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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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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無意的輕視,把陸承偉晾在了西山別墅。

紅木鏤花大座鐘噹噹噹響了九下,陸承偉有點煩躁了。在他的計劃裡,喬妮要客串半天女主人。已經九點了,齊懷仲還沒有把喬妮接來,如果這時候史天雄和陸小藝出現,效果就差多了。想給助手齊懷仲打個電話,才發現別墅區的電話還沒接通。花五百多萬,買這種檔次的軟體服務,讓陸承偉感到哭笑不得,眼見對登臺亮相的戲失去了控制,他只好仰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九點半鐘,助手齊懷仲小心推開了半掩的房門。齊懷仲五十出頭,不但有紹興師爺的模樣和精明,而且還有高階幕僚才能具備的精細,看見陸承偉真的睡著了,忙躡手躡足取了一張毛毯披在陸承偉身上。陸承偉睜眼看見只有齊懷仲一個人,知道事情有了變故,盯著齊懷仲看,也不說話。

齊懷仲知道陸承偉是生氣了,說道:「喬妮已在去機場的路上,她,她說沒法直接跟你聯絡……」陸承偉站起來踱了幾步,還是沒說話。齊懷仲馬上換個話題道:「我給小藝打了電話,她在等天雄。天雄上午有個外事活動。我問了老爺子生日的事,小藝說家裡昨天晚上開了個會,決定按往常慣例……」陸承偉忍不住了,側過身自言自語道:「是嗎?開會了?」臉色多少有點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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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懷仲為陸承偉沏了一杯茶,撩起窗簾看看外面的白色賓士600,說道:「這件事怕是做得生猛了點,家裡人對你也不瞭解,送這份禮會不會嚇著老爺子?當然,買房本身並不錯,現在轉手也要賺幾十萬。在西平做一兩件大事,再做什麼就自然了。這也是你一貫的風格。」陸承偉冷笑著呷口茶水道:「喬妮呀喬妮,不就是開口要寶馬我沒接茬嘛!」齊懷仲趕忙接道:「也不怪她。廣州有個大活動……」

陸承偉冷冷地說:「出場費有二十萬?為二十萬就來這一手……」齊懷仲又道:「恐怕不是單純為錢……聽說是上邊也去人,最近喬妮進入了上面的視野……據我看,喬妮怕是身不由己,她一再讓我向你表示歉意。這女主持人也是吃青春飯的,想找個大靠山……」陸承偉大笑起來,「肯尼迪的遺孀尊貴不?第二個丈夫是希臘船王!多大的政客才靠得住?連斂財防老的規矩都不懂,這喬妮也快過氣了。到底只是個小地方的人,一得意就忘形。進入視野就樂成這樣,將來怕是要哭乾眼淚的。女人家,怎麼敢押政治這一門!」齊懷仲接道:「喬妮也不傻,只怕是腳踩幾隻船哩。這三個多月,在她身上至少花五十萬了吧。承偉,陸總,她押了政治這一門,以後就……」

政治在當今中國男女心中的地位,陸承偉一清二楚。喬妮跟著顯貴去南方風光,他能理解,可猛然面對這個事實,心裡也不可能舒展。在家族的舞臺上,還無法演一個主角,怎麼能和顯貴爭一個喬妮呢?再說呢,為喬妮這樣的女人站在一股政治勢力的對立面,實在不值當。陸承偉沉默了好一會兒,有些傷感地說:「中國的女人,優秀的實在太少了。我就是不明白,搭我這條船就上不了月球?看來,在喬妮眼裡,我只是個有點小錢的人。女人都這樣。」

齊懷仲眼珠子轉了幾轉,說:「承偉,這麼說,打擊面太寬了吧。下面你要打大戰役,喬妮攀了高枝,倒是省了很多心。不過,咱們承偉實業確實需要一個只認你這條船的姑娘。可惜這種姑娘可遇不可求哇。」陸承偉盯著齊懷仲看了一會兒,「謝謝你拐彎抹角的批評。我知道,前年對雙鳳太粗暴了一點。」說著,仰坐在沙發上,下意識地用手一下又一下拍著自己的腦門兒。

