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剪不斷的鄉愁》小說信息

第十一章 在火車上(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這才發現,初霞對我們此去,確實有「前途茫茫」之感。顯然,我們被「保護」、「被「照顧」的時期過去了。以後真要靠自己了,但,我想起楊潔的「錦囊」。我拍拍初霞的手背:「別怕!我們還有好多錦囊妙記呢!」

「你看,楊潔的力量如果到得了火車上,一定也到得了武漢、長江、成都、昆明的!」鑫濤說。

「哇!」我叫著。「如果我是楊潔,我現在的耳朵一定很癢!」

我們都笑了。吃完晚餐,回到車廂。我拿了楊潔準備的紙圈去上廁所。走進廁所,我就大大一愣。原來,火車上根本沒有馬桶,和若干年前臺灣的火車一樣,採用的是蹲坑!如此細心的楊潔,怎麼不知道火車上沒有馬桶,居然連夜給我們剪紙圈!我覺得又有趣又好笑。走出廁所,迎面就看到初霞,她急急地問我:「紙圈好用嗎?」「好,好,好!」我一疊連聲地說:「你進去吧!」

等初霞走出廁所,我們不禁相對大笑。初霞一面笑,一面拍著我的肩膀說:「以後不要老提我的奶瓶了。楊潔的紙圈,和鑫濤的大枕頭,都是異曲同工呀!」我笑著回到車廂,卻赫然發現,鑫濤已將他的大枕頭從箱子裡拿出來,當靠墊一樣墊在身後,伸長了雙腿坐在床上,非常舒服地在看書。看到我驚異的表情,他得意洋洋地笑笑說:「萬一你回臺灣,寫篇大陸行什麼的,別說我的大枕頭一路沒派上用處!你瞧,坐在大陸的火車裡,靠在自己的枕頭上。全大陸,大概只有我這麼唯一一個,懂得‘享受’的人吧!」這人實在有些狡猾!他早已把我的心思摸透,居然先下手為強!我摸摸床上的枕頭,雖然不大,也夠柔軟,何況還有上鋪的枕頭可以挪用!我把棉被枕頭佈置一番,讓我自己也可以坐得舒舒服服。但是,回頭看鑫濤,他「窩」在他那大枕頭裡,看起來還真「愜意」,不禁對他的枕頭,有些嫉妒起來。火車有規律地晃動著,車聲隆隆。只一會兒,鑫濤已闔起眼睛,朦朧入睡了。我卻清醒得不得了。我過去推了推他,把他推醒。「不許睡覺,」我說:「我要聊天!」

「嗯」,他振作了一下,睜開眼睛來:「好,我們聊天,你要聊什麼?」「聊對大陸的印象!」「唔,」他哼著:「題目太大了!」

「我覺得……」我開始說:「如果有一百個人回大陸探親,大概會有一百種不同的經驗。因為每個人的遭遇、經過,和親友都不一樣。這次我們來以前,抱著一種必然會吃苦的心情而來,結果,我們並沒吃到什麼苦……」

「不要太樂觀,」鑫濤打斷我。「你的大陸之行等於還沒開始!你只是住在北京十二天,被許多親朋好友‘寵」了十二天。你有的,只是‘被寵’的經驗!」

我愣了愣。他說的倒也不錯!我的那些北京好友,確實人人「寵」我。真正的大陸,或者還要靠我以後的體驗。我沉思了片刻,說:「我們兩個先約定好嗎?以後如果碰到什麼不如意的事,看到什麼不順眼的事,甚至,會讓我們很不愉快的事……我們彼此一定要互相提醒,要忍耐,也要包容!我們絕不要以臺灣的生活水準來要求大陸,……那一定是自討苦吃的,你說對嗎?何況,我們這一路下去,等於是遊山玩水,山和水應該不會讓我們失望的,對不對?」

他沒回答,久久無聲。我再看他,哈,他已酣然入睡。而且,打起呼來了。我呆了呆,真想推醒他繼續討論。但,他已經鼾聲雷動。看來,推也推不醒了。

整夜,鑫濤的鼾聲,火車的隆隆聲,如交響樂般齊鳴。我在這交響樂中,也依稀入夢。但,我在旅行中,一向有失眠的老毛病。所以,睡沒多久,就醒了過來。拉開窗簾向外一看,湖光山色,若隱若現。天際,曉月未沉,曉星初墜……一片淡淡的晨霧,正輕輕地,緩緩地向整個大地佈滿。我呆呆地注視著,所有的睡意都沒有了。

我就這樣迎接著曙色的來臨。逐漸的,窗外的景緻由模糊轉為清晰。一大片又一大片的田園如飛般消逝。四月,正是油菜花的季節,金黃色的油菜花,燦爛地映在初升的陽光中,閃耀著光華。偶爾,會經過一些淳樸的農村,屋瓦疊著屋瓦,紅門映著紅門,小小的農家,都有小小的四合院。屋頂上,常裝飾著兩隻對立的鴿子。屋角,偶爾還有上翹的飛簷——中國人的建築,即使在農村,也有它特有的韻味。農村之外,是阡陌與阡陌的交錯。水塘在陽光下,璀璨得像一面面鏡子。有些早起的人,居然揹著釣魚竿出來釣魚了……這一切的一切,對我來說,是十分熟悉的,這就是典型的中國人的農村!我面對這片無語的大地,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也深深感動起來。車子在上午十一時,抵達了武昌。

我們住進了長江大飯店。然後就開始了我們的武漢之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