大門派之人全體撤退,這情形似乎對先生一統武林之雄圖大為不利,不知先生有何善策?"帥天帆陰森一笑,道:"彼等性命早已在本座掌中,待此間事了,只須舉手之勞,便可令彼等貼耳臣服。"南宮常恕道:"敢情彼等性命,已為先生藥物所控制了?"帥天帆道:"正是如此。"
南宮常恕神色一整,道:"先生此種做法,在下實不敢苟同。"帥天帆冷冷道:"為什麼?"
南宮常恕正色道:"先生可知道,欲一統武林與天下,必須具備些什麼條件?"帥天帆目光流轉,徐徐答道:"本座淺陋,望大俠不吝指教!"南宮常恕沉聲道:"欲一統武林天下,首先必須以德服人,然後掌握人心,取得眾望所歸,方始大事可圖!"話聲一頓,口氣突轉嚴厲,道:"如今先生所作所為,無一是處,如何能成大事!"帥天帆勃然變色,推座而起,目注南宮常恕,喝道:"閣下此言是什麼意思?"南宮常恕哈哈大笑,也白推座而起,朗朗叱道:"我以為先生問鼎中原,自必有過人之處,誰知先生竟是個倚仗藥物,以及利用人性弱點,從中要挾的卑鄙之徒,如此作為,真令我可憐亦復可笑!"帥天帆氣得面孔鐵青,陰森森地凝注著南宮常恕道:"閣下以為本座如不倚仗藥物,便不能成就大事麼?"南宮常恕笑道:"正是如此!"
帥天帆"嘿嘿"冷笑,沉聲喚道:"葉曼青、狄揚、依露,過來聽令!"葉曼青、狄揚、依露應聲走了過來,齊地躬身道:"先生有何吩咐?"帥天帆目注三人,語氣如冰他說道:"汝等將南宮常恕人頭繳來,不得有誤!"葉曼青、狄揚、依露三人面色呆板,躬身領命,齊地撤出寶劍,齊地身形一展,齊地清叱一聲:"狗賊納命!"叱聲乍起,三道劍光有如閃電,齊地一閃即斂!
南宮常恕依舊含笑卓立,安然無恙。
帥天帆卻雙手捧胸,臉上充滿了驚駭錯愕與痛苦之色,嘴唇抽搐,卻吐不出半個字來,指縫間,鮮血汩汨流出……
"砰"然一聲,他終於直挺挺的撲倒地上,寂然不動!
這突然的變故,頓令帥天帆的一班爪牙,錯愕失措,一時間,個個呆若木雞,不知如何是好!
南宮平振臂大呼道:"弟兄們動手!"
呼聲才起,忽聽黑暗中傳來任風萍一聲冷笑,立見數十縷淡淡的白氣,"骨嘟嘟"自地面升起,瞬即彌布了整個廣庭……
南宮平曾見過這種毒霧,深知厲害,不由大驚失色,慌忙喝道:"這是毒霧,大家快退!"身形一起,躍上半空!……
南宮常恕夫婦與魯逸仙以及葉曼青等人睹狀,不由一愕。
顧不得誅戮帥天帆的手下,齊地隨著南宮平躍上空中……
只見白霧滾滾,人影晃動,"止郊山莊"的百數十道孔明燈光照射其上,已失去了作用。
瞬眼之間,帥天帆的一班爪牙已隱在白霧之中!
南宮平飛落圍牆上面,不禁頓足嘆息道:"可惜!可惜!首惡雖除,卻讓餘孽漏網了!"陡聽空中一聲哈哈大笑!一條人影飛掠而來,雙手連揚,發出無數藍色火花,仿似正月裡的花炮一般,灑落瀰漫廣庭的白霧之中,同時,口中大喝道:"鼠輩還不給我現身出來!"那濃濃的白霧與藍色火花一觸之下,立時有若滾湯潑雪一般,"嘶嘶"連聲,頃刻便自消散殆盡!
強烈燈光照耀之下,只見任風萍領著一干爪牙已將退至莊門。
南宮平大喝一聲:"放!"
一陣連珠弩響,頓時箭似飛蝗,將莊門堵了個風雨不透,帥無帆的一班手下,當先之人立時慘叫連天,中箭倒斃了二三十個!
任風萍見勢不妙,把手一揮,竟率了群雄反身撲回廣庭,直向廳堂攻去……
龍飛、古倚虹、石沉三人齊聲怒喝,各揮長劍截住!
圍牆上,南宮平一聲長嘯,"葉上秋露"有若經天長虹,飛舞而下,葉曼青、狄揚、依露也各揮長劍躍下廣庭。
又是一陣"桀桀"怪笑,"幽靈群丐"在"窮魂"依風率領之下,紛紛現身……
這天下第一莊,頓時一片混戰,刀光劍影,縱橫飛舞,血雨四濺,直殺得天昏地暗……
南宮平獨戰"旋風追魂四劍"唐環,連施絕招,大喝一聲,"葉上秋露"寒光閃處,唐環慘叫半聲,一顆斗大頭顱斜飛數丈,身軀仆地不起!
狄揚、依露雙戰任風萍,兩柄長劍有若交尾游龍,兩個盤旋,任風萍已被斬為三截!
風雨雙鞭、古虹、破雲手、彭烈等人見勢不佳,更覺賣命無益,不約而同,各展救命絕招,打從刀山劍海之中撤身而出,擋開迎頭灑來的箭雨,落荒而逃。
南宮常恕夫婦與魯逸仙在屋頂督陣,眼看他們逃走,也不為已甚,就此放過。
剩下來的一班爪牙,哪禁得住龍飛等人的一輪狼殺,轉眼之間,屍橫遍地,已然誅戮殆盡!
一切復歸平靜,"止郊"門下與葉曼青等人滿懷著勝利的喜悅,恭請南宮常恕夫婦與魯逸仙下來,簇擁著進入大廳。南宮平這才想起那最後趕來消滅毒霧之人,忙閃目四下一看,原來竟是那昔日門下食客萬達,忙上前致謝道:"多虧大哥及時趕來,才得大功合成,真不知怎生報答你才好!"萬達笑道:"小事何足掛齒,倒是小弟在途中遇見了梅姑娘,她託我帶了封信給你。"說時,拿出一封信交與南宮平。
南宮平心頭一震,忙問道:"她到哪裡去了?"萬達嘆了口氣,道:"她麼,她已隨那群魔島,的少島主去了!"南宮平聞言,腦際飯時一陣昏眩,訥訥道:"她……她……那是為什麼?"萬達肅容道:"她真是個了不起的女子,她竟不惜以一生的幸福,換得了七大門派的撤退,平哥兒,她這份恩情,恐怕今生你也難報答得了!"南宮平這才恍然那七大門派之人,是受了"群魔島"的要挾而撤退,那"群魔島"少島主之所以肯這般相助,自然是以梅吟雪相從為條件的。
他茫然而又昏亂地拆開梅吟雪給他的信,噙著淚水,一字一字的讀道:"……請善視青妹,莫念不祥人,今生已已矣,願結來生緣……"南宮平喃喃道:"……願結來生緣……願結來生緣……"忽地失聲叫遣:"不!不!我今生就算踏遍天涯海角,也要尋你回來……"忽地,一雙纖纖玉手,輕輕地扶住他的雙肩,耳邊只聽一聲嬌喚:"平哥!"南宮平緩緩轉頭望去,迷朦的眼淚,恰正迎著葉曼青兩道充滿了憐愛的目光……
兩人默默地互相凝視著……
夜幕漸漸揭起,黎明已踏著輕快的腳步降臨大地……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