八年前的那個秋天,命運之神讓還是北京舞蹈學院四年級學生的江南姑娘顧雙鳳認識了風度翩翩的陸承偉。在漫長的六年裡,顧雙鳳一直心存和陸承偉一起走進婚姻的幻想,根本不知道初戀慘敗的陸承偉心靈的創傷有多深,他已經把和年輕漂亮女性的交往看成是保持一個男人生命活力的一門必修課程了。這種錯位的關係,一直持續到前年秋天。顧雙鳳想用一個孩子來使自己好夢成真,很順利地使自己懷孕了。這件事在陸承偉看來自然是沒安好心,罵顧雙鳳是個小陰謀家。齊懷仲深知顧雙鳳在陸承偉那裡的地位,只不過是那個龐大女友樂隊的首席小提琴手,用懷孕來改變和陸承偉的關係,就好比讓浸淫交響樂多年的陸承偉天天只聽小提琴獨奏,也勸顧雙鳳把孩子處理掉。誰知顧雙鳳十分剛烈,做了人工流產後,就從陸承偉的視野中徹底消失了。這時候想起顧雙鳳,陸承偉心裡瀰漫著辨不出形狀的懷念和幾縷似煙如靄的淡淡愧疚。嘴上說想和他生一個或者一打孩子的女人多多,可也只有這個顧雙鳳不顧他定下的交往原則,自覺走向了做母親的單行道。問題是這個曾經給他帶來無限歡愉的女人,把一切都獨自承受了,沒給他絲毫用物質補償的機會,這讓自初戀後立下今生今世決不欠一個女人情債的陸承偉經常遭遇些許像是違背了什麼誓言的痛苦。陸承偉幹搓了一會兒臉,語氣悵然地說道:「小鳳走兩年了。她確實是個好姑娘。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想想也是我對不起她。黃鶴一去不復還,泥牛入海無訊息呀。」齊懷仲面露驚喜神色,說道:「世界說大也很大,說小也很小。最近雙鳳遇到了不小的麻煩。她們歌舞團早已經無米下鍋了,雙鳳又不願意給那些莫名其妙的歌星當陪襯……」

陸承偉道:「她一直想進入影視圈,我應該幫她實現這個夢。」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站起來,「老齊,你好像對小鳳的情況很熟悉嘛。你什麼時候跟她聯絡上的?」齊懷仲咬咬牙說道:「你成了雙鳳和男人交往不可逾越的高牆。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雙鳳的情況的……」陸承偉追問道:「她結婚了沒有?」齊懷仲道:「承偉,這回你決心要到前臺演出了,緋聞太多總不是個好事。說句心裡話,喬妮今天去了南方,我挺高興的,這種身份的人,沾不得了。我想,你現在最需要雙鳳這樣的姑娘留在身邊,什麼事情她都能……」陸承偉打斷道:「你別再嗦了,她現在在哪裡?」

齊懷仲撩開落地窗窗簾,伸手一指,「她昨天到的北京,讓我幫她找口飯吃,昨晚她就住在我家。沒接到喬妮,我就自做主張,回家把她接來了。」陸承偉怔怔地看著外面的賓士車,鼻子哼了一下,聲音卻沒掩飾激動,「我說你怎麼今天說了喬妮一堆‘好’話呢,原來目的是推出雙鳳呀。是不是還說了我經常提起她,要你接她過來?」齊懷仲撓撓頭,笑道:「什麼都瞞不過你。你要是……」陸承偉笑罵道:「給我留個當好人的巧宗兒吧。小鳳來得是時候,這麼漂亮的房子,沒個臨時女主人,史天雄會怎麼看我?」齊懷仲沒想到陸承偉這麼痛快就答應留下顧雙鳳,愣了一會,口吃地說:「這,這房子,不,不當禮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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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偉大步朝門口走去,「我現在連參加家庭會的資格都沒有,另作打算吧。你愣著幹嗎,接雙鳳去。我一定要讓她風光個夠。」

