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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鄭小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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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罵了一句:「把你的糞嘴閉住!」

「風嘴!我是雨嘴……」

「驢嘴!」曹場長醉醺醺地對另一個醉鬼說。

他現在勉強起來,回宿舍穿了件衣服,出來說:「看就看吧,已經成了那樣子,看了又能怎?」

不管怎樣,我得讓這個醉鬼領導去看看。

我看他走咱的確有點東倒西歪,我只好去把有雄叫來。

有雄攙扶著曹場長,我們三個就一塊來到這個沙兵。

曹場長儘管醉了,但也看到了他派去的人手做下了什麼營生,醉臉上露出了尷尬。

「怎辦?」他問我。「補種。」我說。「補種?」「嗯。」旁邊的有雄對曹場長說:「這兩天我不出車,把這事交給我吧。你只給我撥個人數,具體人我來找。曹場長,不管怎說,你是一場之長,咱們就這樣搞生產,恐怕非爛包不可。實際上,現在已經爛包了!」

曹場長的酒似乎也醒了點,面有愧色地說:「確實爛包了……他媽的!我看還不如把這農場解散了!龜子孫們,只忙著回家路責任田,誰操心這農場的事哩?」

「那你呢?」有雄不客氣地問他。

「我?我明說在這裡混日子哩!過兩年退休回城呀!我才不把這骨頭埋在黃沙裡呢!!我能來當這個爛場長就不錯了,我不知道呆在城裡的單位享福?」他振振有詞,似乎有什麼功勞了。我顧不上和他磨嘴,我只關心我的花棒。我對曹場工說:「一定要補種。」曹場長只好說:「補就補吧,讓有雄負責找人去……」

第二天,我就和有雄帶著一些工人,重新補種了這個沙丘。這些工人都很老實,又都是有雄的朋友,因此活幹得既認真又負責。好了,開頭的工作儘管難,但終於熬過來了……

轉眼間,三個月過去了。

不用說,我的花棒已經在沙漠裡紮下了根。

我從早到晚,天天都在這幾十個大沙樑上巡視著,以防附近生產隊的羊群和性口來侵害。我在這些沙丘上灑下了許多汗水,但也得到了說不出的喜悅——勞動和收穫的喜悅,皮膚是黑了,手也粗糙了;衣服經常邋里邋遢,頭髮亂糟糟的像一棵沙蓬,並且經常像男人們一樣赤腳片走路……但我的心靈卻從來沒有這樣充實過。

我現在也基本上適應了這時的生活,我的房子也變得像個女同志的宿舍了。有雄已經幫助我用柳條和廢報紙糊了個天花板,把屋頂上那些「蟒蛇」遮蓋起來。他甚至從城裡捎回來一些白灰,把我的牆壁粉刷得雪白。

我先前已坐有雄的拖拉機回了一趟城裡的機關,把我的鋪蓋和大部分生活用品都搬到了這裡。我用畫報把炕周圍貼了一圈,房子裡一下子變得潔淨而有了生氣。我還在門前種了一些牽牛花——現在它的蔓子已經扯長,常常在早晨或者晚間,把那鮮豔而相互的花朵綴滿了我的窗戶……

沙漠裡的夏天是一年間最好的季節。天高地闊。空氣清新,甚至有一點甜絲絲的味道。當然,陽光是炎熱的,但沙漠用它那鬆軟的皮膚盡情地吸收著熱量。太陽一落,很快就涼率下來。風是輕微的,吃在人裸露的胳膊腿上,像孩子的手掌在輕輕撫摸。農場周圍在莊稼由於管理不好,長得並不景氣,但仍然叫人喜愛。穀子有的已經開始抽穗;大片的向日葵正開得金燦燦的——那熾的花朵常常會引起人一種激情。

蕎麥也正在開花,白粉粉的,像一片輕柔的雲彩落到了田野上。農田外墨綠的沙蒿,鵝黃的沙柳,淡紅的霧柳,都正在發旺。攆狼嚎草像灰色的濃霧一般漫在窪地裡。開小紅花的禿鈕子草、肥頭大耳的羊耳根子、棉蓬、抓地草、馬前草、蒼耳、苦菜、蒲公英、水灰條、旱灰條,點綴在灌木叢中。小路兩邊和房前屋後的土地上,形成了一個極其熱鬧紛繁的植物的世界。誰能想到,沙漠裡還有這樣的天地呢?

實際上,只要人的腳步可以到達的地方,就會有青草、鮮花和其它的生命。

實際上,就是現在那些繁花似錦的大城市,說不定以前也是一片荒涼;是過去一代一代的人們用汗、血和生命的代價才開拓出來的——現在生活在那裡的人們,是不是越過這一片繁華,用自己的眼睛看到過去這一頁頁人類勞動和創造的歷史呢?是的,幸福屬於現在的人們,而光榮則屬於過去的開拓者。我們有權獲得前人創造的幸福,但也有責任繼續為後代開拓……不要想這麼多——這是常識。

為什麼不想呢?我們在生活中往往忽略的是常識——而這往往也是重要要的。你們知道,不管我怎樣認識這一切,但我現在生活的這個天地,給我帶來的是說不盡的愉快。

為了我的愉快,我要深深感謝一個人,不用我說,你們也會猜出我的指的是誰。是的,我說的是吳有雄。他對我的幫助,你們已經看到了。最近,惡毒的侯會計已經在散佈我和有雄的流言蜚語。我並不因此就躲避有雄。我像對大哥一樣信任他。再說,這裡誰都知道,我已經有了男朋友,他在省城工作——為了在這樣一個全是男人的環境裡生活,我早就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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