兩人走出別墅,高挑、豐滿、雙眸含怨、通身洩出萬種風情的顧雙鳳已經跨出車門,一分慌亂三分遲疑五分羞澀地站著,和這片住宅這西山這紅葉構成柯羅筆下略帶惆悵回憶韻致的風景畫,等待陸承偉進入。山風輕拽著那一襲白裙的下襬,並把那勾在白玉般額頭上的劉海兒吹出幾絲凌亂。陸承偉也不說話,微笑著望著顧雙鳳秋潭一樣泛著黛青的眸子,很自然地抬起左手搭在那溜溜的右肩上,右手在空中一劃便成了靈巧的梳子,輕巧地進入那烏黑的劉海兒裡。顧雙鳳小白樺一樣的身子顫抖起來,抖著抖著,便伏在陸承偉寬厚的肩頭,化成風過樺林的聲聲嗚咽。

姑娘這時並沒意識到,這一回頭,一生的命運便徹底改變了。歷史、現實和未來像一條細細的絲線,把她在初秋西山如畫的空間裡放飛了。

史天雄隨意睃了睃這幢北歐風格的豪宅,心裡莫名地感到一陣發緊,站在底樓門口,朝裝飾佈置典雅、豪華的大客廳瞥了一眼,抬起腳朝游泳池走去。陸承偉當然不知道史天雄此時的心境,見史天雄如此敷衍,略感不快,忍不住說道:「天雄,北京還有比這更值一看的私人住宅嗎?我真該做一個阿爾卑斯山上的那種指示牌【指示牌一般寫有:留步,請仔細欣賞。】,給你個提醒。」史天雄放慢步子,側身道:「嘗鼎一臠,便知肉味,你真要我吃個肚子圓嗎?我挑出十個不足處,管用嗎?房子早姓了陸。你的財運之好,大大出乎我的意外。要命的是,這些年,我聽你哭窮次數太多了。是城府?還是謀略?你早不是當年可以無話不對我說的小弟了。你請我和小藝來看房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陸承偉吸口長氣,跟了過去。

陸小藝看見陸承偉又置一處豪宅和美女,眉頭就鎖上了,想起自己下海初期的辛苦,也跟著埋怨道:「跟你姐也不說實話。三年前,我辦園藝影視公司,四處找錢,你連句話也沒有……」瞥了一眼跟過來的顧雙鳳,不說了。

陸承偉感到了一些滿足,畢竟姐夫和姐姐都在談錢,笑了笑說道:「小鳳,泡幾杯茶端過來。姐,三年前我要幫助你,你的園藝公司就沒有今天了。能得到天雄這麼高的評價,是一種成就啊。不是十五大肯定了私營經濟的作用,我還得繼續哭窮。在中國,做什麼不需要謀略?說我對你們也玩城府,就言重了。咱們這個家,什麼都不缺,只是缺大筆應急應變的人民幣。天雄官越做越大,姐這大管家越做越好,我只能想著掙越來越多的錢。我像你們一樣熱愛這個家呀。」

陸小藝見沒了外人,關切地小聲問道:「小弟,前些日子喬妮不是和你在一起嗎?又換了?這個也有點眼熟。」陸承偉道:「這是個老朋友,聚聚散散處了七八年了,她們歌舞團散架了,我總不能坐視不顧吧。喬妮嘛,是大眾情人,偶爾聚一聚,是玩個身份。她去南方參加一個重要活動,要不然……」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下了,訕訕地笑笑。陸小藝哪裡知道陸承偉為什麼欲言又止,拿出姐姐的身份,語重心長起來,「小弟,你可別忘了坐吃山空這句老話。你買這麼多豪華的住宅,養這麼多交際花,實在太……」

史天雄冷嘲一般地哼一聲,拉一把沙灘椅坐下,看看這片充滿異域情調的豪宅,忍不住接道:「太荒淫無度?小藝,你錯看了你小弟了。陸承偉不是暴發戶,羨慕的不是妻妾成群。他玩美國式的情感遊戲,也用不著廣置行宮,有點喜新不厭舊的度量就夠了。」陸小藝接道:「小弟,你在西直門的房子也不小了。這座房沒兩三百萬買不來,你何必撐這個面子。」史天雄看了陸承偉一眼,再把目光落在西山口處,「陸承偉覺得撐這個面子很值。這幢別墅,佔地不少於一千五百平米,只用看看這游泳池的質量,肯定不是豆腐渣工程。再看這位置,坐西北朝東南,擺把龍椅可俯視京城和華北平原。有一種說法這幾年在富人堆裡廣為流傳,說北京的地氣是從前面這個山口進來的……」陸小藝吃驚地說:「你也信這種胡說八道?」史天雄道:「我不信,可擋不住有人信。富人們一斗氣,開發商肯定賺個盆滿缽溢了。保守地估計,咱們這個小弟買下這幢房,至少得用五百萬。」

此語一齣,把姐弟倆都震住了。陸小藝這兩年也賺了一些錢,可還是無法想象拿五百萬買房的事,連連搖頭道:「不值不值。小弟,是不是花了五百萬?」陸承偉道:「佩服,佩服。五百五十萬,基本建設再搞一搞,六百萬打不住。天雄,這些年很少深談,想不到你還算得上我肚裡的蛔蟲呀。說下去,說下去。」陸小藝嚴肅地說:「拿六百萬在這買個房子,太浪費了。」史天雄看著陸承偉說:「承偉,據我對你的瞭解,你還捨不得花六百萬自己享受。要是我猜得不錯,這是你為爸爸八十五歲大壽準備的一份賀禮,請我們過來,是幫你拿主意呢還是給我們洗洗腦,目前我還無從判斷。」

陸承偉聽得呆住了。這時,顧雙鳳把沏好的茶端上來了,笑吟吟地說:「讓你們久等了。隔夜開水泡雲山白毫敗味,我另燒的開水。史大哥,小藝姐,嚐嚐吧。」陸小藝仔細打量了顧雙鳳,端去青瓷茶杯抿一小口,道:「你是哪裡人,對茶還挺有研究的。」顧雙鳳嫣然一笑,「我是浙江金華人。我母親出身茶人世家。沏雲山白毫還不能用沸水,把茶葉燙死就敗味了……」陸承偉擺著手打斷道:「先別談茶道了。你先去把中午的菜準備好,等老齊帶了野味回來,你好好露一手。天雄,繼續說下去。買這個房子,與爸爸的生日關係不大。」顧雙鳳靜悄悄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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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天雄不客氣地說:「一句實話沒有,你還讓我說什麼?」

陸承偉聲音先怯了,「都是實話,都是實話。」

史天雄伸手指指專供輪椅通過的幾條便道說:「那你就是準備當個孝子了。裝修時能考慮到爸爸通行方便,難得,真難得。」陸承偉由衷地說道:「到底還是我的天雄哥,什麼都瞞不過你。我呢,這些年不該只把你看成一個早被異化了的官員,像承志大哥那種官員。老爺子,老太太都是胖人,夏天住在城裡太難過,有這麼個避暑場所,姐也用不著整天擔心他們得空調病了。」陸小藝臉上終於有了笑容,說道:「心是好心,只是花錢太多了。爸當年不該跟著鄧伯伯一起退下來。他要是再幹三年,西山這邊也會給他分一處避暑的房子。昨天爸還說你在美國待久了,沒有絲毫家庭觀念了。中國人到底還是中國人。」史天雄這才認認真真看看小樓,再看看陸承偉的裝束,不經意地輕嘆一聲說道:「承偉,我不得不承認,我低估了你的豐富性。以前,我看你留這種鴨屁股髮型,留鬢角,穿暗條西服,只是把你看成一個貓王普萊斯利【普萊斯利,美國人,五六十年代著名搖滾歌手。】的模仿者……」

陸承偉又一次露出了詫異,緊接道:「我也錯看了你,想不到你對貓王還挺熟。本人最喜歡的唱片,便是偉大的普萊斯利的《傷心旅館》。從文化心態上,中國人實際只比美國人滯後二三十年。七九年我剛到美國時,一聽《傷心旅館》,便迷上了,感覺他是在替我唱。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普萊斯利的?」史天雄又露出了一貫在陸承偉面前高高在上的神情,語氣也變得有些居高臨下了,「我可能比你更早知道世上有個能讓整整一代美國人瘋狂的貓王。七十年代中後期,中國已經有了威廉·曼徹斯特【威廉·曼徹斯特,美國人,著名歷史學家。】《光榮與夢想》的中譯本了,普通讀者那時看不到,軍事學院的圖書館裡,最遲七八年初就有這部書了。你對普萊斯利的解釋還有點意思。你這個越王句踐的追隨者可能更有意思。只是你想用六百萬引導你登臺亮相的想法過於超前了。」

陸小藝沒有比較中國與美國的心情,已經在考慮如何利用這幢別墅讓父親長壽更長壽,一聽史天雄表露出了反對意見,忙說:「什麼叫超前?爸爸很需要這樣一套房子。」史天雄呷了一口茶水,「你們別忘了爸爸還是個經濟學家,腿不方便,腦子還很清醒。冷不丁發現家裡出了一個資本家,還是個大資本家,資本家還是個中性的稱謂,誰知道爸爸知道承偉已擁有這麼大的資本後,會怎麼稱呼他這個兒子?承偉如果沒有上億元的流動資金,也沒能力在父親的生日上做出這樣瀟灑的錦繡文章。如果爸爸這位共產黨的經濟學家找不出兒子這億萬傢俬的合法性,他敢接受這件貴重的生日禮物嗎?小藝,爸爸的心臟是不是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敢不敢冒這個風險?」

陸小藝也聽出了這番話中有挑釁的味道,只是不明白史天雄為什麼這麼尖銳地提出了這些問題,即便對陸承偉可能擁有的億萬傢俬有疑慮,兄弟之間的提醒難道不能選個和風細雨的方式?一剎那間,面前的兩個親人都顯得陌生起來。陸承偉站了起來,沉著臉在游泳池邊上的草地上踱了幾步,背對著姐夫和姐姐大笑起來,笑得渾身直顫,接著無奈地說道:「天雄,你骨子裡到底只是個共產黨的官員!你聽什麼貓王,看什麼曼徹斯特,純屬獵奇。你對我的經營尚一無所知,就這麼武斷地懷疑我擁有資產的合法性,真讓人長見識。有罪推定何時了哇!」

火藥味登時濃烈起來。

史天雄並不退讓,針鋒相對道:「你這個哈佛工商學院的mba高材生給我解釋一下:用不足二十年時間,由不名一文的窮留學生合法地變成一個億萬富翁,機率有多大?」陸承偉轉過身,陰沉著臉冷笑道:「你到底只是個政治動物。哪怕機率只有億萬分之一,也有被人抓住的可能,而我,正是那個抓住了它的人。我到美國時,比爾·蓋茨連十萬美元的年薪都掙不到,今天,每一天他的財富能淨增四千萬美金。和他相比,我積累財富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我的大司長!我可以負責地對你這個姐夫說:本人擁有的每一枚銅子兒,都是環保型的,永遠都不會散發出阻礙你在向上的臺階上勇往直前的毒霧。」

史天雄一時語塞了。他也站了起來,伸手拍拍陸承偉的肩膀,「你別激動,你別緊張。確實,我是一個共產黨的官員,自認為還很純粹,看見這六百萬,確實……作為你的姐夫,又看過那麼多自稱清白最終卻……我是怕有一天檢察官會不請自到。」又重重地拍了陸承偉一下。陸承偉眼睛裡瀰漫了溫和的光亮,笑道:「請你十二分地放心,今生今世,你我兩兄弟,決不會有隔著共產黨監獄的鐵窗說話的機會。因為,第一,我是共產黨人的兒子,我深愛這個政權,我深愛這個國家;第二,我在公民納稅意識最好的國家形成了我做人的基本理念;第三,我的親人們如今還都是真正的布林什維克。天雄,如果像我這樣的人,掌握中國私營經濟中百分之四十的資本,你就高枕無憂了。」

陸小藝一看兩人的語氣都有緩和,忙說:「換個輕鬆的話題吧。這個房子暫時別讓爸爸知道。安心吃野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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